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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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又道:“秦乃大姓, 大齊各地姓秦者眾多, 尤以大允為甚, 聽聞大允本地人,十之有七都姓秦。”

鈴兒小聲與香香咬耳朵:“嚇我一跳,我還想著咱們姑爺可不就姓秦?”

香香心中卻是忐忑,秦瑞與她說, 他原不姓秦,但她並不知他到底姓什麽。那秦,是否與淮南王有幹系呢?

另有人說道:“不過淮南王在大允,岐山原不在他管轄之內。岐山是宣王的地界,與淮南王何幹?”

老者又笑:“宣王?不過是個小兒,自幼頑劣。聖上是拿他毫無辦法,這才將他丟到岐山去。淮南王若想動聖上, 最先動的,就是宣王。”

旁人問道:“不至於吧?宣王可是聖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呀!”

老者不屑的說道:“爭王奪位之事……誰說得上來?我告訴你們, 淮南王為什麽敢與皇上對抗?因為兵權與銀礦!”

眾人一陣哄笑,誰都知道那淮南王除了一些侍衛, 壓根沒有兵。至於礦產,都在朝廷掌握之中,淮南王怎可能有私產?

這原本還有兩分可信的故事,越發離譜起來。香香沒繼續聽他們講, 只帶著鈴兒出門喊了車,預備回去。

鈴兒見她情緒不高,說道:“夫人可是擔心姑爺?且放心吧, 姑爺聰明得很,而且姑爺舅家,不是個普通良民嗎?”

香香沒做聲,岐山大允的消息,她很快拋到一邊,只心急的往家裏趕。那個老人家說話顛三倒四不明不白,但總歸是說龐風鎮暴雨無礙,回家也能叫小寒放心些。

回了家,門虛掩著,都無人守著。香香心中一急,推開門拎著裙子便往上房娘親的屋子跑去。

才到院子,便見錢叔與阿松站在院裏,卻是面有喜色。

香香嘴角忍不住上揚,心中有一絲開心又不敢相信,待走到門口,阿松忙說道:“姑娘,哦不,少夫人……”

香香這才細看阿松,見他兩頰都凹進去,面容很有些憔悴,這會兒倒是發現他容貌並不差,平日許是與秦瑞待一起時間太久,生生被襯得難看了幾分。

阿松還沒說話,小寒拉開門正看見香香,立刻歡天喜地的跑過來,將香香抱住說道:“幹娘有救了,有救了。”

香香眼睛一亮問道:“真的嗎?我娘她現下如何?”

小寒忙抹了把眼淚,一壁哭一壁笑,擺手說道:“我去打水,你問阿松吧。”

阿松接口說道:“少夫人放心,邱大夫是內科有名的神醫,我將夫人的病情一說,他便知道如何對癥。現下正在施針,用不了多久,就會沒事的。”

香香連連點頭說道:“老天保佑,我且去上香,感謝菩薩保佑我娘。”

錢叔笑道:“放心好了,你爹已經去上香了。”

香香點頭應道:“那我先去看看娘。”

她進了屋,針已經施完了,娘親被苗嬸扶著,對著痰盂一直吐黃水。

香香的心揪作一團,問道:“邱大夫,我娘她這是……”

邱大夫回頭上上下下打量她,微微笑道:“少夫人莫要擔心,這是正常反應。這銀針刺穴,最少需得兩旬,待夫人將腹中苦水吐盡了,方無恙。當然了,過程且會難過些。”

張玉英吐夠了黃水,懨懨的躺在床上,一張臉兒蠟黃蠟黃的,勉強扯著一絲兒的氣說道:“多謝大夫……”

香香聽了大夫的話,心下稍安,只見著娘親難受的樣子,總有些心疼。

待張玉英徹底吐完了歇下,眾人方松了口氣。顏映富忙請邱大夫出去,一壁說道:“走走走,咱們去紅樓用膳。真的多謝大夫,倒是我們招待不周啊。”

邱大夫擺擺手說道:“秦小爺多次救過我的命,我本也無以為報。更何況夫人並非大病,只這種病癥容易誤診,我在洛城多年,見過的疑難雜癥不計其數,自是能分辨。”

顏映富心中內疚,覺得邱大夫一定是頂頂有名的大夫,又想著來這一趟,還得守在這裏半個多月,來去可得少掙不少銀錢。於是越發殷勤。

邱大夫走到院裏,遲疑這回望:“大熱天的,如何門窗關閉這樣緊?”

