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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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冷了,韓雲塘戴好雲朵縫給他的毛手套,開了鋪子門窗,拿起立在墻角的掃帚開始掃雪。

這場雪已經下了三天了,還在撲撲簌簌地下個不停,地上的雪掃了堆,堆了掃,門口已經被滿是童心的雲朵和雲泉堆了憨憨實實的四個雪人了,戴著破草帽披著麻袋,整整齊齊地立在鋪子門口煞是壯觀。

韓雲塘將鋪子前的雪堆到一旁,等雲朵和雲泉醒了估計又可以堆兩個了。

廚房裏已經是蒸汽升騰了,王麗李嬸幾人的說話聲混著切菜剁肉的聲音慢慢傳了出來。大堂裏陳壽已經燒起了爐子,不一會兒就暖了起來。

再過兩天就要到小年了,十裏八鄉的人都開始準備年貨,平時再節儉的父母家長,到了年關這幾天,都開始變得大方,仿佛節省了一年就是為了這幾天花個痛快一般。

鎮上明顯比平時熱鬧了許多,賣年貨的攤子幾乎是人擠人,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喧鬧非凡。

韓家面點鋪作為下半年鎮上最出名紅火的面點鋪子,價廉物美,生意自然又上了層樓。

雲朵一到冬日就起不來床,韓春山夫婦和韓雲塘心疼她,便不讓她到廚房幫忙。雲朵年後就要定親了,說不定明年年前就要出嫁,想到女兒剛回家就要出嫁,韓春山和劉氏便心裏陣陣失落不舍,哪裏還舍得讓她每日早起受累。

鎮上的熟客們都已經習慣了每日起床先到面點鋪子裏吃上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喝上兩碗燙口的羊肉湯,再暖暖和和的開工。

最近鎮上的人流比平常多了一倍不止,面點鋪的客人也多了不少,每日要準備比平常多一倍的包子燒賣,就算是劉氏幾人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沒辦法,劉氏只得回村請了江大嬸的媳婦梅子和韓春豐的媳婦兒曉霞來幫忙。

自從麥冬和韓雲塘定親之後,就不怎麽過來鋪子裏了,韓雲塘倒是經常送吃食過去,但是李大夫看的嚴,兩人基本沒怎麽見過面。

雲朵不去廚房幫忙,便準備了布料,打算替家人每人做一身新衣服。她在家無聊,便讓雲泉抱了布料,陪她去找麥冬做衣服。等到了醫館,果然麥冬也在縫制新衣。

“我們這也算是難姐難妹了。”雲朵玩笑道。

麥冬嗔笑道:“胡說什麽呢?做個衣裳而已,怎麽就是難姐難妹了?”

雲朵笑道:“我是說不能出門這件事,你想到哪兒去了?”說著摸了摸麥冬手裏的布料,笑道:“做給我哥的?”

麥冬紅著臉道:“對呀,你哥上次送來的布料挺多的,就想著給你哥和雲泉一人做一身,時間若夠的話再給你和伯父伯母做一身。”

雲朵道:“我就不用了,我衣服基本上都是新的,你還是先給李爺爺和你自己多做幾套吧。瞧瞧,我也在給我爹娘做衣裳呢,這離過年也沒多少天了,你不得熬夜做呀?”

麥冬猶豫道:“可是,我也想盡點心意……”

“你傻呀!”雲朵打斷麥冬道:“表達心意你做點小東西就好啦,我爹娘那般喜歡你,你做什麽都不會嫌棄的。我看你就給哥哥做身衣裳,給我爹做雙鞋,給我娘繡條帕子就行了,我和雲泉就不用做了。”

“可是……”一直在旁邊乖乖吃點心的雲泉突然出聲道:“我想要啊!”

雲朵楞了楞,麥冬笑著將雲泉摟進懷裏,問道:“那你想要什麽?麥冬姐給你做。”

雲泉萌萌地道:“麥冬姐做的我都喜歡。”

最好是哥哥沒有的。

麥冬想了想道:“那我給你繡一個荷包裝壓歲錢好不好?”

