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辰瑞走後, 香香繼續睡覺。等天亮了才明白過來, 為何辰瑞說要她歇息一天。她並非真的未經人事的少女, 只與辰瑞一起,仿佛還是頭一回做婦人,而前世與黎碩在一起的點滴,她甚至全都想不起來。

香香躺在床上, 努力回想前世,許是後來的磨礪太過刻骨銘心,之前的甜蜜與幸福,已然想不起來。但現在,那些刻骨銘心的痛,似乎也都消失大半了。

取而代之,是今生的甜蜜。這甜蜜, 似乎是辰瑞帶來的。

她臉微微紅,翻身將頭埋在枕間, 昨夜發生的事情,還藏在身上, 也藏在心中,叫她心中一蕩一蕩的。

她長嘆一口氣,即便如此,辰瑞也還在王府, 還有他的事情要處理。他們二人隔了十萬八千裏,不曉得下次相見,是什麽時候, 不曉得什麽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她用力將臉埋進枕頭裏,嗚咽幾聲,方擡起頭預備起床。只一擡頭,便見到小寒的大臉湊在她跟前,將她嚇了一大跳。

小寒問道:“姐姐你怎麽了?”

香香支吾道:“沒,沒怎麽呀,你怎麽悄沒聲就進來了?”

小寒伸手探探她的頭,說道:“我進來喊你好幾聲了,你怎麽將頭埋在枕頭裏?不舒服嗎?”

香香搖頭說道:“無事……無事,許是最近很有些疲累,我……我想多睡會。”

小寒點頭說道:“左右也無事,今日我與表姐出去好了,你安心歇息。”

說罷,她將被子幫香香掖好。

香香松了口氣,好在小寒不谙世事,不然說不準就會發現,她半夜與辰瑞私會呢。

小寒回頭打量香香,見她面色緋紅,眼中還帶著絲絲笑意,不由好奇問道:“姐姐,今日你似乎不一樣啊?是不是做了個美夢?”

香香臉更紅了,伸出手推推她說道:“你且快去,不是要去沈師傅那兒看新花樣麽?快去快去。”

……

轉眼,就到了就到了除夕,一家七口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張翠珠原是不願意,覺得自己不是顏家人,又是和離過的女人,便想著在自己院中隨意用些。

只顏映富親自去請她,說道:“若你一個人,不止你姑母不安心,我們也不甚樂意。咱們家人口本來就少,是巴不得你過來呢。”

等到吃飯的時候,人人都許了第年的願望,顏映富又嘆道:“趕明兒咱們香香與小寒都嫁出去,家中便只剩翠珠一個孩子了。”

張玉英嗔她一眼,說道:“若她們三個都出嫁了倒是更好。”

顏映富訕笑著沒做聲。

張翠珠忙笑道:“姑母,侄女如今可沒那個心思,倒是農院馬上要開張了,我雖粗笨,能幫上些許忙,已經很開心。只希望將來,能好生將農院上下打理好,讓香香與小寒不必事事憂心。”

苗嬸笑道:“人家都說,女兒家就該在家相夫教子,可瞧著咱們家的三個丫頭,倒是覺得前人說得也不是都有道理。”

顏映富摸著胡須說道:“不錯,現如今是男女半邊天。女人光留在家裏沒什麽出息,你瞧瞧咱們家三個閨女,越是出門經營,越是光彩照人。”

小寒噗嗤一笑,說道:“幹爹是那個什麽,王婆賣瓜自賣自誇,若叫旁人聽了,可真要笑話呢。”

顏映富笑道:“你若不是有出息,天字堂的首領怎會瞧得上你?”

小寒羞紅了臉,只埋頭吃菜,不敢再說。

苗嬸給她夾菜,說道:“馬上就要出嫁了,可不能像在家裏這樣胡言亂語,你幹爹幹娘是長輩,不與你計較,若是遇到阿松家裏的長輩,便要覺得你沒教養了。”

小寒擡頭說道:“阿松是孤兒,沒有長輩家人,天字堂他最大……”

苗嬸沒好氣的戳了戳她的腦袋說道:“就你這麽個吃法,遲早給人嫌棄。”

小寒又道:“那不會的,阿松說了,只要我喜歡,天上地下能吃的,他都能給我弄來。姐姐也說了,若他敢不讓我吃,便讓我們和離,姐姐供我一輩子。”

顏映富哈哈大笑,說道:“不用你姐姐供,咱們也能供得起。能吃是福,小寒,想吃什麽只管吃,幹爹養得起!”