苗嬸解釋道:“我家夫人怕冷。”

邱大夫搖頭說道:“不可不可,每日需得通風透氣,所有門窗全都打開來,早晚各一個時辰。晚上可以關門窗,白日裏起碼得留一扇,最好是兩扇窗對開。你們這樣日夜閉門,難怪屋裏氣味難聞,夫人又怎麽受得了?”

苗嬸哦了生,忙回轉去開窗戶。

邱大夫嘆氣說道:“即便家中無人學醫,一些粗略的常識,還是學一學的好。”

香香停在門口,送他們出去,聽邱大夫還在與他帶來的小廝絮叨:“我就說了,百姓們糊裏糊塗,什麽都不曉得,平白多了多少病人吶。”

小廝笑道:“師父您乃太……您是太師父親傳,自然是非同一般,尋常大夫都不能比擬一二,更遑論百姓……”

待他們上了車遠去,香香方回頭,見著小寒勾頭巴望的模樣,不由得笑起來說道:“可是還沒與阿松好生說說話?”

小寒臉紅了紅,小聲說道:“原來那對兔子,果真是來擋災的。”

香香微笑的摸摸她的頭,說道:“我畫了七八幅畫稿,明日拿去給兩位師傅幫著參考一下,若可以的話,我想盡快制成成衣,看看成效如何。”

小寒想了想,說道:“不如,我們先穿?然後相熟的小姐們,也給她們送去?而且得不一樣的,小姐們不喜歡穿一樣的。”

香香點頭說道:“八套裏面,有五套是精品,還有三套稍普通,看屆時銷售如何。”

小寒說道:“姐姐,你真的好厲害,什麽都會!料子咱們都有,只差樣子了。這樣的話,咱們將來可以開秀坊,還可以開農院專事養殖,養桑蠶,自己織布……”

她回過神,發現香香正含笑看著自己,不由得害羞道:“姐姐,你覺得怎麽樣?”

香香說道:“我覺得很好。我記得最開始,我說開染坊的時候,你跟我說,為什麽要這麽折騰呢。沒想到這才短短兩年,你便開始有自己的計劃了。”

小寒不好意思說道:“是姐姐堅持夢想,並且成功了,我才會想要跟著姐姐一起……”

香香牽著她的手問道:“小寒,你說我們開店,到底是為了什麽?”

小寒想了想,說道:“是為了……不讓別人看不起,是為了叫我脫離奴籍,是為了商家不要被人看不起,更是為了證明女人並非如旁人所說,除了生孩子,一無是處。”

香香點頭說道:“我希望這是一個平等的國度,將來怎麽樣,我不知道,但我想努力,為了我們,為了那些身處不公的人。”

小寒擡頭往屋裏瞧,看見娘出了正房,一路往廚房去了。

她忙打斷香香的話,說道:“姐姐,我娘去做飯去了,我去幫她……”

香香了然,說道:“你且放心,阿松他們連日趕路辛苦,我爹不會叫他喝酒的。”

小寒臉紅了紅說道:“不是……我是怕他吃多了不消化,去做點酸棗糕留給他。”

待小寒跑遠了,香香慢慢收回笑容。鄭家的事情,她還沒說,只是如今小寒正在阿松回來,以及娘能康覆的喜悅之中,她實在不知怎樣說出口。

沒過幾日,振興布行出了幾件成衣,用料樣式都美輪美奐,絕不遜於自家繡娘所制。然而觀望的人多,試穿以及采買的人幾乎沒有。

小寒亦是灰頭土臉,小聲說道:“我連著拜訪了四家從前與我們交好的小姐,不是有事,便是生病,連面都沒見到。”

香香沒來由的心慌,有想到之前戲館聽到的,關於鄭家的事情。

她皺皺眉,無論如何,鄭小姐待她們有恩,對小寒又是真心實意的。她握住小寒的手說道:“這些你且帶上,現下便回荷香縣,去見見鄭小姐。”

小寒不明所以,說道:“可是鄭夫人在,她不喜歡鄭小姐與我們這種商戶往來。更何況,官家小姐又怎麽穿外頭制的成衣?”

