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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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人一手握緊香香的手臂, 另一只手則攀著崖壁。咬牙說道:“松不松手, 我們也都是跑不掉的, 若松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

香香心中有些感動說道:“大人,我與您原本並不相識,不值得您如此……”

鄭大人說道:“大齊百姓, 都是我們鄭家軍該守護的。”

崖上男子冷笑一聲說道:“嘖嘖嘖,可惜這一回,鄭家軍的精銳部分,便要消失殆盡了。”

他伸出長劍,低頭一送,直刺鄭大人的手。

千鈞一發之刻,只聽“砰”的一聲, 長劍飛了出去,鄭大人被人一拋而起, 他慌忙躍起,尋了落腳點支撐, 回頭再看香香,卻什麽都看不見。

那群守衛大吃一驚,急忙舉起刀劍防守,卻也是壓根看不出救鄭大人與香香的是什麽東西。

鄭大人不容細想, 只能迅速尋了安全的地方逃離。

香香感覺自己被人抱住,騎在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上面,輕輕一甩, 便甩入叢林。那人帶著她跳得極快,只能聽見風的呼嘯聲。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稍微緩了緩神。帶她的明顯是個女人,身上帶著一股香氣,這香氣是在哪裏聞到過。是認識的女人?

香香努力平覆心情,電光火石之間,突然想到多年前,荷香縣倉庫有人換了貨的那一次,秦瑞比尋常到得晚一些,身上便是有這樣一股香味。

之所以記得這樣清楚,也是她好久之後才明白的,那是她在吃醋。兩年來,她從不曾問過這件事,因覺得那是秦瑞的過往,他不說,她便不尋。

沒想到今日,這女人竟然救了她?

她心中百感交集,耳邊的呼嘯聲似乎更重了些,只呼嘯聲中,似乎有一絲絲悅耳的鈴聲。

她定眼一瞧,瞧見那女人手中的一串翠色銀鈴,在黑暗之中發出微光。她一楞,上回在戲院茶館裏,仗義出言的黑色帷帽女人,正是面前這個。

不過須臾,那女人將香香扔在地上,轉身便走了。

香香吃痛,不由得低呼出聲,只四周全無回應。她掙紮著坐起來,這裏空蕩蕩的,既沒有雨水也沒有樹葉上的雨滴,似乎是在室內。

難道那女人要將她關起來?

香香摸索著站起來,摸到墻壁,是泥土,不是人造的。她順著墻壁慢慢走,希望至少能找到出口。

只是沒一會兒,便聽到那女人過來的動靜。她亮起火折子,將地上一堆柴火點燃。

香香捂著雙眼,適應了一下,才適應過來,再一瞧,赫然發現,那女人就是早就離開的花漾姑娘。

“花漾姑娘?”

花漾譏諷的看了看她,說道:“你衣裳濕了,過來烤火。”

香香回想兩次相遇,都是花漾救了她,不管是因為秦瑞,還是別的原因,想來都是沒惡意的。便點點頭,去她面前坐了。

身上濕了兩日,冰冰涼涼,之前一心只想著百姓,倒也沒覺得難受。這會兒遇到一點暖和的東西,便覺得更是難受得很。

花漾拿出餅遞給她說道:“吃吧。”

香香走了那樣久的路,又受了幾次驚嚇,這會兒當真是餓極了,便也不含糊,抓起餅來吃。

花漾上下打量她,主動開口說道:“我不叫花漾,你叫我木零便行了。”

香香點點頭,想了想,說道:“木零,多謝你舍身相救。”

木零臉上顯出不耐煩:“不用你謝,不過你倒是好,任意妄為,全然不顧關心你的人,會有多擔心。”

香香嚼著餅,倒也沒有作聲。

木零鄙夷的繼續說道:“手無縛雞之力,什麽都不會,就跑到這裏來,除了礙事還會做什麽?”

