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5章 相遇

關燈
冬天的時候蕭玟與阮棠回了一趟京城。

阮陌已經不再像是小時候那般瘦瘦小小的,他這些年以來長高了許多,那張清俊溫和的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青澀,但舉手投足之間卻是足以顯露出上位者的氣勢與果敢冷靜。

看來他在這個位置上倒是過得如魚得水。

聽見蕭玟與阮棠要來的消息,阮陌早早的就帶著一隊侍衛來城門口接蕭玟他們了,當然,阮陌是坐在馬車裏頭等著的,以他的身份如果在百姓面前露面,怕是會引起騷亂。

遠遠的,一輛馬車自城門外行駛而來,那拉車的馬毛色潔白,身體矯健強壯,行走在冰天雪地之間似乎也不畏寒,反倒甩著背後的鬃毛與馬尾巴,一副很是適應的模樣。

另外一匹馬則是棗紅色的母馬,眼睛很大、水靈靈的,眼睫毛短短粗粗的,光是看眼睛都覺得十分有靈性。

這匹馬溫馴乖巧,脾氣似乎也很好,身邊的白馬時不時過來挨挨蹭蹭,打擾她走路,她也不生氣,反倒是用尾巴輕輕拍了拍白馬,輕輕打了個響鼾。

大抵是身邊這白馬的動作導致馬車有些不穩,裏頭的人突然掀起馬車簾子,握住車簾的那雙手骨節分明、白生生的宛如上好的玉石,倒是很吸引人眼球。

“追雲,好好走路,”裏頭的人發出一聲輕輕的呵斥,語氣不悅,但是周圍的侍衛聽到耳朵裏,卻是倍感熟悉,“若是把馬車撞得搖搖晃晃,我就把小花關到其他馬棚裏,和你分開住。”

追雲頓時急了,扭過頭打了個響鼾,馬蹄焦急的踩到地面上,發出沈重的聲響。

小花可是他好不容易討來的媳婦兒,它們倆這還沒好上多久、這兩腳獸怎麽就要它們倆分居了,這兩腳獸實在是居心不良。

他才不肯承認這兩腳獸是他的主人。

小花溫馴的蹭了蹭追雲的脖頸,示意他好好走路,不要惹主人生氣了。

追雲頓時輕輕叫了一聲,老老實實的答應了下來。

他聽媳婦兒的。

窩在馬車裏捧著個手爐的阮陌立刻就聽出來這聲音到底是誰,他“刷”的一下掀起了馬車車簾,大聲喊道,“父親,爹!”

那馬車一停,從裏頭下來了兩個有點眼熟的男人,其中一個稍微年長些,面容俊美冰冷,眼瞳的顏色有些淺淡,看起來有些疏離,令人有距離感。

他那雙眼睛掃過那些侍衛的時候,不知為何這些侍衛頓感頭皮發麻,身體繃得緊緊的,壓根不敢與他對視。

那種淩厲的氣勢自上而下的裹挾過來,令人有幾分窒息,這種上位者的氣息帶來的影響比皇帝陛下還要深刻。

另外那個男人看起來更像是沒長大的少年,他披著紅色的鬥篷,鬥篷外頭甚至還鑲嵌了一圈白色的狐貍毛,那精致的面容搭配著這身衣服,更是顯得他乖巧溫潤。

“小陌,你怎麽在這裏等著我們,天這麽冷、而且又下著雪,你小心著涼。”

阮棠揉了揉泛紅的鼻尖,瞥見阮陌穿得很厚,倒是放下了心。

“爹,沒事兒,我穿得挺多的,你就放心吧,你們一路趕過來累不累,我帶了些點心過來,要不要吃一點?”

阮陌沖著阮棠笑了笑,他看著自己的爹爹和父親,此時不免還是覺得驚訝,歲月幾乎沒有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留下什麽痕跡,他們倆似乎依舊像離開時的那般年輕。

阮棠搖搖頭,“不餓也不累,這些東西馬車上都有,哥哥早就準備好了。”

聽到“哥哥”這個詞,阮陌訝然的看了一眼蕭玟,還沒說什麽,蕭玟就已經是擰緊了眉頭,眉心蹙起,他掃了阮陌一眼,神色意味不明,“行了,去馬車上說,外頭下著雪,你爹爹身體原本就單薄,若是感染風寒就不好了。”

阮陌拍了拍腦袋,笑了笑,“是兒臣的失誤,爹爹,父親,咱們去馬車裏頭說話去。”

不用對說,又是他父親吃醋了。

三人到外頭只不過說了片刻的話,外頭守著的精銳侍衛卻已經是猜到了兩人的身份,不由得面紅耳赤,神色激動而又緊張,因為情緒太過於興奮,他們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是太上皇和攝政王!”

