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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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還未亮,應臣便輕手輕腳起床了, 而寧無陰還在深眠不覺。

可能是昨日白天睡太多了, 晚上睡不著。深夜寧無陰還在精神抖擻地拉著應臣講話, 直到一個時辰之前他才真正睡去。

梳洗完畢之後,應臣穿上一身素凈白衣, 輕聲穿好鞋子出門了。

他來到書房,拿出一個竹籃, 然後將昨日買來的紙錢香火,還有一些糕點、水果等物品, 小心翼翼放在竹籃裏。

前些日子, 他去道觀裏找到了一名道士,讓道士為去世的應翰學和周銳祈福。那道士作法之後,告訴應臣今日是陰間的輪回之日, 讓應臣今日過去祭拜一下二位老人。

且道士說, 若是想要神佑二位老人, 就必須是死者的至親去祭拜,還不能讓他人知道。

應臣揉揉眼睛, 把東西都準備好之後,又前往廚房。

這時候實在太早了,家仆都還沒起來, 應臣打算自己去廚房拿點吃的就出發。

他拿著竹籃,放輕腳步來到廚房。

廚房裏一切東西都是冷的,應臣找到個硬邦邦的饅頭。他坐在椅子上使勁兒咬著, 不知不覺發覺饅頭是鹹的,他抹了一把臉,才知道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

在這種空無一人,暗淡生涼的環境之下,更是能催生出悲傷之情。

他很想應翰學和周銳,應翰學和周銳那麽寵他,應該會同意他和寧無陰在一起的。

他多麽想在大婚之日,能夠讓應翰學和周銳看到這一切,看到自己一身紅衣的樣子。

可奈何子欲養而親不在。

他沒有關門,涼颼颼的風從門口灌進來,包裹著他微涼的身軀,他握著那個冷硬的饅頭,伏在自己手臂上開始哭。

以前在外打仗的時候,也吃過無數次這樣難吃的饅頭。

可是這次為何如此的難受?

如此的難以下咽?

他低聲抽泣著,好像這個世間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寂寥孤寡。

他把吃了一半的饅頭放在桌上,站起來拿起自己的竹籃,昨日寧無陰踢的那一腳,還讓他的背隱隱作痛。

他揉揉自己的背,又用衣袖使勁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可是眼淚卻怎麽都止不住,他將眼睛都搓紅了,那鹹濕淚水才沒有那麽洶湧。

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頭還有些疼,一陣眩暈襲來,他扶住桌子低著頭緩了好一會兒才定住身子。

他搖搖頭,嘆了口氣。

之前的藥癮讓他留下頭疼的隱疾,他只是告訴寧無陰自己偶爾會頭疼,卻沒有告訴他,真的疼得很厲害。

方才冰冷的饅頭讓他的胃有些不舒服。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的身體真的不太行了,頭疼、胃疼......

他挺羨慕寧無陰的,寧無陰向來不好好吃飯,也不按時睡覺,可是他的身體還是很好。而自己每日早睡早起,按時吃飯,還不敢吃太重口味的東西,可還是會胃疼、頭疼,有時天氣一變化,他還會咳嗽得厲害。

他重新坐下來,揉揉自己的肚子,等那股疼勁兒過去了,才站起來。

他拿著竹籃,一轉身卻看到寧無陰站在廚房門口。

寧無陰應該是剛醒來,頭發還散亂著,睡衣松松垮垮的,還光著腳,眼睛通紅,好像哭過了。

兩人對視著。

“你要去哪裏?你不要我了是不是?”寧無陰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應臣走過來搓了搓寧無陰微涼的手,“你出來幹嘛啊,鞋子也不穿,會著涼的。”

寧無陰大聲哭了出來,死死抱住應臣,“我......我夢見你不要我了,你一個人走了.......我醒來,你真的不見了。”

應臣偏頭親親他的側臉,“我怎麽會不要你,我只是有點事情而已,等一下就回去了。”

寧無陰抓著應臣的衣服,“你騙人,你把衣服都穿好了,你就是要走,你不想和我成親了是不是?”

應臣將寧無陰散亂的頭發都攏到耳後去,用袖子給寧無陰擦眼淚,“沒有,我只是出去一下,等一下就回來了。”

“你要去哪裏?為什麽不和我說?”寧無陰還在哽咽著。

“有點事情,回來了再和你講。你先回房裏睡覺,睡醒了我就回來了。”

寧無陰緊緊抓著應臣的手,“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走,你不許不要我。你為什麽總是丟下我一個人,我每次醒來都找不你!”

雖然有些吃力,但應臣還是把寧無陰背起來。

他將寧無陰背回房裏,放到床上,“蓋好被子,你先睡覺,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了。”

寧無陰又從床上起來,“不行,我要和你一起走!”

