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0章 神的新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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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嚇得動也不敢動。

他下意識的屏住呼吸,纖長濃密的眼睫毛不自覺的顫抖,那雙淺色的眼瞳完整的倒映出虞沈寒的身影,看起來就跟只受了驚的小動物,顯得見警惕而又小心翼翼。

如果不是因為虞沈寒那雙眼睛看起來的確是黯淡無光,阮棠甚至會懷疑虞沈寒的眼睛實際上依舊能看見。

畢竟這也太敏銳了。

明明方才他壓根就沒有發出什麽聲音,然而虞沈寒依舊很快的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虞沈寒不自覺的蹙起了眉頭。

他擡起那雙無神的眼睛,隨後下意識的伸出自己的手向著阮棠這個方向抓了過去,然而他抓到的手心依舊是空蕩蕩的,只有無形的風從他的手中溜走。

虞沈寒什麽也沒有碰到。

他心底的疑雲更深了。

明明他可以感覺到那股隨風輕輕拂過來的淡淡清香。

這股清香聞起來清淡而又溫柔,並不屬於任何一種花香又或者是草木香,味道還有幾分特別,特別是嗅到鼻翼間的時候甚至讓人感覺到心曠神怡。

精神都會好點。

真奇怪。

虞沈寒收回自己空蕩蕩的手,無力的收緊了兩下,那垂下來的眼瞼也不自覺的顫了顫,纖長疏朗的睫羽安靜的垂了下來,那唇角的弧度更是抿得平直。

而一旁的阮棠卻是松了口氣。

方才情急之下他掐了個決、將自己的身體徹底隱匿起來,所以虞沈寒方才的確是精準的找到了他所在的地方,但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卻是徑自從阮棠的身體中穿過了。

而且還來回穿過了好幾下。

現在想想——

好像有點變態。

阮棠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石桌的另外一邊坐下,而此時的虞沈寒眼瞼顫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說道:

“難不成是我感覺錯了。”

他自嘲的淡淡笑了笑。

那筆直修長的手指用力的收緊,渾身流露出幾分頹唐以及不安,就好似是年輕卻又是受傷以後必須等死的雄獅,身上有種沈沈的暮色,“果然,我是真沒用。”

阮棠聽得心酸不已。

他忍不住想要安慰虞沈寒,但是回想起方才虞沈寒身上流露出來的狠厲以及冷漠,阮棠卻也不敢張口說話,隨後貿然的將他自己暴露出來、讓虞沈寒發現自己的存在。

畢竟虞沈寒從小到大的經歷便已經是將他變得冷漠而又黑暗。

他不相信任何人。

而那個老爺爺的孫女更是將他僅剩的善心以及坦誠狠狠地踩入了淤泥之中,更別提虞沈寒現在的雙眼更是瞎了,在這種極度脆弱的情況下、他恐怕會防備任何人。

特別是阮棠這種身份成謎的人。

要是阮棠突然找上虞沈寒、並且希望能夠照顧他的話,以虞沈寒的性格,他恐怕絕對不會答應這個請求。不僅如此他肯定不會讓阮棠留在他的身邊,更會將他趕出這間小院子,以後也不會讓阮棠接近他。

所以——

還是再看看情況吧。

阮棠決定挑個好時機再接近於虞沈寒。

那個時候他說不定已經找到了治療虞沈寒眼睛的藥物,而且對虞沈寒肯定也會更加的了解,屆時虞沈寒的警惕心淡了,他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與虞沈寒交朋友。

沒錯。

就是這個樣子。

一下午的時間虞沈寒壓根就沒有移開過石凳,他安靜的擡起頭,用自己那雙毫無焦距的雙眼看著那滿樹的梨花,雖然說他什麽東西也看不到,但是他可以感受到陽光的和煦以及梨花的清香。

以及旁人的註視。

這種感覺當真是奇怪。

阮棠陪著虞沈寒坐了一下午。

他托著下頷註視著虞沈寒,看見雪白的花瓣從掉入虞沈寒的發絲間的時候,他想要伸手拿下、卻也是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的行為引起了虞沈寒的警惕以及不安。

這個時候虞沈寒應該很沒有安全感才對。

不過阮棠發現虞沈寒幾乎是沒有什麽朋友,他與鄰裏之間的關系也並不親厚,幾乎是沒有人會特意上門來找他。

院中安靜得窒息。

隔了一堵墻的街道上卻是有晚歸的男人回家的吆喝聲、女人招呼著男人與小孩兒吃飯的叫嚷聲,小孩子樂不可支的咯吱笑聲,聽起來格外有生活氣息。

倒是與虞沈寒現如今的情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眼看著天色步入黃昏,阮棠想要催催虞沈寒去吃晚食,但現如今他卻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方法在不驚動虞沈寒的情況下讓他離開這個石凳,片刻以後,他定了定神。

阮棠掐了個決。

天空中頓時悶悶的響起了聲雷響。

一陣狂風吹過來,將旁的院子晾曬起來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的,樹影更是被風吹得不停地簌簌的搖晃,外頭也響起了婦女急匆匆的腳步聲和對這說變就變的天氣的咒罵,不久以後就有零星的雨點掉了下來。

