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口嫌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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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蘇玄機略有些謹慎, “你們要不要冷靜一點,換個地方說話?”

容庭芳冷眼看過來。

蘇玄機下意識退了一步。

一想,媽的他退什麽退。覆又往前挪了一腳。

看在容庭芳和餘秋遠眼裏, 便是這位素凈的蓬萊仙人進進退退, 仿若跳舞。

容庭芳火氣正盛, 滿腹餘怒不得消, 見狀冷笑道:“不愧師出同門。”

一樣的蠢。

餘秋遠臉色一沈:“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不知道嗎?”容庭芳挑釁道, “掌山真人聰敏慧質,能在本尊身邊潛伏這麽多日, 想必很會察言觀色, 哦,還委屈求全,是不是能忍常人所不能?”

夾槍帶棒, 火星纏繞, 好不痛快。

餘秋遠猛然攥緊了手:“你——”

“我怎樣?”容庭芳眼中冒出火星,“有本事就出你的千機劍!”一邊說罷, 一邊手中的龍骨鞭蠢蠢欲動,硝煙彌漫,眼看又是一場大戰——

蘇玄機心裏焦急, 又不知如何勸解,靈機一動:“你們見到白式微了嗎?”

嗯?白式微?他也在這裏?

果然兩個人頓了頓, 終於舍得將眼神從對方身上拔開,挪了點註意力出來。

一見此法果真有效,蘇玄機頓時松了口氣, 趕緊上前兩步,不著痕跡地將兩人隔開:“是啊。我正是一路隨他而來,方才在谷外,只見到白家的馬車,卻未見他人影。白子鶴和你們不是一道走的麽?為何此處只有你們二人。”

說句實在話,蘇玄機不想插嘴,可是那鞭子就握在容庭芳手中,仿佛下一秒就要抽到餘秋遠的身上,偏偏他師兄竟然鐵了心動也不動,蘇玄機怎麽能夠不操心。旁的人吵架便吵了,這兩人不但能吵還能打,打起來就是翻天覆地,是真的要出人命的。

餘秋遠道:“不曾見過。”覆問蘇玄機,“馬車邊可還有人?”

蘇玄機道:“有幾個人看守。”

什麽?

餘秋遠皺起眉頭。

“可有見到傅懷仁和白子鶴?”

蘇玄機剛道:“不曾——”

話音剛落,遠處劍光滔天起。

餘秋遠和容庭芳都是面色一變。

劍光所起處正是引絳草所在,唯有一個晏不曉在那裏。蘇玄機才提到白式微,眼下就出這檔事,必然是他們這群鳥人引的禍端。巧了,眼下這兩個人都遷怒遷地要死。

容庭芳與餘秋遠的動作如初一轍,均是拂袖便起——

然後飛了兩個方向。

“……”餘秋遠愕然地看著容庭芳往另一端飛去,喊道,“那邊是出谷,晏道長在這裏!”

容庭芳道:“誰要和你往一個方向去,讓開,本尊懶得管你這樁破事。”

什麽叫破事!

餘秋遠道:“白式微取的不是你的龍骨麽!”

“龍骨已被我取回,他就算踏平這煉獄谷,又與我何幹!”

“你!”餘秋遠怒道,“是你說要替傅懷仁治病,如今便和你無關,你連朋友也不認了嗎?”

容庭芳的心比寒霜烏金還鐵:“我沒有朋友!”

剛硬不化。

餘秋遠氣得胸膛起伏:“好,好!你便從來就是如此意氣用事!也罷,玄機,我們走。”話音一落,欲旋身要走,卻是突然臉色煞白,腳下一輕,整個人便從空中栽了下去。

蘇玄機面色一變,叫道:“師兄!”劍一招就要往上迎去,但覺眼前一花,一道白色的人影便近到跟前。方才還在他處的容庭芳已然快他一步,一手撈過了餘秋遠。

觸手綿軟無力,容庭芳臉比方才吵架時還要陰沈。

蘇玄機沒顧上太多,憂心餘秋遠身體,也顧不上兩人身份有別了,只前後腳跟上去,這才急急看向餘秋遠,問已經按上餘秋遠脈象的容庭芳:“我師兄怎麽了?”

方才見人跌落去接完全是本能,待攬到了手裏容庭芳才覺得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若要扔,懷裏人雙目緊閉毫無自主能力,如同一團棉花。若不扔,方才他們還吵得幾乎翻了天,眼下就去關心對方死活,未免也太過兒戲。再一觸餘秋遠脈象,發覺他體內靈力紊亂,毫無章法,心裏更是莫名煩躁,連帶著看蘇玄機也一並不爽起來。

“能怎麽了,你身為別人師弟,自己師兄出了什麽問題都不知道,還來問我?”

蘇玄機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臉色簡直精彩。幸好他脾氣尚算不錯,看在如今餘秋遠身體要緊的份上,默默念了一遍清心訣,忍下氣道:“我與師兄見面不過短短幾息,連他身也未近得,甚至都不知道他——”

不是人。

這三個字還是咽了下去,只換了句:“倘若魔尊果真對蓬萊恨之入骨,大可不必多管閑事,今日我依師兄一言,放你一馬,他日若見,便是兵甲上陣,絕不留情!”

