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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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將至, 布行的生意更忙了, 小年一過, 香香便將采買好的米油菜肉分發下去,並表示施粥將停至年初十。

有了菜肉,百姓們也高興,至少可以過個像樣的年了。而衙役與夥計們更是高興, 不用大過年的還守在這裏。

尋常人家過了小年,便歇了下來,商鋪卻不行,一直要開門到年三十。

到了年三十的下午,秦瑞方得歇息,只覺得累得慌,回了住處休息, 正遇上阿松來尋他。

阿松面色微微紅,說道:“掌櫃的, 今日得了空,不如去逛逛?”

秦瑞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說道:“難得鋪子上沒事, 那邊也沒消息,我都累死了,還要我出門?”

阿松扭捏片刻,小聲說道:“我就是想讓你幫我拿個主意, 若是送女兒家東西,該送什麽好呢?”

秦瑞原是靠在床上,聽了這話一骨碌翻起來, 吃驚的看著他問道:“你……你送給誰?你幹啥事兒了?”

阿松忙不疊搖頭說道:“不是不是,我沒有……就是我上回不是受傷了嗎?小寒她總說我是為了姑娘受傷的,天天給我送這個送那個,說要給我補補……雖說也有姑娘的意思,但小寒……嗯,我就是想借這個機會,送個東西給小寒,表示感謝。”

他鼓起勇氣擡頭看秦瑞,卻發現秦瑞似乎壓根沒聽他說話,不曉得在沈思什麽。

阿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說道:“秦掌櫃,你聽到我說話沒?”

秦瑞回過神,甚是高興的翻身起來,拍拍阿松的肩膀說道:“不錯不錯,阿松你說得不錯,走走走,咱們現在就上街去。”

阿松莫名其妙問道:“你不是……很累嗎?”

……

阿松哭喪著臉走在後面,無比後悔今日為什麽要喊這位爺出來買東西。原本是想著他接觸的姑娘多些,知道這時候該送女兒家什麽禮物。

沒想到他逛起來就沒完沒了,不是嫌荷包沒新意,就是先絹花太粗陋,若是玉佩,又說太貴重恐小寒不收。

阿松現在自個兒都懷疑,究竟是他來給小寒買禮物,還是秦瑞來買。

秦瑞在一個小攤販面前站住了,一眨不眨的盯著攤販上的東西。

阿松好奇的上前看了看,見籮筐裏放著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小兔子擺飾,串珠兒吊墜,還有各種好看的東西。

阿松歡喜的抓起那只小兔子擺飾,說道:“這個不錯,上回小寒看到一直小兔子,高興得兩眼放光。”

那攤販忙說道:“是吧,女孩子最喜歡這個了,老板買這個準沒錯。”

阿松樂滋滋的推了推秦瑞說道:“你說句話呀。”

秦瑞沒理他,只伸手拿起一枚玉釵,那玉釵玉質普通,甚至有些雜質不清晰,但做工精巧,一看就覺得不是凡品。

攤販見他拿起這個玉釵,笑得更高興了,說道:“老板真是有眼光,這玉釵是老師傅所制,品質不俗,奈何尋常人嫌棄它玉質不夠上乘,這才落到老身這裏來。”

秦瑞將玉釵舉起來,香香似乎就在眼前,烏發輕輕挽就,什麽點綴都沒有。他將玉釵輕輕插在她發間,她側頭莞爾一笑。

阿松推推他:“老大,你發什麽呆呀?”

秦瑞這才回過神,臉微微一紅,問道:“你選好了嗎?”

阿松點點頭說道:“選好了,就這個兔子。”

秦瑞不屑的撇撇嘴,說道:“土死了。”

阿松瞪圓了眼,不滿的說道:“什麽土不土的,你是沒看到,小寒瞧見那兔子的模樣!我相信,她肯定喜歡這個小兔子的。”

秦瑞沒理會他,付了錢轉身就走。

阿松忙追上他,問道:“上午姑娘說今日不出門,讓我不用去顏府守著。爺,您去不去啊,您若是去,我便有借口,也能……也能在新年之前,將兔子送給小寒……”

秦瑞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好吧,為了我手下的終身幸福,我勉為其難,跑一趟吧。”

阿松瞪圓了眼,忙分辯道:“不是不是,爺,大事當前,我曉得輕重的。爺,當真是因為小寒前陣子甚是照顧我,我想報答她來著。”

等到了顏家,因都是熟人,錢叔也沒在意,老老實實的告訴他們,老爺在前廳,夫人在廚房,小姐在院子裏。

又小聲說道:“哎呀,黎碩那小子又來了,正與姑娘在院子裏說話呢,嘖嘖嘖,八成是想讓姑娘幫著說說好話,叫老爺接著資助他。”

秦瑞一楞,黎碩?若錢叔不說,他都要忘了這個人了。

香香站在樹下,眼神冰冷,說道:“你來做什麽?”