張玉英說道:“別說大話了,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若當真叫你出去跑生意,怕是不成。咱們啊,還是得靠孩子們養。”

小寒忙道:“幹娘放心,我嫁人了,也不會不管生意的,阿松他也不會幹涉我。而且他早就與我說過,將來他時不時會有任務,等他出任務的時候,我便回來,與你們住在一處。”

香香心念一動,不由想到剛剛得知自己重生的時候,便是想著,往後若要嫁人,定要嫁個父母雙亡,沒有那樣多牽絆的男人才好。只是現在,不照樣選了個辰瑞,真是失策啊。

苗嬸繼續叮囑小寒,這和離二字,是不能掛在嘴邊的。等當真嫁人了,更是不能,免得傷人心。

小寒皺皺鼻子問道:“若他當真對我不好,我還不能和離了?”

苗嬸氣結,往她胳膊上拍了兩下,說道:“叫你別瞎說了,阿松怎會對你不好?雖說你們不能見面,他見天兒往這送吃的,全都是你喜歡的,還有什麽不好?”

小寒弱弱的說道:“我沒說他現在不好……”

張翠珠見苗嬸真要生氣了,忙道:“小寒妹妹可少說兩句吧,苗嬸說得不錯,他待你是真的好,你倆又不是稀裏糊塗走到一處的。更何況和離也沒什麽好的,若不是當真過不下去了,誰又肯和離?”

小寒忙噤了聲,張翠珠是匆匆忙忙與郭家定下的,又是當真過不下去了才和離,和離與被休棄的區別,實際上也就名聲好了那麽些許。

而且,女子二嫁的,卻沒一個能嫁得好,不是嫁給鰥夫,嫁進去便替旁人養育孩子,就是容色尚可,做了人家妾室,確是不甚好。

所以張翠珠來了這麽幾個月,已然有好幾個媒人上門求娶,張翠珠都是不願——人家連她模樣品性都不甚清楚,她又是大齊第一個拋夫之人,這樣還上門求娶,看得不就是顏家的銀錢嗎?更何況那些求娶的人家,全都是不堪入目的。

苗嬸又回頭與張玉英笑道:“小寒的親事,可真是折磨啊。如今總算是能安安穩穩嫁出去了……”

雖則因小寒從前是奴籍,婚事確實艱難些,但苗嬸如今的模樣,甚是喜氣洋洋,絲毫沒有女兒將要離家的傷感,不免也叫香香有些嘆氣。

可她回頭瞅瞅自家親娘的模樣,見娘親只哀愁的瞅著自己,當下便明白,只怕等她與辰瑞定下親事,娘親也會一般無二,恨不得撫掌歡送她出門。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張玉英就噓聲嘆氣,悄聲與顏映富說道:“這常言道,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愁。從前我們以為秦瑞是孤兒,讓他入贅也便罷了,如今知曉他是王爺,這親事……便是落不了地啊!”

顏映富說道:“胡說什麽,當初說是入贅,便是入贅。我女兒哪有做妾的?旁人都說得好聽,說依著王爺對香香的情份,貴妾是跑不了,說不準能弄個側妃。我呸,什麽勞什子側妃貴妾,我倒是寧願香香當真尋個入贅的夫婿呢!”

張玉英忙拉拉他說道:“別瞎說,小心給孩子們惹了是非。香香是個有成算的,便按她自個兒想法好了。”

顏映富說道:“你是不曉得,我這陣子頭發都熬白了,又不敢在香香面前表現出來。秦瑞變成王爺,我是一千一百個不願意啊,我家香香,咱們如珍似寶捧在手心長大的,嫁到皇室,豈不是要受委屈?”