說罷,就要將餘秋遠搶回來。

拉了拉,沒拉動。

再拉了拉,人還是被拽得死死的。

蘇玄機:“你放手啊!”

容庭芳瞪著他:“誰說我沒放了!”

……蘇玄機去看那雙白皙修長骨節有力的手,分明攬得死緊差點能將餘秋遠掐出青紫來。

容庭芳到底嘖了一聲,帶著火氣道:“夠了,讓開。”

什麽?

師兄在他手裏這怎麽能讓!蘇玄機不退。容庭芳感覺懷中人身上轉冷,臉色愈發陰沈,冷冷看著蘇玄機道:“眼下若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尚能救他一救。但你若嫌他死得慢,我大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送他一程。我最後再說一遍,松開你的手!”

“……”

大約是他聲調過於嚴苛有力,極具威嚴,蘇玄機竟然真的下意識松了手。一松便有些懊惱,方才容庭芳還恨不得削死餘秋遠,他怎麽能懼於對方的威壓而將師兄拱手相讓!

容庭芳卻不管蘇玄機心中如何想的,只冷靜地摸索著餘秋遠的脈象,但覺對方分明靈力充沛,卻似雜亂無章,有逆行之勢,若無與他同等修為的人加以疏導,只怕要麽靈力衰竭而如兵解之頹勢,或暴漲而斃命——死得要比傅懷仁還快。

這般覆雜是為何?先前不曾見他受了傷。就算在無盡崖受了傷,崖下那麽一筐樹果吃下去,尋常人都能當個大羅金仙,何況是本就修為頗深的蓬萊之尊呢?

蘇玄機不明所以,站在一邊,只見容庭芳伸手便要去解餘秋遠的衣服,頓時大驚失色,一劍攔上去,卻被容庭芳輕指一彈,力道之大令他虎口生生作痛。

“你要幹什麽!”蘇玄機氣急敗壞道。

“幹什麽,你治傷不脫衣服嗎!”容庭芳簡直莫名其妙。

“……”話一點也不錯,蘇玄機被懟地漲紅了臉。

待真的要解餘秋遠的衣裳,分明也不是沒看過——容庭芳卻住了手。

他道:“你轉過去。”

蘇玄機瞪大了眼睛。什麽!憑什麽!

“不轉?”容庭芳一松手,任餘秋遠躺在地上,簡潔道,“靈力逆轉是何等後果你應當明白,衣衫累贅不過是身外之物。你若一心要與我死抗,那你來替他疏導靈脈。”

但是蘇玄機的修為豈能和容庭芳相提並論,若是受到反噬,兩個人都只能喪命。

蘇玄機無話可說,只能憋屈地轉過身去。心中卻在想,衣衫既是身外之物,憑什麽他不能看,年幼時又不是沒和師兄坦誠相見過,如今竟還要受你這個外人驅使,若不是為了師兄,他是絕對不會乖乖聽命的。早知道有今日,他便勤修苦練,也不至於被容庭芳給教訓!

蘇玄機一邊轉身一邊道:“若非師兄平日對你尚算敬重,我是無論如何也不信你的。我若信了你,便是在賣師兄面子,今日你若心生歹意,蓬萊絕不放過你。”說著半日只聽到容庭芳一聲冷哼,隨後衣袂聲起,就再也沒了動靜。他又想轉頭,又怕因此惹了容庭芳,萬一兩人在功行要緊階段,心魔橫生可如何是好。

這樣細細碎碎地念叨了許久,實在聽不到後頭半點動靜,只有風的聲音,谷內寂靜地仿佛無人來過。蘇玄機終於忍不住回頭:“你們——”

——身後哪還有人!

蘇玄機霍然轉身,獨自一人在這煉獄谷中,遠方霧氣彌漫,天色昏沈瞧不分明。哪裏還能看到容庭芳和餘秋遠的身影。

他頓時氣地罵起蓬萊臟話:“容庭芳!”

蓬萊劍仙起,這一整處的山頭瞬間被削了一大片。

動靜直接震到了晏不曉這邊。

晏不曉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持著寒霜烏金劍,站在劍氣之中,聽聞那處有如山體崩裂之聲,便凝目望去。卻是眼前人道:“什麽聲音,晏道長,是聞人兄弟他們嗎?”