無奈之下,應臣只好將道士的事情說了出來。

寧無陰坐在床上,眼睛通紅,“他說是至親的人可以去祭拜,那麽我也是應叔叔和銳姨的至親,我也是他們的兒子,我也可以去的。”

應臣想了想也是,於是說道:“那你不要哭了,趕緊穿衣服,誤了時辰就不好了。”

應臣給寧無陰梳頭,而寧無陰則是第一次在有應臣的情況下,自己穿衣服穿靴子。

匆匆洗漱好,寧無陰也去拿了一個冷硬的饅頭。

他方才都看到應臣的樣子了,看到應臣一個人在哭,看到應臣難受地揉著肚子。

兩人一人騎著一匹馬。

應臣有些著急,如今他無法盡孝,只能聽信這些似有非無的道士之言,希望能夠真的有什麽作用。

寧無陰騎著馬在後面追趕應臣,他喊道:“應臣!”

應臣稍稍拉住韁繩,降下速度等寧無陰,“你快一點,那道士說了一定要在天亮之前到墓地的。”

寧無陰策馬過來,“我知道。”

應臣伸手過去捏捏他的胳膊,“我們走吧。”

寧無陰又說道:“應臣,你不要難過,我會一輩子和你在一起的。”

應臣笑了笑,沒說話。

天剛擦亮時,兩人剛好來到墓碑前,應臣將紙錢都拿出來,寧無陰將香點好之後,插在墳前。

應臣在墳前跪了很久,寧無陰也一直跟著他跪。

一個時辰過來,應臣才睜開眼睛,他揉揉眼睛,說道:“爹,娘,我要和寧無陰成親了。我們應家沒有後人了,不過我想你們應該不會怪我的。你們放心,我會好好效忠朝廷,謹記應家的家規,一生為民,一世忠臣。”

寧無陰摸了摸應臣的背,說道:“應叔叔,銳姨,我也會好好照顧阿臣的。你們放心,只要有我在,就算是當今皇上也不敢欺負阿臣。誰敢害阿臣,我就殺了他全家。”

兩人又待了一會兒,直到太陽完全升起來才回去。

回來的時候,應臣說不想騎馬了,想要走著回去。

聽到這話,寧無陰上去將兩匹馬背上的馬鞍和韁繩全部給卸下,拿起鞭子往馬背上一揮,將它們趕到叢林中去。

應臣不解,“你幹嘛啊?”

“放生啊,多做些善事,應叔叔和銳姨在那邊才會好過。”

應臣一直陰郁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他牽住寧無陰的手,很安心。

走了一會兒,寧無陰問道:“你是不是頭疼?胃也不舒服?”

“沒有啊。”

寧無陰摟住他的肩膀,“今早你一個人在廚房的時候,我都看到了。你不舒服是不是?”

“沒有啊,頭疼都是老毛病了,胃疼可能是因為吃了冷的東西了。不過已經沒事了。”

寧無陰讓應臣坐在草地上,他按揉著應臣的腹部,問道:“這樣疼嗎?”

“有一點點。”

寧無陰又加大了一點兒力度,“那這樣呢?”

“比剛才疼。”

寧無陰又減輕力度,“那這樣呢?”

應臣覺得有些癢,笑了出來,“你這是幹什麽啊,好癢。”

寧無陰往他腿上打了一下,“不許笑,我在給你檢查呢,等下我們先去藥店給你抓藥。”

又按了半會兒,寧無陰才拉著應臣站起來,“以後我讓你吃什麽,你就吃什麽,不許亂吃東西!”

應臣反駁,“你每天那麽晚起床,你起來我都已經吃好了。”

“我每天晚上睡覺之前給廚房安排好菜譜。”寧無陰看了一眼應臣的臉,又接著道:“不不不,我以後每天起來給你做飯。”

應臣敷衍地“哦”了一聲,他不相信寧無陰真能起得來做飯。

寧無陰又按了按應臣的太陽穴,“頭疼的時候不許忍著,一定要和我說。再過幾日我爹娘應該就過來了,到時候讓他們給你看看。”

“我知道了。”

寧無陰掐著他的臉,“你知道個屁!每次疼的時候都背對著我咬被子,如果不是我自己發現,你都不和我說。”

“以後一定和你說。”

兩人從山上下來,回到城裏,先是進了一家藥店。

寧無陰熟練說出幾味藥,夥計將藥包好之後,寧無陰把藥丟給應臣,兩人就準備出門。

沒想到,又碰見了段徑雲。

寧無陰心中暗罵了幾句,這小子該不會是跟蹤他們的吧?