香香說道:“你且去吧。”

小寒見她堅持,也無可奈何,只得讓阿松套了車,一路往荷香縣趕去。

夢裏,暴雨從天空傾瀉下來,直淋得香香渾身濕透,即使是盛夏,也涼得透心。她擡起頭,赫然發現,那傾盆而下的,並非暴雨,而是血……

血色蜿蜒,漫出好遠好遠,漫山遍野都是屍首,有老人,有孩子,還有好多婦孺。

香香看見楊大人正命官兵填埋,一個小官似在勸說他上報,他毫不猶豫抽出侍衛的刀,將那官員斬殺……

香香一下子驚醒了,坐起來看著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窗戶被吹開了,風呼呼的吹打著,窗葉打在窗棱上,一下一下,吧嗒吧嗒,無端端叫人害怕起來。

外頭傳來人趿拉著鞋子往這裏走的聲音。

香香身子一顫,小聲喊道:“小寒。”

鈴兒推開門,舉著燭火走進來,小心護著燭火放到床頭櫃子上,說道:“少夫人可是被吵醒了?我這便去將窗戶關上。小寒去了荷香縣,還沒回來呢。”

她關好窗,回頭再看香香,卻是嚇了一跳,忙走上去,伸手探探香香的頭,說道:“少夫人怎的頭這樣冰涼?都是我不好,昨夜忘了檢查窗戶關嚴了沒有。”

香香搖搖頭:“起風了。”

鈴兒往外頭看了眼,點頭說道:“是呢,起風了,我披了衣裳才敢出來。估摸著要下大雨了。”

香香一個激靈,光著腳就下了床,又推開窗戶,廊下風嗚嗚的往裏吹,星星點點的雨順著飄了進來。

鈴兒忙跟上去,將鞋子擺在她面前,又伸手將窗戶掩上,問道:“少夫人怎麽了?可別開窗戶了,您衣裳單薄,小心著了涼。”

香香失神片刻,搖頭說道:“我是想著,娘哪裏可還好?”

鈴兒笑道:“少夫人可放心好了,苗嬸最是細心,即便墜兒沒註意,苗嬸也不會疏忽的。”

香香默不作聲,回到被子裏躺好。只後輾轉反側,就是不能成眠。

一大早,香香便招來明傑,套了車往東街去了。

鈴兒問道:“少夫人這是要去哪裏?東街那邊沒有咱家的店呀。”

香香攏了攏外裳,說道:“變天了。”

鈴兒不明所以,點頭說道:“昨夜就變天了,每年這個時節,都會變天的呀。”

香香說道:“前陣子龐風大暴雨,如今這雨,到了咱們湛州了……”

鈴兒楞了楞,說道:“這雨兒要往哪裏下,咱們也不知道的。”

香香默不作聲,兜自盯著車門發呆。

鈴兒跟著香香下了車,在東街口一家一家的看過去。

即便下雨,也有不少小販撐著傘賣東西,雨水順著包子鋪的屋檐往下滴,偶爾一滴滴到蒸籠處,往外蹦了行人一滴水。

鈴兒瞧見香香盯著那蒸籠發呆,問道:“少夫人餓了?要我去買個包子嗎?”

香香搖搖頭,走到包子鋪跟前,裏頭坐著個大娘,見有人過來,忙站起來問道:“這位夫人要買啥包子?”

香香問道:“大娘,您可知街頭說書先生是哪家?”

包子大娘指著南面巷子說道:“吶,瘋老頭住那家,不過你現在可找不到他了。”

香香奇道:“為何?”

包子大娘說道:“他整日裏胡說,咱們這些街坊勸他好多回,他不聽。這不,被官老爺聽到了,將他抓緊大獄裏頭去了。”

香香忽覺全身冰涼,那老人,如同先知一般。她還有好多問題沒有問吶。

她問道:“大娘可知,他什麽時候被放回來?”

大娘搖搖頭說道:“官爺做事,咱們老百姓哪裏知道。”

香香道了謝,又買了幾個包子,轉身準備走。

大娘喊道:“這位小夫人,不用等瘋老頭了,他走的時候說呀,他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香香回頭看她,她仿佛在努力回想,又道:“他很老了,我嫁過來的時候,他就是老人了,早該入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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