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春水一家分家後還未從韓家老屋搬出去，只是另起了鍋竈。趙氏帶著韓小寶怒氣沖沖回家的時候剛好碰到了韓春萍，韓春萍見趙氏進門，還沖她笑了笑，又朝著趙氏身後的韓小寶招了招手。

趙氏木著臉，強忍著沒有跟韓春萍吵起來，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強拉著韓小寶進了屋。

“什麽東西！”韓春萍也被趙氏的態度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掀開門簾，沖周氏抱怨道：“你瞧瞧，她這是什麽態度？”

周氏依舊是臉色灰白，這半年她過得十分不好，不僅要收拾房屋下廚做飯，還要時時忍受韓春樹陰晴不定的脾氣，和以往的日子比起來，真的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周氏看著韓春萍道，“什麽態度？你又是什麽態度？她是誰？她是你二嫂！”和滿臉怒意的韓春萍相比，周氏卻是一臉平靜。

“娘，你還是我娘嗎？不幫著我，反而幫著二嫂？”韓春萍難以置信道。

周氏道：“我要不是你娘，我早拿著大棒子將你趕出去了。你也不要一直賴在娘家了，趁早回去吧。”

“只要你和我爹答應我前兩天說的事，我立馬就走。”

“不走你就待著吧。”

……

趙氏回屋將方才發生的事情跟韓春水說了一遍，包括韓春萍對韓小寶的教唆。說完惱怒地對韓春水抱怨道：“你說說，她那話是對侄子說的話嗎？韓春水，我跟你說，往常小姑子連同婆婆一起怎麽作賤我，我都無所謂，可是小寶是我的命根子，由不得你們韓家人作賤他！”

韓春水討好道：“你看你這話說得，什麽叫作賤小寶，娘以前多寵愛小寶你又不是不知道。”

趙氏怒道：“以前是我短見了，眼瞧著娘偏心小寶，對雲泉不理不睬還偷偷竊喜。可是如今一番比較下來，雲泉被大嫂教的知理懂事，年後就要進學堂了。可是小寶呢，自小就被娘和春萍灌輸著什麽雲泉的就是他的，看中什麽就搶什麽的想法，你看看他如今是什麽樣子？

只比雲泉小幾個月，卻什麽都不懂，聽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這樣下去怎麽行？今天能搶雲泉的東西，明日就能搶別人的，韓春水，我可不想唯一的兒子去坐牢。”

韓春水其實也操心小寶的性格問題，以前他和趙氏忙於生計，將小寶交給周氏養著，明眼瞧著小寶被周氏養的白白胖胖，同年的雲泉卻又瘦又小，人性都是自私的，他何嘗跟趙氏一樣沒有在心底偷偷竊喜過？

只是小寶年歲漸長，霸道近乎無賴的性格也漸漸顯露出來，韓春水也擔心，自己要依靠的兒子會變成韓春樹那樣。

雖說子不言母之過，但是韓春樹和韓春萍當初就是周氏一把手養大的，韓春山兄妹幾個周氏可並沒有花多少心思。

“這樣吧，年後我們也送小寶去學堂吧？”韓春水提議道，“我們也不奢望他考個秀才什麽的，去識幾個字，明明理，總好過在村裏混日子。”

能讓兒子進學堂趙氏自然是願意的，“只是，進學堂的話拜師禮這些花費不少吧？而且，我們這附近只有鎮上有學堂，鎮上又遠……”

韓春水嘆了口氣，拿手掌搓了搓臉，“束脩我去找大哥借一點，再問問他，看能不能讓小寶和雲泉住在一起。”

家裏沒錢是事實，年後又打算修房子，怎麽也騰不出錢送小寶去鎮上讀書的，趙氏默了默，“我跟你一起去，去求求大哥大嫂。”

“好……我一個人也沒臉去，這些年……”

“這些年，我們也對不起他們……”

……

等劉氏幾人到家的時候韓春山和韓雲塘已經回來了，韓春山今日去了韓春芳家回禮，順便通知了一下雲塘成親的具體日子。

麥冬果然如劉氏所說，拒絕了韓家的邀請，只是又讓韓雲塘帶了不少吃食回來。

雲朵去廚房做魚，劉氏將方才發生的事情同韓春山和韓雲塘講了一遍。韓春山父子倆也覺得小孩子打架很正常，大人並不適合摻合進去，只是韓春萍那幾句話確實膈應人。

陳壽和李嬸兩家人雖說是簽了賣身契的下人，但韓春山夫妻倆性格和善，幾個孩子也沒有什麽驕縱的壞毛病，並不曾自視高人一等就將陳壽李嬸兩家人不當人看，更不要說什麽打殺之類的了。

韓春山嘆口氣，這弟弟妹妹的真是沒有一個省心的，“算了，以後少來往就是了，總不能為了幾句小兒之語鬧將開來。”

說著話雲朵已經帶著李嬸擺好飯菜了，魚肉嫩白，酸菜爽口開胃，喝上一碗酸辣的魚湯，周身都暖了起來。

“雲兒這手藝，都能去酒樓做大廚了。”韓春山喝了碗湯，又夾了塊魚肉讚道。

“要不我們再開間小飯莊吧，賣賣下水和酸菜魚？”雲朵提議道。

劉氏笑道：“你這丫頭，給點顏色你就想開染坊了？藥材收購的事兒還沒影呢，又想著其他的了，一口可吃不成胖子。”