“好!”

在麥冬家消磨了一天,傍晚麥冬送雲朵他們出門,結果轉過街角就看到了韓雲塘。

“娘讓我來接你們回家。”韓雲塘說著將手裏的剛買的栗子遞給了雲朵一包,看著一旁臉頰微紅的麥冬,將手裏剩下的一包栗子遞過去道:“快拿著暖暖手。”

麥冬紅著臉推拒,韓雲塘道:“就是專門買給你的,快拿著。”

“哦~看來我們只是順便的,這包栗子還是沾了麥冬姐的光,唉!”雲朵將手裏的栗子遞給雲泉,摸了摸他的頭,“走吧,我們這兩顆一百瓦的大燈泡。”

雲泉抱著板栗煞有介事的點點頭。

麥冬韓雲塘雖然不知道雲朵說的大燈泡是什麽意思,但聽她語氣就知道是在打趣人,韓雲塘臉皮厚,麥冬卻通紅了臉,抱著板栗跑了。

好不容易見一面,連話都沒有說兩句,心上人便跑了。韓雲塘一臉不爽的看向兩個不長心的弟弟妹妹,結果回過頭哪裏還有人,只留下了兩串蜿蜿蜒蜒的腳印和栗子皮。

韓雲塘:……

民間的小年是為了祭拜竈王爺,傳說小年這晚竈王爺會上天匯報工作,會將他所在這家人一年所做的好事壞事都做一個總結,來年則依靠這一年的行事降下福澤禍事。

大家為了能讓竈王爺嘴甜一點,所以在他上天前會進行祭拜,而祭拜竈王爺必不可少便是飴糖,也就是麥芽糖。飴糖好吃是好吃,就是不是一般的粘牙,據說是做了壞事的人怕竈王爺說出去,才想著用飴糖粘住竈王爺的嘴。

這個時代的糖是奢侈品,窮苦人家的孩子很少能吃得起糖果,每年供奉竈王爺的飴糖算是又便宜又好吃的零嘴了。

雲朵和雲泉就很喜歡吃飴糖,如今家裏孩子多,雲朵便買了好幾斤,分給家裏陳雪周月幾個孩子,又給王麗王曉包好,讓她們帶回家給孩子吃。

小年的時候面點鋪停業了一天,讓王麗姐妹和梅子曉霞等回家團圓。想著只有一天,韓家人便也沒有回顧家莊,讓韓春山和陳壽帶著酒肉點心回韓家老屋送禮,雲朵則和劉氏李嬸幾人在廚房蒸煮煎炸的做了一大桌好菜。

韓雲塘也將劉氏準備好的點心肉菜送了些到李家醫館,本來劉氏打算請李大夫和麥冬在韓家過節的,但是李大夫卻拒絕了。

等韓雲塘回來,還不見韓春山回家,飯菜都差不多了,劉氏擔心韓春山出了什麽事,在門口看了好幾次。

“雲兒呀,你說你爹不會出什麽事吧?”劉氏擔心道。

“娘你放心吧,爹和陳叔兩個人呢。”雲朵安慰道:“可能是路上雪深不好走,才耽誤了些時辰,哥已經去路上看了,應該馬上就回來了。”

“你爺爺奶奶不會給你爹眼色看吧?”

雲朵:……

娘,你真相了。依著周氏的性子,不找韓春山出出氣,怎麽吃得下去飯?