張玉英忙點頭說道:“可不是,我偶爾參宴,那些貴婦沒一個看得起咱們的。我心中也不甚高興,更何況若香香真嫁過去,還不曉得要受多少白眼……但她與王爺都已經成親,總不好再改。”

顏映富說道:“唉……尋常人家,香香做個正妻也好,偏生……”

香香站在門外,眼淚在眼眶轉了轉,總算是將淚水轉回去。她沈默片刻,轉身回了自己院子。

爹爹從來不貪心,前世也只希望她不被人瞧不起。今生她要強,只望能靠自己出人頭地,可爹爹的心思,還是那樣純粹。

可其實,她與爹爹想法一樣,不管辰瑞如何,她是決計不會做妾,不僅不會,她連辰瑞有其他女人,都是不願的。

第二日初一,洛城四品及以上官員家眷,都要入宮拜新年。小寒雖則是無品級鄉郡,也當入宮,一早便起床收拾打扮,走到門邊,預備上馬上入宮了。

她是第三回入宮,心中還是忐忑不安,握著香香的手不放,說道:“姐姐與我一道去可好?我一個人,真的好害怕啊。”

香香笑道:“我沒有稱號品階,無詔不得入宮。你快別擔心了,內侍們早安頓好了,你只消跟在其他縣主鄉郡後面便成。等可以自由活動些,便去尋沅兒。”

小寒嘆了口氣,只忐忑的點點頭,上了車。那些個縣主鄉郡,她也是見過,對她這種小門小戶出生的,並不是很喜歡。唯一一個,是朝陽公主,待她算不錯,可公主與她們又不在一起……

正想著,便見一匹馬兒在寒風中疾馳而來,是宮裏的人。

今日入宮的人甚多,只怕是路上堵得水洩不通,冰天雪地要這侍衛帶著內侍騎馬而來,倒是著實不容易。

香香見了他們,忙行禮說道:“二位大人稍等些許,我這便進去通報。”

內侍氣喘籲籲爬下來,正了正衣帽,說道:“夫人不用急,我是來傳皇後娘娘懿旨。夫人著緊準備著,與寒鄉郡一道入宮覲見吧。”

香香一楞,問道:“我也要入宮嗎?”

小寒入宮,是年前便有人過來通知的,當時並未說她也要一起。這樣一早趕來,莫不是有要事?宮中與她有關的事情,除了辰瑞再無旁的,是辰瑞有什麽事兒嗎?

那內侍凍得縮手縮腳,將衣帽裹緊些,也沒等著領賞銀,又匆忙說道:“走吧走吧,咱家還有要事趕回宮侍奉,可得快些……”

香香與小寒對看一眼,天已大亮,若再耽擱,恐誤了時辰。她慌忙回院子,重新收拾穿戴整齊,好在因新年頭一天,她晨起時,也是著意裝扮過的,因此只是換了衣裳,多戴了兩根釵子,倒也是極快的。

上了馬車,小寒忐忑不安,問道:“皇後娘娘這時候宣你入宮,是不是有什麽事兒啊?”

香香沈吟不語,心中亦是忐忑。辰瑞並未給她留下只字片語,王府也沒任何人給她消息。甚至前兩日王府來人送年禮,也並未提起什麽。

她記得小寒還與他們寒暄,問及辰瑞歸期。他們只說,除夕宮宴當是趕得回來。

除夕宮宴,是昨夜,所以昨夜發生了什麽事情,讓皇後一大早,便差人喊她入宮。

懷著一路忐忑入了宮,宮中人潮如織,所有人都規規矩矩,一絲不茍。內侍宮女門也是有條不紊,將各位貴人領到該站的位置。

香香原本是沒被安排,只將她與小寒一並,帶到縣主鄉郡該站的地方,引得周圍的縣主鄉郡們紛紛側目,目露不屑。

站著枯等,本就不怎麽好受,又是天寒地凍,將人的鼻涕都快凍出來。縣主鄉郡裏頭,年長的尚好,年幼的早沈不住氣,忍不住偷偷與其他人交流。

交流的內容,當然是今年新加進來的二人——也不是只有小寒今年被封鄉郡,但是能封鄉郡的,原也是貴女,今年也只是換個地方站著罷了,與其他人都是自幼相識的。

香香與小寒眼觀鼻鼻觀心,仿是與她們全無幹系。

香香看著前面的小寒,倒是松了口氣。若今日這樣的場景,她應付不來,等出嫁了,要應付的可不是這麽一星半點。

香香擡頭看著已大白的天,等朝拜完畢,便是婦人貴女按照品階依次參拜宮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