“是是是，我就是說說嘛！”

正說著，院門突然響了一下，緊接著院子裏就傳來了腳步聲，坐在另一桌吃飯的陳壽還沒來得及起身去瞧瞧是什麽人，飯廳的門簾就被撩了起來。

“喲，可是趕巧了，大哥大嫂吃飯呢？”都說不能背後說人，可不趕巧了，來的正是剛剛韓春山才說以後不要來往的韓春萍。

進門是客，雖說不待見韓春萍，但也不能明著給人家臉色。

劉氏放下碗筷，“原來是春萍呀，我們今日有事耽擱了，吃飯吃得晚。你吃過了沒，要不要吃一點？”

飯桌上酸菜魚的香味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裏鉆，方才明明已經吃過午飯了，韓春萍卻覺得自己肚子空的厲害。她咽了咽口水，“既然大嫂誠心相邀，那我就不客氣了。”

劉氏：“……”我沒有邀請你，我就是客氣客氣。

話已出口，劉氏只好示意李嬸再拿一副碗筷過來，誰知韓春萍竟等不急李嬸過來，自顧自地拿起雲朵的碗筷吃了起來，狼吞虎咽地，湯湯水水灑滿了她面前的飯菜和桌子。

這副難看的吃相，別說韓家大人了，就是最小的雲泉和陳雨都看不過眼的放下了筷子，遠遠瞧著都影響人胃口。

原本雲朵為了不浪費食材親自下廚的一道菜，就這樣被不請自來的韓春萍給攪和了，兩張桌子上，就數她吃的最開心。

“大哥大嫂，你們如今可真的是吃香喝辣了，大冬天的還有魚吃，而且還吃的是白米飯，嘖嘖，真是有錢啊！”韓春萍一邊吃一邊還不忘酸幾句。

“……”這麽多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

“只是大哥大嫂，你們怎麽能讓他們跟你們在一間屋子裏吃飯呢？而且還跟你們吃的一模一樣，他們可是下人呀，吃什麽白米飯？吃什麽魚？

你妹妹我一年都吃不了幾次白米飯呢，魚也只吃過這麽小的，還是李喜自己去河裏摸的，身上全是刺兒，哪有什麽肉呀？”韓春萍說著，還捏著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那條魚有多小。

“……”你吃不起白米飯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一旁的陳壽幾人聽韓春萍這樣講，臉上明顯劃過不堪。

“我們家裏的事就不勞小姑操心了，您好好吃飯就行，卡著魚刺可是會死人的。”雲朵手上捏了個橘子，一邊剝皮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韓春萍放下筷子惱怒道：“你就是這麽跟你姑姑講話的？你爹娘沒有教你要尊重長輩嗎？”

見韓春萍沖雲朵撒氣，劉氏也怒了，“我和他爹怎麽教孩子就不勞你操心了，既然春萍你已經吃飽了，李嬸將桌子收了吧。”

李嬸應了一聲開始收拾被韓春萍搞得一片狼藉的桌子，一旁並沒有吃夠，只是放下筷子打算教訓教訓雲朵的韓春萍呆了，她還想喝兩碗湯來著。

“大哥，你就這樣看著她們母女欺負你妹妹？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客人的？”

雲朵好不容易下次廚，還被韓春萍搞砸了，韓春山也很生氣，“她們怎麽欺負你了？沒給你吃還是打你罵你了？你還知道自己是客人呀？哪兒有客人對主人家的事指手畫腳的？你有事說事，沒事就回去多陪陪爹娘，別一天到晚瞎晃悠。”

韓春萍被韓春山懟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幹瞪著眼睛。

等李嬸收拾完桌子，陳壽帶著幾個孩子退了出去。韓春萍這才做好了心裏建設緩了過來。

“是這樣的，哥，你瞧如今你們鎮上的鋪子裏生意這麽好，你們肯定忙不過來，要不我年後去給你們幫忙吧？工錢也不要太多，一個月二兩銀子就好。”韓春萍堆笑道。

二兩銀子，你怎麽不去搶？

自己妹子什麽德行，韓春山怎麽會不知道，韓春萍最是像韓春樹，好吃懶做又愛指手畫腳，現在還張口就是二兩銀子。

“鋪子裏有李嬸陳嬸她們幫忙，人手已經是夠了的。再說了，鋪子裏活計又多又雜，你做不來的，太累了。”

韓春萍自然不是真想去鋪子裏做活的，那多累呀？

“那大哥，要不我去替你們管管鋪子？”管鋪子可是個好差事，又輕松又能卷到錢。

韓春山道：“鋪子有雲塘管著呢，再說了，就一個小鋪子，也沒到要專門找人來管著的地步。”

雲朵劉氏等人原也曉得韓春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卻沒想到她這般沒皮沒臉。

韓春山自小就是老實巴交的性子，被周氏和幾個弟弟妹妹吃得死死的，韓春萍原本料想她提出管鋪子的要求會被韓雲塘和韓雲朵拒絕，卻不成想韓雲塘韓雲朵沒有開口，拒絕自己的竟然是自己老實巴交的哥哥。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韓春萍也有些惱了，原本驕縱的性子不知不覺就顯了出來，“那大哥你把面點鋪子的秘方給我，我自己去開一家鋪子總可以了吧？”

韓春山一家都面色驚異地看了過去，仿佛無法理解韓春萍為什麽會提出這莫名其妙的要求。

“……”這姑娘，莫不是個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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