黎碩眼中則滿是柔情,語氣也小心翼翼,說道:“香香,我知道你怪我,怪我家人,可是我不能不來這麽一回。我真的不是為了資助一事來的,你知不知道,這麽多天沒見到你,我有多難過,有多想念你……”

香香眼中泛起譏諷的眼神,前世今生,倒還是第一回聽黎碩說這樣露骨的話。

黎碩見她面上沒有絲毫感動,心中咯噔一下,到底是忍了忍,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輕輕打開來,是一枚木釵。

他道:“這木釵,是我有空的時候,親手磨制的,你瞧,上面刻著我倆的名字。香香,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香香伸手取過木釵,前世爹爹不願她嫁去黎家,黎碩便送了這麽一枚親手做的木釵。今生提前了半年,木釵倒沒半分變化,連釵頭上磨平倒刺的弧度也都是一樣的。

只可惜前世她日日夜夜,捧著這情深意重的木釵,卻不知枕邊人乃是一頭餓狼。

秦瑞站在長廊上,聽不見二人在說什麽,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黎碩手中亦是一枚釵,香香伸出手握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便走。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她喜歡誰不喜歡誰,與他何幹?從前不過是怕她被騙了。

與他何幹,與他何幹?他何必巴巴的去買這麽一根……醜不拉幾的玉釵?

他漫無目的,走到一片水池邊,掏出玉釵,揚手預備扔掉,可又遲遲不舍。他凝神看著那枚玉釵,深深吸了口氣,還是放了回去。

黎碩見香香盯著那枚木釵瞧了又瞧,心中樂開了花,他就知道,香香還是喜歡他的。就憑秦瑞也配與他比?一個小小的掌櫃而已,也沒學問,不可能入仕,除了面皮比他白嫩些之外,還有什麽比得上他?

他心中這麽想,面上更溫柔了,說道:“香香,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嫁給我好不好?我會一生一世對你好,絕不負你。”

一句話,便將陷入回憶的香香拉進現實。她擡起來看他,嘴角勾起來,問道:“黎碩哥哥,不是我不願,實在是……你爹娘與弟弟妹妹都不喜歡我,我……我怎麽著也是爹娘嬌養著長大的,唉……若我不是商戶女,便沒有這樣的煩惱了。”

黎碩心花怒放,忙說道:“別擔心,香香,他們不壞,我會警告他們的,等你嫁入我們家,他們知道你是一家人,絕對會對你好的。”

香香故作為難的躊躇片刻,搖頭說道:“黎碩哥哥,不然你不要跟他們在一起了,你入贅到我家好不好?我爹爹給他們一些銀錢,往後不來往便是了。”

黎碩的笑凝結了,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香香。

香香仿佛才反應過來,忙擺手說道:“你是要考學的,自不能……唉,我若是跟你走……對,我跟你走,也不影響你考學的。黎碩哥哥,我手裏還有幾兩銀子,我們走吧,遠走高飛,不回來了。”

黎碩忍了又忍,說道:“香香,我便罷了,你是顏家獨女,怎麽能說走就走。就算不為自己,也得為你爹娘考慮的,香香,我不許你因為我,變成旁人嘴裏的不孝女!”

香香瞧見他這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恢覆從前的清冷,說道:“既如此,你來尋我做什麽?因你家人做的那些事,我家人是斷然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

黎碩有些摸不著頭腦,明明剛剛她還溫溫柔柔的,怎麽突然變了個性子?

只他想再接再厲的時候,顏映富冷著臉走了過來。

香香立刻沖著顏映富一笑喊道:“爹爹,不是說頭暈嗎?走,我扶您進去歇息。”

說罷回頭看看黎碩說道:“你走吧,往後別來了。”

黎碩挽留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她已經走遠了,只好懊惱了出了門。心中卻是格外怪自家兩個不省事的弟弟妹妹,若非他倆,香香何必見了他如同老鼠見了貓,轉身就跑?