阮棠與蕭玟可謂是大敬的傳奇人物,無論是他們的經歷還是他們感情,都在大敬的史書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群侍衛裏不少人都聽過太上皇大刀闊斧的改革、攝政王拾起長劍保衛國土,兩人相輔相成、互相扶持,最後太上皇甚至還立了攝政王當皇後,從此以後後宮之中只有攝政王一人。

這種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的感情令京城的男男女女都格外向往,民間還有不少精彩的話本亦或者戲劇流傳傳唱。

所以對於這些侍衛來說蕭玟和阮棠都是傳說中的人物,今日可以見上一面,實在是讓他們有些激動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蕭玟與阮棠這回來到京城,倒是停留了許久,他們倆陪著阮陌吃了頓火鍋,又是觀察了一下孩子的生活和身體狀態,最後還詢問了一下感情問題。

瞥見阮陌神色不自在、極輕的看了一眼身邊的暗衛以後,蕭玟倒是笑了笑,沒說什麽勸阻的話,“若是當真喜歡,就要好好抓住,一擊即中。”

阮陌紅了耳朵,小聲的與蕭玟討著經驗,“您對爹爹,也是這樣的嗎?”

蕭玟倒也生氣,反倒是氣定神閑的勾了勾唇,應了一聲,“對。”

“我若是看上了,便絕不會讓他跑出我的手心。”

阮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等阮棠與蕭玟在外頭五湖四海游歷夠了,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的時候,便是回到了京城,讓阮陌幫他們準備後事。

他們死之前依舊是緊緊相擁到一起,手指相扣,以一種依賴與依戀的動作面向對方,似乎至死也不肯分開。

阮陌紅著眼睛給他們倆準備了後事。

彼時他已經和曾經那個暗衛在一起了,膝下也有了從宗族仔細挑選出來的孩子在撫養,這會兒收拾起來父親與爹爹的後事,不小的年紀依舊哭得眼睛腫脹。

“父親與爹爹感情極好,即使死後也不願意分開,就將他們一起合葬吧。”

阮陌低聲說道,他挑選了一處山清水秀、風水不錯的地方當成了兩人的墳地,這裏清凈,也沒什麽不長眼的人會過來打擾他父親們的長眠,“想必以父親的性子,怕是樂意的。”

不止如此,阮陌還在他們倆的墳邊種了一棵姻緣樹,這姻緣樹不久以後便是枝繁葉茂、綠意蔥蘢,替這一方墳塋遮風擋雨,到了春天,這姻緣樹便會開出粉白色的花瓣,紛紛揚揚的灑落一地。

倒是美極了。

這姻緣樹種在他父親和爹爹的墳塋旁,倒是希望可以化作一條姻緣線,讓他的父親與爹爹來世朝朝暮暮長相見。

————

在蕭玟死去以後,阮棠的靈魂也慢慢脫離了肉體,漂浮在了上空,看著阮陌紅著眼睛給他們倆辦理後事,阮棠還有些回不過神。

他下意識的想要去抓身邊那人的手,卻是撈了個空,阮棠盯著自己透明的手看了半晌,這才意識到,其實他已經死了。

現在他變成了一抹幽魂。

但是蕭玟呢,蕭玟的魂魄去了什麽地方?

阮棠胡亂找著蕭玟的魂魄,卻是半晌也沒找到人,他坐在阮陌給他們種下的那顆姻緣樹的樹幹上,神色恍惚、失魂落魄。

他抱著膝蓋,一張臉埋到了手臂上,半晌才是發出了細碎的抽泣聲,即使是魂魄狀態,那眼淚珠子卻也是一顆顆的冒了出來,無聲無息的化成了水汽。

“蕭、蕭玟,”阮棠抽抽噎噎的哭著,鼻頭泛紅,甚至還打了個哭嗝,“蕭玟不見了!”

“我、我是不是永遠都見不到他了?”

凡人的生命很脆弱,他們並不如妖的命長,更何況入了輪回道以後,他或許就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了。

阮棠還是只兔子的時候就明白這個道理。

他無法想象到再也見不到蕭玟。

系統急得數據線都快打結了,【崽呀不哭不哭,等咱們離開這裏就可以見到他們,不是,出什麽問題了,怎麽離開不了了!】

平日裏他總是直接帶著阮棠離開位面,然後收回記憶以及情感,所以阮棠還沒回過神就陷入了沈睡,一覺醒來以後壓根記不起這些,也就沒有給他傷心的時間了。

但是這一回不知道為什麽,系統無論如何也脫離不了這個小世界。

阮棠哭得可憐巴巴的,下一刻一陣風輕柔的卷過來,將他帶向了天空,眼前的天空像是驟然碎成了玻璃碎片,紛紛往下墜落。

他可以聽到系統的尖叫聲,下一刻沙沙的聲音響起,系統的聲音戛然而止。

阮棠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聯系不上系統了。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轉換了顏色,那些宛如玻璃碎片般碎裂的天空已然是消失的無影無蹤,天幕已經變成了黑色,繁星點綴在其中,宛如一條璀璨的星河。

他腳踩在一塊巨大的水鏡上,水鏡倒映著天空,天與地的邊際似乎在縮小,很快就變成了天水一色。

阮棠有點膽怯,他想著自己換了個地方,是不是更沒機會找到蕭玟了,一想到這裏他很快又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眼淚了。

“怎麽又哭了,誰惹你生氣了?”

一道略有些清冷的聲音響起,藏著幾分無奈與寵溺,阮棠頓時感覺到無比的熟悉,他循著聲音望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