凡煙小說

第32章 瓊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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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杜雲歌話音剛落, 薛書雁便立刻點頭應了:“好。”

——就好像她一直都在等著杜雲歌的這句話似的。

她這句話說得那叫一個斬釘截鐵幹脆利落, 饒是對她的秉性深有了解的杜雲歌也被這麽幹脆的回答給嚇了一大跳。她狐疑地看著薛書雁, 把自己的這位相伴多年了的師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似乎想從她身上看出點什麽不對勁的東西來, 只是到最後什麽都沒看出來,只是覺得薛書雁好像有點莫名的開心。

不過這個念頭在生出來的第一時間就被杜雲歌否認了。畢竟薛書雁從來都是個做事有理有據的人,不管是生氣還是開心還是冷若冰霜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雖然說最近莫名其妙就不開心起來了的次數大大見長,但是在杜雲歌的心裏, 她還是那個值得依靠的薛師姐,怎麽會莫名其妙地就開心了起來呢?這很明顯不是薛書雁會做得出來的事情嘛。

峨眉派掌門給她們準備的房間本是一人住的正房,在房間的正中間放了座碧紗櫥,把偌大的一個正房分成了兩半,凡是銅鏡水盆梳妝臺之類的用具都按照完全相同的樣式和規模一邊一份, 只不過碧紗櫥外面的那張床要略大一點, 畢竟薛書雁有胡人血統,又練武多年,生得比杜雲歌要高上數分,把這張大一點的床給她的話也沒什麽問題。

以前薛書雁都睡在杜雲歌的外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怎麽近也是有一堵實心的墻在擋著的, 可是眼下就不一樣了。碧紗櫥本來就是半透的, 如果上面糊著的碧紗再愈發輕薄一點的話,就更是能連裏面睡著的人的身形都能看清楚了。

杜雲歌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害羞了起來, 一句“師姐我先去洗漱了”扭捏了半晌也沒能說出來, 最後好容易說出口, 也聲若蚊鳴,還把自己給鬧了個大紅臉,也虧得薛書雁武功高強、內力精深,才能聽得見她這麽點聲音的一句話。她對杜雲歌輕輕一點頭,低聲道:

“去吧,我在這裏給你剪剪燈花。”

看著杜雲歌還是沒有移動的意思,薛書雁才恍然大悟地補了句:

“絕對不看你就是。”

等杜雲歌披著濕漉漉的頭發從碧紗櫥裏出來的時候,薛書雁還在外間腰板挺得筆直的坐著呢,果真是背朝碧紗櫥面朝外間,丁點回頭看她的意思都沒有。這讓杜雲歌稍稍松了口氣,心想,果然普天之下還是她的薛師姐最信得住了,言出必行又行端坐正,和何蓁蓁之流的衣冠禽獸果然不同,是真真當得起她那一身盛名的人。

等到峨眉侍女們把那只撒滿了花瓣的木桶從碧紗櫥裏擡走之後,薛書雁才對杜雲歌招了招手:

“來,給你把頭發擦幹。”

忘憂山地勢險峻,入了夜之後哪怕是在七月盛夏,山上的氣溫也高不到哪裏去,可杜雲歌又偏生愛在睡前洗漱,搞得鳳城春常年操心她沒擦幹頭發就睡覺會不會著涼之類的,等到後來薛書雁學會了外放內力替杜雲歌擦頭發之後,常年操心的鳳城春才徹底卸下了這個擔子。

杜雲歌也已經習慣了薛書雁給她擦頭發的這件事,便乖巧地坐了過去,任由薛書雁的雙手在她的如瀑的黑發間自由穿梭,帶著控制得當的內力的雙手拂過發梢,不一會兒,之前還濕漉漉的頭發便慢慢地幹燥下來了。

也幸虧沒人能看得見這幅場面,要不的話怕是真的要被感嘆一聲,這一幕是何等的暴殄天物啊:

內力外放這種對使用者的內力修為要求極高、控制力也須得萬分精巧的本事,正常人能夠在韶華之紀修成就足夠讓人欣喜若狂了,連帶著師父都會感覺與有榮焉,結果這人不僅年紀輕輕的就修成了,還在用這一手給她的師妹擦頭發?!