香香回到房間躺倒在床上,拿出那枚木釵看了看,撇撇嘴,伸手便扔到地上。應當真的是黎碩親手磨制的,依著黎家那缺錢勁兒,一兩文錢的釵子,是絕對買不起的。

可惜親手,卻絕不是情深,而是為了套住她這個身上掛著銀子的傻瓜。

小寒怒氣匆匆跑進來,氣鼓鼓的往桌前一座,將手中的物件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嚇了她自個兒一跳,又忙將那物件捧起來,細細瞧看,生怕摔壞了。

香香莫名其妙,爬起來問道:“你怎麽啦?那是啥?”

小寒攤手給她看,一只可愛的兔子狀的擺飾。

香香坐到桌前,拿過那兔子上下打量,說道:“挺可愛的呀,你生什麽氣呢?買貴了?”

小寒不滿的嘟囔說道:“不是買的,是……阿松送的。”

香香一楞,問道:“阿松?你跟阿松?”

小寒忙擺手說道:“沒有沒有,就是上回他不是受傷了嘛!我見也沒人照顧他,屋裏連口熱水都沒有,就……這是他說上街碰到了,買來報答我的。”

香香見她懵懂的眉眼整個皺起,心下不忍。阿松是秦瑞的人,遲早有一天會離開這裏,若小寒與他有了感情,將來又要怎麽辦呢?

她沒有挑破,只說道:“原來是這樣啊,那挺好啊,你幫了他,他感謝你,有什麽不妥當嗎?”

小寒咬牙切齒說道:“姑娘,您可知道他怎麽說的嗎?他說之前見我看一只兔子,眼睛裏全都是光,所以買給我的!

但是我最喜歡兔子的一點,是它非常好吃!我眼裏發光,肯定是因為那只兔子特別肥美!”

香香一楞,片刻之後笑得前合後仰,半晌緩不過氣來。小寒則哭喪著臉,更難看了。

香香緩和過來,問道:“阿松這是下午特意去買的吧?他可真逗,不過你別說,這兔子還蠻好看的,他眼光還可以呢。”

小寒沒好氣的說道:“他跟秦掌櫃一道來的,估摸著也不是自個兒選的,秦掌櫃對這些熟著呢。”

香香坐直著身體,沒來由的心慌,問道:“秦瑞來了?他什麽時候來的?”

小寒道:“沒多久之前呀,哦對了,就是黎碩來找您之後,他倆就來了。阿松送這個給我,說是秦掌櫃去尋您去了,姑娘您沒碰上她?”

香香眼神飄忽,心中慌亂,說道:“沒有呀,我跟黎碩說完話,就回來了。”

小寒沒註意她的表情,只突然瞧見裏面的木釵,撿起來說道:“咦,這裏有一根釵子,姑娘把它扔在地上做什麽?”

香香抿抿唇,繼續問道:“那你有沒有看見秦瑞?”

小寒點點頭說道:“有呀,他走的時候有些匆忙,拉著阿松就出去了。姑娘,這木釵……咦,上頭有字?”

香香心中咯噔一下,她與黎碩見面的事,秦瑞都看到了?覆又想著,看見了便看見了,她是光明正大,又不是見不得人,心虛做什麽?

她伸手奪過木釵,之前只覺得這木釵挺諷刺的,這會兒是一點都看不順眼,擡手便往墻上一滯,木釵本就不是很牢固,當下裂開來,一分為二了。

隨著那吱的一聲,香香心底,似乎也有什麽裂開了。一時間,她不知是什麽樣的心情。

沮喪,絕望,甚至有一絲絲的歡喜。她的眼淚奪眶而出,轉身走到穿上,用整個被子蒙住自己,嗚嗚哭泣起來。

許是新年來臨之前,狠狠的哭過一場,守歲的時候,香香已經平靜下來,無論如何,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錢叔老家被大水淹沒了,沒有本家,年年都是在顏家過年,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小寒輕輕走到香香身邊說道:“姑娘,我……對不起,今日是我胡亂說話,這釵子我補了,只是也還不了原……”

香香看了看小寒手中的木釵,被她用黏土黏過又小心的烤制好,但也看得出缺口。香香細細看了看缺口的部分,正好是刻有嫤姝二字的地方。

香香笑了笑,將小寒拉到身邊說道:“傻丫頭,我不是因為你啊。其實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很多事情不是我們想不要就能不要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勞神費心呢?”