應臣今日心情不佳,寧無陰可不想讓段徑雲又來給應臣添堵。

看了一眼段徑雲,他就拉著應臣往外走。

段徑雲道:“熟人見面,都不打聲招呼嗎?”

寧無陰還是不理,摟著應臣的肩就往外走。

段徑雲過來攔住他們,對寧無陰說道:“我那天為了給你摘花,手到現在都沒好呢。”

應臣問:“摘什麽花?”

寧無陰把應臣往外推,“誰知道他在說什麽,我們走。”

段徑雲在後面說道:“你們成親那日,我一定會到的。”

寧無陰摟著應臣往外走,心裏琢磨著段徑雲該不會懷恨在心,大婚那日出來搞什麽幺蛾子吧?

他心想,要不成親那日找幾個人把段徑雲給捆起來算了。

寧無陰或許是今早看到應臣哭的小可憐模樣,今日便格外地寶貝應臣。

他摟著應臣,悄悄親在應臣的耳根,輕聲問:“寶貝兒,餓不餓?前面那家有餛飩,要不要去吃?”

應臣懷裏抱著藥包,點點頭,“好。”

兩人要了一個包間,菜上來之後,寧無陰也不吃,一直給應臣夾菜。

應臣問他:“你不吃嗎?”

寧無陰坐在他旁邊,緊挨著他,還一手環住他的腰,“我不吃,看著你吃我就高興,來,多吃點。”

應臣坐立不安,“你這樣子,我有些害怕。”

寧無陰親了他一口,“不怕不怕,我們吃飯。”

“......”

接下來幾日,寧無陰真的早早地來給應臣做飯,他這一整天就光泡在廚房裏研究菜譜了。

五日後,花千江和寧查令過來。

寧無陰第一件事就是讓花千江給應臣查看頭疼一事。

檢查了一番,花千江道:“這是因為之前的藥癮太大了導致的,不是什麽重病,但是很難根治。我開幾味藥,每三日喝一次,兩年後應該能消除吧。”

寧無陰抿著嘴,“兩年?這麽久啊,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花千江搖頭,“沒有,只能慢慢調理。”

幾人吃飯後。

花千江拿出兩套新郎服出來,“阿娘都給你們做好了,趕緊試試,要是有哪裏不合適再改。”

應臣和寧無陰把衣服給穿上。

婚服以金線做花邊,上等刺繡作圖,鮮衣華裳,紅衣俊朗,恰是兩位令人驚羨的少年郎。

花千江笑得很好看,就跟寧無陰一樣,“不錯,婚禮是後天吧?”

“對。”寧無陰回道。

花千江和寧查令來的時候,帶來不少婚禮要用的裝飾品。他們覺得這兩個小子肯定什麽都不懂,於是將紅綢、紅燈籠、煙花等一並帶過來了,甚至還帶來了兩匹高大的汗血寶馬。

這三日,應臣和寧無陰什麽也不用做,都是花千江和寧查令帶領斷血教的弟子和南狼處的士兵一起忙碌。

征得李徐景的同意,花千江甚至命人將整個京都都掛上了紅色燈籠,以及各種鮮艷的彩帶。

城中的百姓都議論不停:

南狼處的應將軍要和護國教派的寧無陰喜結連理,而且皇上大力支持這樁婚事,就連西蒙之王——段初英,這幾日也要過來參加婚事呢!

呂嚴也過來幫忙了,他帶著一些禁軍負責此次婚禮的安全,避免有人鬧事。

寧無陰特別告訴呂嚴,讓他註意段徑雲。

可是人家段徑雲根本就沒打算做什麽,他只是想看看穿新郎服的寧無陰是何等驚艷而已。

第二天就要舉行婚禮了。

寧無陰輾轉反側,抱著應臣親了又親,“阿臣,你緊張嗎?”

“有一點點。”

寧無陰懊惱地壓在應臣身上,“我好緊張啊,我的心跳得好快,你摸一摸。”

“你緊張什麽?”應臣抱著他問道。

“我擔心那些人會罵我們,我倒是不在乎。但是我不想讓你聽到這些話。不想讓他們侮辱你。”寧無陰緊緊抓著應臣的手。

“不會的,他們不會罵的。就算他們罵了,我也不在乎。我就是要娶你。”

寧無陰親昵地親著應臣的下巴,“那麽想娶我啊?為什麽不是嫁給我?”

應臣想了想,“不是嫁,也不是娶,我們就是成親而已。”

寧無陰親著他的臉,“嫁也好,娶也罷,反正和你在一起就行。”

這幾日王五也過來了,他路過兩人的房門,於是在門外喊道:“你們兩個別說話了,趕緊睡吧,明天得早起呢!”

寧無陰罵道:“滾!”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兩人就要大婚了!提前祝賀兩位新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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