顯然周氏也想到了,她懊惱道:“應該讓你哥帶著你陳叔回去的……”周氏韓春樹等人對韓雲塘一向是比較忌憚的。

剛說著就見韓春山父子和陳壽三人走了進來,吹了一路冷風,凍的滿臉通紅。

劉氏著急上前道:“怎麽回事,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呢。”

韓春山扶住劉氏,略帶指責道:“這麽冷的天,不在屋裏等著出來幹嘛?快進去。”

劉氏道:“還不是擔心你們,去了大半天了還不見你們回來,晚飯都做好了。”

韓春山解釋道:“路上雪太厚,我和陳壽怕路滑出事,所以走得慢了些。”說著大家進了屋,屋裏炭火燒的十足,李嬸幾人見韓春山和陳壽回來了,連忙打發周月端了兩杯熱茶過來,又打了熱水讓兩人洗手。

韓春山邊靠在爐火旁暖身子,邊把韓家老屋的事情跟劉氏韓雲塘幾人講了一下。如今韓家老二韓春水一家也分了出去,雖然還沒有搬出老屋,但到底和未分家前不一樣了。

韓鐵根和周氏偏疼幺兒,本來應該是長子奉養老人的,但是周氏和韓鐵根偏偏認為幺兒更可靠,生生將韓春山一家作踐走。

為了償還韓春樹的賭債,掏空了韓春山韓春水多年打拼下來的積蓄,甚至連地都沒有留下兩畝。韓春山如今倒是無所謂,他兒女出息,鎮上開的鋪子又是日進鬥金。

但是韓春水一家就不太好過了,本來有韓春山一家頂在前頭,韓春水和趙氏還偷偷攢了一點銀子,原本以為分家了也能像韓春山一般過的紅紅火火,但是他們沒想到韓春樹竟然又欠了賭債。

而讓韓春水和趙氏憤憤不平的,就是韓鐵根為了給韓春樹還賭債賣了家裏的地。要知道家裏的十幾畝地,其中大部分都是韓春山和韓春水開出來的,累死累活開了半輩子地,結果自己家裏才分到了三畝,其餘的都為他人做了嫁衣,韓春水怎麽能不恨?

而且,分家的時候他們也沒有分到一文錢,跟當初韓春山一家被分出來何其相似?

“二弟和二弟妹心中對爹娘有怨,對地裏的活和廚房的活也是從不相幫。如今韓春樹的腿瘸了,脾氣也是更加暴躁,對娘是非打即罵。唉!”韓春山說著嘆了口氣。

劉氏也是唏噓不已。

雲朵和雲塘面無表情相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自作自受”四個字。“爹,娘,我們快去吃飯吧,李嬸她們都擺好飯了。”

韓春山和劉氏也收拾好情緒,向著飯廳走去。韓鐵根和周氏是很可憐,但是他們今日的一切都是自己種的因結的果,至於韓春樹,斷了腿都便宜他了。

晚飯不是一般的豐富,雞鴨魚肉擺了滿滿一桌。今晚王麗姐妹等人都回了家,因此只有韓春山一家人。原本李嬸打算擺兩桌的,但是雲朵和劉氏覺得人少還是坐一桌顯得熱鬧些,便都擺到了一起。

等韓春山一家落座,陳壽夫婦和李嬸也安排幾個孩子坐好才坐了下來。他們沒想到居然能和主子一家坐一桌過小年,顯得有點拘謹。

韓春山拿酒壺給自己和雲塘還有陳壽倒了酒,道:“你們也無需拘束,我們一家沒有那麽多規矩,大家一起熱熱鬧鬧過個小年就好。來,喝一杯。”

陳壽連忙拿起酒杯和韓春山,韓雲塘碰了杯,眼含淚花,“從逃荒出來,我就從未想過能有這樣安穩踏實的生活,能和妻兒在一起,每日吃得飽穿得暖,東家,我陳壽不會說些虛的,以後,我陳壽一家一定跟著東家好好幹。”

“好,來,幹!”韓春山拍了拍陳壽的肩膀,兩人碰了杯仰起脖子一口悶。

劉氏知道韓春山心裏不痛快,便也不勸他少喝,只給幾個孩子夾了菜,招呼李嬸陳嬸幾個趕緊吃菜。

晚上韓春山果然喝醉了,陳壽還好,通紅著臉讓陳嬸扶回屋了。李嬸準備了解酒湯,給韓春山和陳壽一人送了一碗,劉氏便讓大家都回屋歇了。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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