香香放下餅,認真的說道:“我來之前,只是想跟大夫一起,救一救那些受災的百姓。卻是當真不知這裏頭竟有如此大的玄機。”

木零說道:“就憑你?不自量力。”

香香說道:“我不是不自量力,以我收到的消息,只知道湛州官員不作為,可瘟疫即將爆發。若我不來,又怎能心安?”

木零懶得理她,取出水囊灌了幾口水,又將水囊遞給香香。

見香香不接,又嘲弄道:“是嫌棄我嗎?若你現在不喝,我可不曉得到什麽時候才來再找到凈水。”

香香接過水囊,說道:“我不是嫌棄你,我是想問問……你將我救過來了,與我一道的那位大人,豈不是要陷入危險之中?”

木零如同看傻子一樣,說道:“我若是將你們二人都帶著,決計無法逃出生天的。”

香香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我是說,你這樣強大,有沒有同夥,能不能救一救他?他是鄭將軍身邊的副將,也是個正義的好人……”

木零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沈默許久才說:“我將他甩在安全點的地方,逃不逃得過,就要看他自己了。”

香香又道:“謝謝你。”

她小心翼翼看了看木零,又問:“木零姑娘,我想問問你……為何要救我呢?”

木零翻了個大白眼,說道:“你以為我願意嗎?我發現你這人,能力不咋樣,惹事倒是一流啊。自己多大能力自己不清楚嗎?還妄想救災?那麽多災民你救得過來嗎?還不是求鄭將軍過來的?若是你安安分分留在家中,做你的大小姐,少夫人,鄭家軍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香香沈默片刻,說道:“鄭將軍乃大忠大勇之人,即便沒有我的請求,他也不會看著湛州官員不作為,看著百姓平白受苦的。”

木零說道:“那又如何?鄭將軍是一品將軍,行的是保家衛國之事,你呢?一個商戶女,這些跟你有什麽關系?”

香香站起來,義正言辭的說道:“木零姑娘,我知你有一身好武藝,知你絕非我這樣的普通人。那我且問你,為何你在這裏,卻對百姓無動於衷?近千人死在山腳,還有那樣多的人被山洪淹沒,你比我更清楚,為何你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滅亡?”

木零略略錯愕,說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香香說道:“我不知道你所說的更重要的事情,可是我們都是大齊的子民,都應該為大齊同胞盡一份心力。你覺得我不自量力,可我覺得不是,若一個人有能力,卻眼睜睜看著旁人置於危險中,而不伸出援手,才是最大的不恥。”

木零哽了哽,說道:“活體聖母。”

香香不明所以,問道:“什麽?”

木零搖搖頭,說道:“沒什麽,說了你也不懂。其實若非為了救你,我是絕對不會暴露行蹤的,我跟蹤的事情,已經快進入尾聲了……”

香香深知,自己雖然是覺得該以百姓為重,但不能要求人人都如此,因此便放軟了聲音,說道:“剛剛是我太急進了,其實我也知道,這個世道並不能盡如人意,可是總要有人往前走,總要有人踏出那第一步,不然黑暗將永遠籠罩著大家啊。”

木零深深的看了眼香香,不自覺笑起來說道:“我突然有些明白,他為什麽會喜歡你,並不是你多麽好,只是,你與他的思想,都是一樣的。”

香香頭一次聽一個陌生人說起秦瑞,不覺有些好奇,問道:“辰瑞?”

木零聽她說辰瑞,眼神更暗了些,說道:“他是我來這裏,遇到的唯一一個,值得人欣賞的男子。我曾以為,既然我們一起做事,遲早有一天,他會愛上我,我也會愛上他。”

香香心中詫異,問道:“會?所以,你們從前並沒有一段情嗎?”

木零見她眼裏的緊張與開心,不由得笑起來,說道:“沒有,與他接觸多了,我發現他是一個強勢的男人,我不喜歡強勢的男人——或者說,我喜歡的男人,應該是一個對別人強勢,但對我不能強勢的。”

香香撐著腦袋,想了半天,問道:“可是喜歡這件事情,難道能由自己隨心所欲的控制嗎?”