真真能人比人氣死個人。

等到杜雲歌在裏間換好了寢衣,都準備吹燈睡覺了,突然聽見薛書雁的聲音在外間響了起來:

“雲歌,能不能去你那邊睡一晚?我把水灑在床上了。”

杜雲歌一驚,心想要是水浸透了床鋪的話那還了得,被褥又濕又冷的,峨眉山上的溫度也不是很高,這不是壓根就沒法睡了麽?便匆匆地披了件玉色的長衣就沖出碧紗櫥了:

“師姐莫慌,先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薛書雁手裏拿著個已經底朝天了的杯子站在床邊,面無表情看向她的樣子可真的沒有“這是個意外”的感覺,反而更像是蓄意為之的,也就杜雲歌這種滿心滿眼都是自家特別靠譜又信得過的師姐的家夥看不出來了:

“我一不小心把杯子打翻了。”

要是此刻有個認識薛書雁——不,只要聽說過她的名聲就成的人在這裏,怕是就能脫口而出這麽句話:

別裝了,你驢誰呢?!

——堂堂妙音門大師姐,名聲遠至塞外的當今中原年少英才第一人薛書雁,竟然會不小心打翻水杯?以她的水平,怕是會在杯子打翻的下一秒就穩穩當當地把杯子接住、一滴水都不帶灑出來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當時走神了疏忽了沒能接得住杯子,一個杯子裏的水也就多大點?之前怎麽用內力烘幹頭發的,直接再照葫蘆畫瓢地把被褥也烘幹了就是,難不成烘幹一小塊被褥還要比烘幹一頭長發來得要費事?

——好,那就算這個杯子裝了一海碗那麽多的水,水還把被褥全都浸透了,活像剛剛發過大洪水一樣,那外面的峨眉侍女也都不是會喘氣的木頭啊,剛剛還進來把洗澡水擡出去了呢,再叫她們一次,勞煩她們再取一床被褥來也就是了,畢竟峨眉派掌門可是親口說過“要好生招待貴客”的,誰還敢苛待她們不成?

可是杜雲歌就是轉不過這個彎來,幾乎是薛書雁說什麽她就信什麽,滿心考慮的都是“要不要和師姐睡在一張床上”這件事,壓根就想不到別的那麽多的不對勁和解決方法了。

薛書雁不動聲色地以退為進道:“如果雲歌覺得為難的話,那我在長椅上和衣將就一晚也不是不行。”

這句賣慘賣得簡直能成為教科書裏的活體反例的話終於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杜雲歌最後果然還是如薛書雁所料的那樣心軟了,便推開了碧紗櫥的門,道:

“那師姐進來吧,不過我的睡相可能不是很好,如果半夜驚著了師姐的話可千萬別見怪。”

薛書雁心裏已經樂開花了,但是表面上還是一副八風吹不動的樣子,真是把“表裏不一”這個詞給生生演繹出了別樣的註解來:

“怎麽會呢?那就麻煩雲歌了。”

等兩人睡在了一張床上之後,杜雲歌才發現,自己想的“無非也就一晚,忍一忍就過去了”這個想法是何等的天真。

她上輩子自打嫁到了何家莊之後,除去醉得人事不省、連自己洞房了沒都不知道的新婚之夜外,就沒跟何蓁蓁在一張床上同床共枕過。再加上她在妙音門的時候也一直都是一個人從小睡到大的,乍然枕邊多了個人之後,只感覺渾身都是僵硬的,怎麽躺都不對勁,明明床鋪軟得很,枕頭的高度也正好,薛書雁也絕對不是那種會隨隨便便就動手動腳的人,但是她躺在那裏的時候還是活像一條已經風幹了的鹹魚,萬般不自在之下,她連呼吸都覺得不對勁了。