小寒不明所以,香香卻將木釵扔進火堆說道:“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留住這個臟東西,既然是臟東西,就扔掉好了。”

前塵往事,是她記掛的太多,反而礙著她前行的步伐。明日便是新的一年,過去的便讓它過去吧,迎接她的將是更好的生活。

張玉英帶著苗嬸端著湯走了進來,笑道:“好了,守歲守歲,又是咱們一家子一起守。來,喝點湯驅驅乏。”

錢叔與小寒急忙上前幫忙,香香好奇的問道:“咦,爹爹呢?我們都在,怎的爹爹不在啊?”

張玉英笑道:“你爹爹說,秦瑞也是一個人,可憐他孤苦無依,大過年的,不如上咱們家來,好生過個年。”

話音剛落,就見到顏映富帶著秦瑞走進來,抖了抖身上的雪,看著一屋子人笑道:“今兒真冷,來來來,秦瑞快來坐,別見外。”

秦瑞淺淺一笑,卻是避開香香,坐到顏映富的另一邊去。

苗嬸摸出許多蠶豆與紅薯,扔進火堆裏說道:“今日姑娘和小寒要歇晚些,一會兒若是困了,便嚼些東西。”

每年除夕的半夜,遠處寺廟的大鐘便會邦邦響起,代表辭舊迎新,香香與小寒的任務也完成了,可以回去歇息。只其他人,都是要守到第二日。

算算日子,前世這是最後一個陪伴爹娘的除夕,不曉得後來那麽多個除夕夜,爹娘是如何冷清度過的。

想到這裏,香香伸手挽住娘親的胳膊,撒著嬌說道:“娘,女兒長大了,今夜女兒也要陪著您還有爹爹一同守夜。”

小寒原本在低頭吃肉骨頭,聽了這話,忙不疊擡起頭來嚷道:“我也要,我也要。”

張玉英愛憐的摸摸女兒的頭發,又伸手戳戳小寒的額頭,笑道:“你們兩個丫頭片子,乖乖聽話,等鐘響了便去歇息,不然休息不好,明兒出去拜年也沒精神。”

香香好奇的問道:“那爹娘明日也是要拜年的,怎麽守了一整夜,還是有精神呢?”

顏映富虎了張臉說道:“那怎麽能一樣?我們是大人。”

香香撅嘴說道:“我及笄了,開了年就十六了,我也是大人了。”

張玉英笑著摸摸她的臉又道:“也就能睡這麽一兩年了,等你嫁人做了人婦,想再睡懶覺都不行了。”

香香歪在娘親肩膀上,心中滿是甜蜜:“那是往後的事兒,今年我就要陪著爹娘一整晚。”

顏映富無可奈何的笑了笑,站起來走到門邊,看著外頭的雪說道:“今年風雪不多,幸而年前來了這麽一場,瑞雪兆豐年,明年定然是個好年啊!”

小寒勾著頭嚷道:“是呢,而且好香呀,定是院裏的臘梅開了,我要去瞧瞧。”

香香一骨碌爬起來說道:“我也去,我也去。”

兩個姑娘手拉著手出去了,顏映富在後面喊道:“唉,你倆小心些,雪天路滑,別摔了……”

院裏幾株臘梅,是去年錢叔閑著沒事栽種的,這會兒香氣襲人,確實好聞得緊。廊上的大紅燈籠,發出溫暖的紅光,罩著整個院子,仿佛都不冷了。

香香與小寒在臘梅樹下奔跑嬉鬧,嘰嘰喳喳的,整個屋子都有了生氣。

顏映富窩在火堆前,悵然道:“等她倆出嫁了,家裏便只剩下我們四個老人了……”

四人都沒有說話,苗嬸從火堆裏撥出烤好的蠶豆,分發給大家,笑著說道:“只要她們過得好,我們便沒什麽遺憾的了。”

小寒趴在樹邊,勾著頭去夠上頭一株臘梅花,說道:“姑娘姑娘,您比我高些,您快來幫幫我呀!”

香香點點頭,只昏暗之中沒註意,一根樹枝將她頭發掛住了,她輕輕一拉,原本挽起的發髻散開來,全都披在肩上,發簪落入泥地上,一轉眼便消失不見。

“呀……”

香香還沒來得及低頭尋找,天上便轟轟響起,一片亮堂,原來是開始放煙火了。

香香昂起頭來,闊別十多年,再看這煙火,心中有種別樣的情緒。真美呀!