木零這會兒仿佛是徹底放松心情,說道:“也許真正愛一個人,是不可能控制住的。”

香香點點頭,說道:“可能是的。我從前愛過一個人,耗盡我全部的心力,最後到自己,都無法明白,那是不是愛情。直到遇到辰瑞,我才發現,原來兩個人,不是單方面付出,而是一起,齊頭並進。”

木零亦是點頭說道:“我從前覺得,這世界上恐怕也找不出另一個我,叫他那樣欣賞的吧。我與他,算得上是齊頭並進,可是後來遇到了你,我才知道,那才是愛。”

香香臉有些紅,低著頭沒做聲。

木零繼續說道:“他的大男子主義,從來都舍不得對著你。其實你見到的他,對每個人都溫柔,那都是假的,他唯一真正對一個人很溫柔,那個人就是你。”

香香想了想,說道:“我覺得你說得不對,他本身就是一個很溫和的人,他在很放松的情況下,都非常溫柔。若他不溫柔,一定是他築起壁壘之時。”

木零楞住了,蹙眉想了一圈,笑起來點頭說道:“你說得對。”

香香猶豫片刻,問道:“那個……大男子主義,是什麽意思啊?”

木零噗嗤一聲,擺擺手說道:“沒什麽。其實吧,我發現你這個人也很有意思,難怪他喜歡與你在一起,跟你一起說話,真的很輕松自在的。”

二人沈默下來,都不做聲。

許久之後,木零問道:“你不想問我,關於我們的秘密嗎?”

香香想了想,說道:“從前我倒是喜歡刨根問底,只是後來我自己也有了秘密,就不怎麽喜歡問了。我相信辰瑞,他若是願意,將來總會告訴我的。”

木零點點頭,說道:“你真的很灑脫,若是我,我可不行。”

香香笑道:“好吧,其實我真的很好奇,那裏,應該是淮南王的私礦,你又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木零說道:“當我們查到這裏是淮南王私礦的時候,我就已經守在這裏了,這裏的一切,我都摸得清清楚楚。”

香香忙問道:“我知道,淮南王有了私心,可是這些與那些百姓有什麽幹系?為何那些官員不肯援救?任由百姓被洪水淹沒?”

木零說道:“這裏不僅有私礦,還有一座練兵場,淮南王打量操練精兵,為的就是一擊即中……現下,已經到了白熱狀態了,湛州岐山官員現下是分了兩派,一旦叫人知道岐山有練兵場與私礦,朝廷定然就會主動出擊,所以淮南王怎麽可能讓人救災?”

香香只覺得全身都在發抖,說道:“上位者的鬥爭,受害的卻是所有百姓。可是木零姑娘,你們應該是朝廷的人吧,為什麽你們……”

木零嘆了口氣說道:“大人物總有大人物的思量,萬千百姓當然要緊,可是……若貿然出動,搞不好救不了百姓,反而折進去更多。淮南王早有準備,附近郊縣早已被封鎖,只不過這場洪災,叫封鎖的面積更大了而已。”

香香不懂朝堂的事情,自也不會去質疑,只嘆道:“國泰民安,為什麽非要有人為了一己私利,做出這樣為害百姓之事?可能我只是個小小的商戶女兒,壓根想不通這些。”

木零說道:“每個人想法不一樣,顏姑娘,雖然我剛剛譏諷你是聖母,但實際上,聖母原本就是一個好人,只是後來才往奇怪的方向演變而已。”

香香摸不著頭腦,問道:“難道你們洛城,多了這麽多的新詞嗎?”

木零笑起來,說道:“不是洛城,是我老家。”

香香想了想,問道:“聖母,是一個人?”

木零嘆了口氣說道:“是,她叫瑪利亞,原本,是一個非常非常偉大的人,是天下蒼生的母親,亦是為天下蒼生,奉獻一切之人。”

香香點點頭,說道:“那我根本不能與聖母相較,我是一個自私的人,絕不可能為天下蒼生奉獻一切的。”

木零沒有再解釋,只是時不時撥弄火堆。香香的身體,也逐漸暖和起來,期待著明天,更期待著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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