薛書雁也察覺到了她的僵硬,心想這還是太急了點,便把杜雲歌的枕頭又往裏推了推,自己也往外讓了讓,如此一來,兩人之前過分親密得連睫毛都能數清、呼吸近可相聞的距離便驀然被拉了開來,杜雲歌立時便好受多了,再加上她白天抄琴譜的時候耗了不少心力,很快就被周公拉入了夢鄉了。

在她沈沈睡去前,依稀看見了那盞油燈的燈芯子結了個花兒出來,便輕輕推了推睡在外面的薛書雁的背,含糊道:

“師姐你看……燈芯開花啦。”

她的聲音本來就溫柔清甜,好聽得很,再加上此刻她睡意沈沈,便更多了幾分全心全意的信賴和軟和,哪怕只是這麽簡單的一句話也能聽得人心底軟成一片。

薛書雁一擡頭,便看見了那朵燈花,而且還是對極為難得的雙生同喜並頭花,心想這倒是個難得的好兆頭,便也低聲道:

“嗯,看見了。”

她的聲音也是難得的溫和,不知道是因為太困了還是因為這夜色朦朧與燈火闌珊之下的錯覺,等到薛書雁發現杜雲歌的呼吸已經平緩了下來,再細細看去的時候,她的小師妹已經睡著了,一頭墨色的長發迤邐在素色的枕巾上,端的是一副美人酣睡圖,當真是如詩如畫,美不勝收。

——天時,晚上;地利,燈火昏暗的室內,同一張床;人和,杜雲歌已經睡著了。

換作旁人在這個時候,心想的多半是“如果在這個關頭不幹點什麽別的事的話,說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死”這樣的事情,可是薛書雁就是不想趁人之危。自己傾慕多年的人就這麽毫無防備地睡在眼前,薛書雁斷不能辜負了這份信任。

於是到最後,她什麽也沒做,只是這麽很短地抱了杜雲歌一下,隨即克制著把手拿了回來,便覺心滿意足,連那朵並頭的燈花都看上去分外美滿了。

——真愛一個人到極致的時候,萬般的隱忍都宛如在啜飲瓊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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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杜雲歌:這明顯不是我薛師姐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鳳城春:……你快別說話了吧我的好門主。你是真不知道她能做啥。

【小劇場·我只是一張無辜的床】

碧紗櫥裏的床: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妙音門會在冬天裏大雪封山,上上不去下下不來;我不知道計劃不如變化快,總要有那麽幾個人提前下山搞事。我本來躺在庫房裏吃灰吃得好好的呢,突然就被一堆峨眉弟子搬了出來,說是有個特別好看的貴客和她素來一張冰山臉的師姐要留宿,要把我搬到碧紗櫥裏去。我是很聽話的,反正我就是一張床,哪裏需要往哪兒搬;我就去了。後來果真來了個特別好看的小姑娘跟一座移動冰山,我以為我要安置在外間的,萬萬沒想到被放在了碧紗櫥裏跟那個冰山共處一室。我心想,壞了,我們木頭不能呆在太冷的地方,我急了,便向旁邊最見多識廣的水盆子姐姐求救。水盆子姐姐說,你怕什麽,反正你要遭殃。我本是不信的,可再過了一會——

這個人她拿水潑了我哇!好龜孫!就為了跟你門主睡一張床上你竟然能對我一張無辜的床下如此毒手,噫籲嚱,天理何存?!

杜雲歌:?????????????

以下為感謝名單_(:з」∠)_感謝昨日青空、落花盈我衣、爸爸x2、不斷跳坑、勇士君的地雷!感謝寧音。的手榴彈——舉高高!轉圈圈!謝謝不斷跳坑、ZUKISUx3、念執著x3、寧音。x43、煙海的營養液,還有一位朋友!你的二十個營養液又是沒有名字的!_(:з」∠)_告訴我你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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