涼風吹起,發絲都散亂了,她也顧不上。

只忽然,一雙大手撫起她的長發,她驀然回首,秦瑞便撞進她的眼中。

因是新年,秦瑞長發束起,星眉劍目,薄唇微抿,似乎比平日更好看些。

他一雙手輕柔一撫,便將她發絲攏做一團,又拿出一枚玉釵,三下兩下將她的發挽成髻固定在腦後。

香香心跳似乎漏了半拍,下意識的便擡手去摸玉釵,觸手溫潤,摸著做工應該是很精巧才對。只是他手中怎會有女孩兒的釵子?

難不成,是送給她的?

煙火還在一下一下的放,在半空中開出漂亮的花,只他二人相視而立,並沒有看天空。

香香似乎看到那雙眼裏,盛滿了柔情,她下意識的喊道:“秦瑞……”

秦瑞輕輕一笑,說道:“今夜……花香醉人。”

香香低下頭,努力按捺住狂跳的那一顆心,笑道:“這玉釵,想來是你要送給情人的吧,只這會兒,我的找不見了。回頭還給你。”

秦瑞回過神,後退一步,看著依舊笑盈盈的香香,眉頭微微皺起,點了點頭說道:“也好。”

年初四,振興布行開門大吉,香香揣著銀錢,去給今日上工的夥計發開門紅封。

阿松對著香香打量了許久,好奇的問道:“姑娘,秦瑞送您的那個玉釵,您不喜歡嗎?”

香香莫名其妙看著他問道:“什麽玉釵?”

阿松撓撓頭說道:“就是除夕,他與我一起去買的,還特意去您家送您的那枚玉釵。”

香香沈默片刻,她猜的沒錯,那枚玉釵果真是送她的。可她如何能承受這樣的深情?她需要的是,要麽是一個聽命的傀儡,要麽是一個可以並肩作戰的強者。

更何況,她連他是誰,都看不清拆不破,又如何能相信他,如何與他走過一生一世?

阿松見她不答,也沒再說,只小心翼翼問道:“姑娘……那個,小寒她喜歡那只兔子嗎?”

香香回過神,有些好笑的看著他,嗯了聲,見他樂不可支的模樣,還是不忍心的說道:“其實啊,東街滿香亭的兔頭,據說是蜀中傳過來的,甚是美味,小寒最喜歡吃呢。”

阿松摸不著頭腦的點頭稱是,只不明所以瞟向站在不遠處,正在等候板栗的小寒。小寒直勾勾盯著炒鍋裏傻笑,他便也跟著傻笑。

二月初二龍擡頭之後,伴隨著施粥結束,染料師傅也到了荷香縣,染坊布置得差不多了,自然是擇了好日子開張。

顏映富滿面紅光,恭賀的人來來往往,也有不少附近百姓過來詢問打工的工錢。

“若我兒子能上顏老板這裏做工,家裏也有個生錢的法子了。”

“是啊,我也是這麽想,顏老板最心善不過了,信得過!”

香香站在染坊院內,看著一臉喜色的爹爹,她亦是滿面歡喜。這一回,對於爹爹,至少是整個荷香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有了名氣,做什麽都要方便些許。

譬如她計劃的,等染坊步入正軌,便向官府申請,聘入正經人家的女人做工。有荷香縣顏家的善名在外,機會總會大那麽一些。

只未等到染坊步入正軌,顏家等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香香忙碌了幾日,這日還在睡夢之中,卻被小寒驚慌的喊聲吵醒。

“姑娘姑娘,快起來起來,黃家來人了。”

香香一個機靈,問道:“誰?”

小寒說道:“黃家,就是您本家黃家呀。來了好多人,現下都擠在廳裏廳外,與老爺說話呢。”

香香一個機靈,急忙起身洗漱。

小寒繼續道:“我爹看那陣仗不大對,趕緊吩咐我喊您起床,說您有成算,不會叫那些人算計了去。”

香香心一沈,當初黃家是怎麽將他們一家棄之如敝屣,今日竟敢上門來?十有八九是聽到如今顏家名聲好,想來撈些好處的。不然前世他們那樣慘,爹爹橫死街頭,她跪在黃家村一步一步膝行,從村頭到村尾,緣何沒有一個人肯承認她原是黃家女兒?