虞沈寒終於是站了起來。

或許是已經失明有段時間了,所以現在的虞沈寒對於自己這間小院子裏的布局以及擺設可以說是格外的熟悉,他徑自站起身謹慎而又小心的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也沒有用盲杖之類的東西。

在進入廚房的時候虞沈寒似乎沒有註意到門檻,一只腳踢到了門檻上,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向前撲過去。

阮棠心底一驚。

他下意識的掐訣送了道清風過去,悄無聲息的托住了虞沈寒即將撲倒的身體,讓他得以慢慢穩住了身體站直。

幸好。

阮棠松了口氣,但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或許會引起虞沈寒的懷疑,他又是下意識的捏了捏自己的額角,緊張的擦了擦自己掌心那濕膩的汗水。

該怎麽辦?

要是虞沈寒發現了他的存在的話該怎麽辦,阮棠心底就跟揣了只兔子般胡亂蹦跳、還慌亂得很,他自己倒也是沒有想到,現如今才隱藏自己行蹤一下午就要露餡了。

但要是讓他不幫虞沈寒——

他也是做不到。

阮棠咬了咬自己的指節。

然而虞沈寒的面上雖然露出一絲疑惑,但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阮棠的存在,反而是認為這件事情不過是個意外罷了。

所以他也沒有繼續追究下去,只是輕描淡寫的扶著門框、越過了門檻進入了廚房當中,又把自己的袖口挽了兩道。

看起來是打算做飯了。

阮棠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心口那懸起來的心又是慢慢的落回到了肚子裏。

他亦步亦趨的跟在了虞沈寒的身後。

虞沈寒雖說擺出了做菜的動作,但依舊可以看得出來他對這件事情並不熟練,動作看起來格外笨拙。

手上甚至還有被油星燙到的痕跡。

他雖然很快就點燃了柴火,然而那柴火燒得實在是太旺,鍋底的油星發出“劈啪”的聲響,不停地往外濺去。

剛剛洗完的菜上還有零星的水珠,放入鍋中的那一瞬間就炸了油。

要是以這個大火來做菜,肯定會糊。

阮棠一擡手,便是往虞沈寒的身前設下了道無形的屏障,那滾燙的油星就被屏障攔在了虞沈寒的身前,避免它們再燙到虞沈寒的手指以及光潔白皙的手背。

虞沈寒的動作頓了頓。

但片刻以後他面色如常的收回了手。

阮棠悶頭替虞沈寒將鍋底燃燒著的木柴抽出來了幾根,用小火慢慢的翻炒,隨後又是把虞沈寒倒入的粗鹽收回了些許,防止待會兒菜盛出來了以後過鹹。

虞沈寒吃的很簡單。

吃的菜也就是半個南瓜以及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竹筍。

阮棠眼睛泛酸。

他當真想幫虞沈寒做些事情,但他又擔心自己的好意被虞沈寒誤會,所以現如今他也只能在虞沈寒的菜中滴入幾滴蓬萊仙山中產出的靈水,這東西不僅會讓人的身體舒服,而且還可以令菜色變得更加的鮮美。

有種天然去雕飾的爽口自然。

虞沈寒笨拙的把自己煮好的飯菜端到了桌上,不知為何這回他竟是沒有被燙到手,而且嘗入口中的飯菜說不出的鮮美好吃,落入腹中以後有股暖意游走在四肢百骸,令他沈重而又病痛的身體舒服了不少。

這回飯菜都沒有糊。

而且也不像他前幾回做的那樣鹹。

虞沈寒垂下了眼瞼,握住筷子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了兩下。

他原本就餓了幾天,現在感覺到身體之中彌漫出來的餓意以及渴求,他更是風卷殘雲般的將桌上的飯菜吃了個幹幹凈凈,倒也不在意這飯菜為什麽會變得好吃了。

虞沈寒吃完飯以後就將碗筷洗了。

入夜以後他幾乎是沒有什麽多餘的夜間活動,因此摸索著洗漱了幾下以後,虞沈寒就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從前他總會被熱水燙到。

但現在這種事情也從未發生過。

虞沈寒閉著眼睛,面上平靜的在心底思考著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那人到底想做什麽。

不僅扶起快要跌倒的他,而且還幫他改善了夥食,這怎麽看也不像是想要殺他的人能夠做出的事情,但是——

依舊不能相信。

他的枕頭底下藏了一把刀,若是這人想要對他做什麽不好的事情的話、虞沈寒只會毫不猶豫的舉起尖刀將他殺掉。

片刻以後。

虞沈寒感覺到那股清淡溫柔的香味又是縈繞在了自己的鼻尖,那人好似是接近了自己以後慢慢的伸出了手——

然後拿走了他的衣服。

虞沈寒雖說瞎了眼睛,但他的聽覺以及嗅覺都變得格外的敏銳。

他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好似還有針刺入衣服中的輕微聲。

那人是在幫他…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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