應當是。若說之前,晏不曉大約會有些擔心,但從無盡崖底出來後,親眼見識到了容庭芳的破壞力,晏不曉只覺得大約世上再難翻的山也能被他一腳踏平,恐怕只希望那一龍一鳥可以安生一些,免得波及到無辜的旁人。

他看著眼前的人,收起劍勢,抱拳道:“白少爺,驚擾了。”

原來先前晏不曉正在此處打坐,心裏眼裏俱是眼前那棵生枯反覆的救命仙草。忽然察覺有人自背後偷偷過來,帶了一絲試探的氣息,他心頭頓時警起,兩指一並劍訣起。頓時劍光沖天,直接將人逼到十尺之外。

煉獄谷本該熱度灼人,劍氣之中,白子鶴竟然感受到了一絲山雪之間的霜寒之冷。

白子鶴將視線自那騷亂之處收回來,心想,這裏不會有旁人,瞧晏不曉毫不驚訝,看來在那裏的是那只鳥無誤了。他騰身輕落,足尖點在晏不曉身側,說道:“晏道長怎麽一人在此?”言罷,看到了火焰之中那點翠色。頓時明白過來,“這就是你們要找的草?”

晏不曉沒回答他,只問:“懷仁呢?”

“傅老板身體弱,受不住這高溫。方才又有許多毒蟲湧來,他被嚇得不輕。正在馬車內休息。”白子鶴笑道,“晏道長不必擔心,那些毒蟲已被我全數除盡。”

傅懷仁嚇得不輕——

晏不曉不禁將白子鶴看了又看。

白子鶴扯著慌,心裏生疑,面色不變,和煦道:“怎麽了?”

晏不曉搖搖頭,他收起劍,往外道:“那我去看看吧。”

這可不行。白子鶴拉住他:“傅老板絕非你想象中的柔弱之輩,受到驚訝不過是因為猝不及防。若要說我除盡那毒蟲,他還出了不少力。”這個倒真的是實話,他說著感嘆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又笑,“道長與其白跑這一趟,不如我們去找聞人兄弟。到時候一起出谷,省得來回折騰地跑,傅老板也會掛心。”

說罷為了穩住晏不曉,白子鶴主動提道:“怎麽光看著這草,不取出來?”

晏不曉果然被挪開了註意力,他走到巖石邊,望著底下經年不熄的地火,火光映紅了他一身窮酸短打,也映紅了他的臉。“不能取,聞人說需要它開花結果。”

“火裏怎麽開花結果。”白子鶴驚訝道,能在這裏活著就令人不敢相信。

“如果拿精血澆灌,就可以。”

白子鶴:“……”那恐怕人燒成灰,都結不出果來。

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白子鶴看了眼晏不曉,沈吟道:“不知道晏道長曉不曉得,天下有一種鳥是不怕火的?”

晏不曉有些疑惑。

白子鶴拍拍他肩膀:“你不是見過麽?”

萬鶴山莊的鳳靈。

“現世鳳凰難求,上古鳳靈恐怕是你唯一的希望了。”

話說蘇玄機氣得削了一片山頭,衣衫獵獵,只是再也找不到容庭芳的蹤影,金光杵又留給了符雲生。他一時無計可施,心想,方才師兄說晏不曉與他們是一道的,劍光沖天處便是他們約好了見面的地方。既然眼下找不到容庭芳,不如去那裏守株待兔。若是餘秋遠沒有突然不適,他們原本也是要往那裏去的。師兄若醒來,一定也會去找晏不曉。

這麽打定主意,蘇玄機便化作一道劍光,往晏不曉所在飛身而去。

——主意料得不錯,就是忽略了一樁事。蘇玄機又怎麽能確定,餘秋遠還能回來呢?容庭芳若是突然反口,不但自己跑了,還帶著餘秋遠一道跑,他們就算守株待兔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回來半個人影。真是賠了師兄又折兵。

那容庭芳去哪兒了?

早在蘇玄機背過身去時,容庭芳便沒有片刻耽擱,果斷一把抱起餘秋遠就走。

疏導逆行的靈力豈是兒戲,而餘秋遠的模樣,顯然是靈力過溢,這才在人身和鳥形之間輪轉不定。他的情況,既要疏又要解,刻不容緩。最好的地方其實是蓬萊,但太遠,怕是半途餘秋遠便要暴斃成一只焦炭雞。而就近在這煉獄谷中,容庭芳只想到一處地方最為清靜,絕無外人打擾。

是無盡崖底的碧潭。那裏有水靈之氣,可舒緩他運功的消耗,又有樹果靈液。說到樹果靈液,餘秋遠該不會是多吃了吧?說來他在山洞中時還吃過一棵紅色的草——

想到這裏容庭芳就有些郁悶。

如果又要回去,那他上來的意義是什麽?

方才還轉冷的身軀又開始轉燙。容庭芳低頭看去,餘秋遠眉頭緊蹙,面色慘白,額間卻滲出汗來。身形虛幻,不多時懷中是一只艷麗的大鳥垂著頭,不多時又成了一個人。

“……”

上回見餘秋遠這個模樣,還是在瓦行時,對方替他硬生生受了一劍,結果話也沒多說就暴斃了,連問個為什麽都不曾有。這回又要暴斃。容庭芳咬著牙心想,餘秋遠啊餘秋遠,回回見你都沒好事。真是上輩子欠你的。罷了,這回救你一命,便當是還你一劍恩情。

這回怎麽說也不能叫你便宜的去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芳芳:我管你去死。

蘇蘇:那你他媽的倒是放手啊!

……

秋秋: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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