才到正廳,便看見廳內坐著的,正是黃家老族長,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尊長,還有幾位與爹爹差不多年歲的男人。廳外則是三個婦人,帶著四個青少年,青少年中大的約莫與香香一般大,最小的也有八九歲模樣。

香香走過去,聽見一個中年男人指著爹爹說道:“黃映富,你可別忘了,你原本姓什麽!”

爹爹面色不好,拉扯之間顯然是落了下風。

族長長須已白,將拐杖往地上敲了敲,微嘆一口氣說道:“三兒,我也是替你著想,你年歲不小了,瞧這樣子也不打算納妾的。難不成百年之後這偌大的家業,是要便宜外人不成?”

香香臉一沈,便聽到娘親的聲音響起:“族長不必再說,若你們來是想我們回黃家祠堂祭拜,叫我們認祖歸宗,我家老爺自無二話!可你們,分明是為了我顏家產業,哼,現下便請吧!”

那中年男子怒道:“咱們爺們說話,你個婦道人家,有什麽資格插嘴?外頭婦人孩子,都不用去招待嗎?”

香香冷笑一聲,拍著手走進去,朗聲道:“這位不曉得哪兒冒出來的老伯,我娘乃顏家主母,如何不能在這裏說話?反倒你們……一群外人也敢隨意置喙旁人家的家事?”

那男子下巴一撮小胡子,聽香香這樣不客氣的話語,氣得七竅生煙,只指著顏映富說道:“老三,這便是你教養的好女兒?簡直不知所謂!”

香香冷笑道:“我爹娘教養我甚好,行得正坐的直,教我明明白白勤勤懇懇,教我知曉一分一厘皆來之不易,更教我,千難萬難,不要覬覦旁人家的任何東西!”

那男子氣結,抖著手說道:“你可知……我!按照輩分,我是你爹爹堂兄,你的大伯父!”

香香更是冷笑連連:“我只知道我姓顏,沒有老祖宗,族譜也只從我祖父開始。至於你說你是我大伯父,你且拿族譜來叫我瞧瞧,只要族譜上有我祖父顏振興,我爹爹顏映富,我顏嫤姝的名字,我立刻跪下,給你磕三個響頭,喚你一聲大伯父!”

那中年男人瞪大了眼,想不到碰著這麽個說話不饒人的刺頭兒。

族長忙伸出拐杖,示意那男人退下。覆又對香香笑道:“你叫嫤姝?是個好名字,你爹爹有心了。三兒啊,你且想想,咱們留著同一條血脈,血脈可是作假不得的東西啊!”

香香挑挑眉說道:“血脈自是做不得假,可族譜會。這位老翁,咱們明人不消說暗話。今日你們來,所謂何事?”

族長一滯,勉強笑道:“嫤姝這是哪裏的話,咱們這麽久沒見,我們也甚是想念……”

香香擺擺手:“想念的話不必說了,你是黃家族長?那你來,是打算把我們帶回黃家,重新記上族譜的嗎?”

族長訕笑了一聲,道:“我們也是無奈,黃家考學後輩多個,若真的……若真的……唉,三兒啊,你也明白,我們也是無可奈何啊!”

顏映富站起來說道:“是,所以過去的事情,我全當過去了,我與玉英也沒打算計較。但是今日你的提議,我是決計不會答允的!”

族長嘆了口氣說道:“過去的事情,不總要過去的嗎?你們又何必揪著那麽一些小錯處不放呢?更何況當年,也是你爹太過沖動,不肯聽族人的勸解,執意……三兒,事情過去了那麽久了,我們這不是……三兒,難道你真的希望百年之後,無人養老送終嗎?”

顏映富搖搖頭說道:“我早就想過了,將來選個夥計陪著我們,許些銀錢,照顧我們老死就夠了。什麽養老送終,我們也不需要。”

族長忙道:“三兒,外人哪有自己人貼心?這回四叔給你選的後生,都是頂頂好的孩子,有四個,一定能讓你滿意的。”

香香冷笑道:“就是外面站著的那四個吧,你打得一手好算盤,最年少的都已記事了,還跟著親娘一起過來,是不是若我爹爹同意,你們還想加一句,叫親爹娘也住進來,正好一家親呢!”

族長不悅道:“嫤姝,你一個孩子,什麽都不懂,乖,出去玩,回頭四爺爺給你買糖葫蘆吃。”

香香幹笑兩聲:“我顏家還不缺這個錢,留著買給你們黃家自個兒的孩子吧。想打我家的主意,勸你別廢這個勁兒了!”

走出來另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男人,對著顏映富拱手道:“三哥,我是四房幺子,當年因我考試之事,讓整個族人與你們產生沖突,這事我真的很抱歉,還請三哥原諒……”

顏映富見他要拜,連忙攔住。香香心中冷哼,這是感情牌打不通,開始以退為進了麽?

他見顏映富面色松動,忙再接再厲說道:“三哥啊!我明白你咽不下那口氣,更明白你以為我們都是算計小人……可是這麽些年,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沒有宗族依靠是何其艱難啊!這些年你受了那樣多的苦,嫤姝呢?沒有宗族,沒有兄弟姐妹,連個依靠都沒有……你,你真的忍心?”

香香心下著急,完了,爹爹本就心軟,又最疼愛她,聽了這些話,心中不松動才怪。

只香香還沒想出法子,便見娘親雙目通紅,站起來說道:“即便要抱養別的孩子,我也絕不會抱養黃家的孩子!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還有臉來我家說這些?我們為什麽沒有兒子?香香如何沒有弟弟?若非你們……若非你們……”

張玉英泣不成聲,幾欲暈厥,香香瞪大了眼,難道有什麽她不曉得的事情?

顏映富本來緩和的神情,也變得尖銳起來,忙站起來扶住張玉英,面容也瞬間蒼老了。

他咳嗽幾聲,喘著粗氣說道:“你們走吧,走吧,這事兒沒得商量。”

自稱香香大伯父的中年男人急了,嚷道:“不就一個孩子嗎?那孩子跟你家沒緣分罷了。若你能生,這麽些年怎麽也沒再生?”

顏映富怒道:“黃映良!當初你們怎麽說的?說我們行商,丟了黃家的臉,還說我不配有兒子,現下我是沒有兒子,你們卻又千方百計,想塞給我一個?黃映良,我跟你說,你做夢,你給我滾,滾!”

黃映良瑟縮一下,許是頭一次見顏映富生氣,嘴裏還是嘟囔著:“現下不是還你一個嘛!好心當做驢肝肺!”

香香便是不懂,也聽明白了,她原本有個弟弟,就是面前這些人,害死她的弟弟的。

她走到角落拿起笤帚,一下子杵到族長面前吼道:“滾,聽到沒有,我爹叫你們滾!”

書生模樣的男子趕緊過來擋住她,皺眉說道:“你一個女兒家,成何體統?族長可是你叔祖父吶!”

香香冷笑道:“還要我重覆嗎?我姓顏你們姓黃,光天化日之下,登門鬧事,是想要我報官嗎?”

族長胡子一翹一翹的,怒道:“好啊,現如今你們有錢有勢,就瞧不起人了?”

香香嘲諷道:“難道你們不是看我們現在有錢有勢了,就想來分一杯羹嗎?更好笑的是,只想要好處,又生怕惹了腥臊。尋幾個不知所謂的小子,就想塞到我家來,怎麽?我顏家的產業,與你黃家何幹?有本事,你們便將咱們重新寫入族譜去呀!”

族長氣得將拐杖往地上敲了又敲,說道:“即便不是一個宗族,血脈也是相通的。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吶,一家人本就該互幫互助。你們現如今有錢了,難道不為家族想一想嗎?”

香香嗤了一聲問道:“互幫互助?你們趕我們出來的時候,可從不曾想過互幫互助呢!”

族長不予再與香香說,只看著顏映富說道:“三兒,既然不願意,我也不勉強,只是嫤姝的親事,需得大家一起商議,不可隨意許了人家……”

香香將笤帚往前一杵,冷笑道:“我的親事,還輪不到外人來做決定,滾,全都滾!小寒……”

話音剛落,便見到老胡,秦瑞以及呂文頌,帶著鋪子裏的夥計們走了進來。

老胡摸著胡須走到顏映富身邊說道:“東家放心,咱們不會放任旁人欺負你們的!”

香香看著那些臉上帶著稚氣的夥計,一個個挺直胸膛,在顏家院子裏站成一排,叫黃家那群人無端端就矮了半截。

她冷笑道:“老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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