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你什麽意思？”

周麻子揪住顧文的衣襟將人扯到了眼前，原本被韓雲塘扇了一巴掌的臉頰紅腫不堪，擠得眼睛都成了一條縫。

如今這條縫兒裏嘶嘶冒著怒火寒光，“什麽叫我們不是一路人？你他娘的跟著我們混了半年多了，這會兒被韓雲朵那小娘們罵了幾句，就覺著自己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了？”

顧文費力地扯開周麻子的手，抖著聲音威脅道：“我只是不想再跟著你們無所事事下去，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不然我就讓我姐夫把你們都抓進牢裏去。”

顧文的姐夫是縣衙裏的捕快，專治周麻子這等混混的各種不服，周麻子還真不敢得罪。顧文見周麻子不再阻攔便跌跌撞撞跑回了家。

“周哥，這事兒就這麽算了？”跟在周麻子身後的賴二問道。

周麻子啐了一口，“算什麽算？他顧文我動不得，但他韓春山韓雲塘算個什麽東西？”

說著摸了摸嘴角，眼冒淫光說道：“你別說，韓雲塘那妹子，長得是真俊，渾身白嫩嫩的，摸上去一定很舒服。他韓雲塘不是能得很嗎？那我們就拿他妹子下下火，嘿嘿。”

周麻子並賴二幾人□□著走遠，並未註意到他們說話的槐樹後轉出了一個人影，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們。

鋪子裏的生意漸漸走上了正軌，劉氏和韓春山便接連幾日都在家忙地裏的活，並沒有去鎮上。

農家鄰裏關系親密，農忙時一起下地幹活，農閑時便一起串門聊天。

這日江大嬸和梅子照例端著揀地達菜的竹篩子在韓家新栽的葡萄樹下邊揀枯枝邊聊著村裏雞毛蒜皮的事，卻見曉霞端著篩子走了過來，只是端著臉，身後跟著錢氏和二妞母子。

見院子裏的人都看了過來，曉霞翻了個白眼朝身後努努嘴，做了個“非要跟著”的嘴形。

劉氏和雲朵真不想見二妞母女，但是上門是客，兩人便笑著招呼了一聲，搬了凳子讓曉霞和二妞母女坐下。

“蘭妹子，你這一院房子修得可真好，花了不少錢吧？”錢氏看著眼前齊整的一院青磚房，眼中不乏羨慕。

劉氏笑著道：“還好還好，這還是借了雲朵舅舅的錢才修起來的。”

錢氏笑道：“唉呀，你可別騙我，你家都買了鋪子了，怎麽還會借錢修房子呀？”說著瞥了雲朵一眼，“不過呀，你這一院子青磚真的是浪費了，這得花多少錢呀。又不是什麽大戶人家，講究這些幹嘛你說是吧？”

劉氏：……我騙你幹嘛？

雲朵：……你瞥我幹嘛？

錢氏說話太過難聽，雲朵和劉氏都默契地沒有搭腔，曉霞躁的滿臉通紅，轉移話題道：“舅媽，你不是有事要找大嫂嗎？”

想起正事，錢氏倒沒有再在房子的事上多嘴。她拉過坐在一旁的二妞，語氣驕傲道：“蘭妹子你看我家二妞怎麽樣？”

劉氏不知錢氏何意，但既然她這般問了，劉氏便順竿子誇道：“二妞人長得俊又勤快，是個好孩子。”

“既然蘭妹子你也覺著我家二妞不錯，那我們做個親家如何？”錢氏笑瞇瞇扔下了一顆悶雷。

除了在錢氏旁邊滿臉嬌羞的二妞，滿院子的人都被錢氏的直白驚呆了。

劉氏回過神來勉強笑道：“她大姐你可不要開玩笑了，說起來二妞和雲塘還差著輩分呢。”

錢氏和二妞是曉霞的娘家人，而曉霞是韓春山的堂弟媳婦，要真認真論起來，韓雲塘還要管二妞叫聲姨呢，可不是錯著輩分嗎？

錢氏明顯沒有想到這一出，就連劉氏也是在江大嬸的提醒下才想起來的。但錢氏怎會輕易死心，她想了想笑道：“這有什麽，我們兩家又不是什麽正經親戚。”

就算不是什麽正經親戚，說起來也不好聽。雲塘要是喜歡二妞，二妞也是個好的就罷了，關鍵是你們母女明顯目的不純，雲塘也不喜歡二妞，那我為什麽要捏著鼻子跟你做親家？

只是這種事情不好直接拒絕，畢竟二妞還在場，年輕女孩子面皮薄，傷了人就不好了，因此劉氏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搭腔。

但劉氏為二妞的臉面考慮，錢氏可不會，她見劉氏不答腔，追著問道：“蘭妹子你剛剛不也誇我們家二妞是個好孩子嗎？這門親事多合適呀！”

劉氏推拒道：“雲塘的親事不著急，這孩子多年未歸，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卻總說著要先立業才能成家，我和他爹拗不過便隨他去了，等他遇到了喜歡的姑娘，總會求著我們娶回家的。說起來啊，這兩個人過日子總得相互喜歡不是？”

劉氏這話其實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雲塘根本就不喜歡二妞。

一旁的二妞臉色都白了，錢氏卻像是聽不懂似的，接著說道：“唉呀你看你說的，你們家修了這麽齊整的一院房子，鎮上也開起了鋪子，在顧家莊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家產了，怎麽還不算立業呀。”

眾人就是再遲鈍也算是明白錢氏所圖了，劉氏還未說什麽，雲朵卻在一旁插嘴道：“錢大娘看來您誤會了，因修房子的時候大哥還未歸家，我家情況又覆雜，因此父親做主將房屋的地契寫的是雲泉的名字。至於鎮上的商鋪，不好意思，那是我名下的，跟我大哥也沒關系。”

不得不說雲朵雲塘二人之間的默契，扯起謊來用的都是相同的理由，當然了，鎮上商鋪的事還真不算扯謊。

“什麽？”錢氏驚叫道，“不可能，哪家家產不是留給兒子的，給你這個賠錢貨幹嘛？”

“舅母！”

“錢氏，註意你的言辭，再敢胡說八道，你就給我滾出去！”劉氏喝道。

錢氏這才驚覺自己說錯話了，訕訕地笑了笑，沒敢再說什麽。倒是一旁做透明人的二妞拉了拉錢氏的袖子，又替錢氏向劉氏和雲朵道了歉。

江大嬸梅子等人均搖了搖頭，直道錢氏糊塗。

劉氏本以為這事就算了了，誰知錢氏臨走前又開口問能不能讓二妞去鎮上的鋪子裏幫工，工錢不必給太多，一個月二兩銀子就行了。

劉氏聽完都快炸了，這還真是人至賤則無敵，照錢氏這沒皮沒臉的架勢，可不是天下無敵了？

雲朵以鋪子裏人手足夠為由拒絕了，錢氏還想再說什麽，被一旁的曉霞連拖帶拽弄走了。

晚上劉氏將這事給韓春山講了，韓春山也是氣得不輕，順便將之前二妞尋到鋪子裏，又語出不遜之事跟劉氏講了。

夫妻倆對三個孩子那是愛到骨子裏的，外人說一句不好都要理論半天，這錢氏母女真是臉大，覬覦韓家家產就算了，居然三番兩次管上門來了，她們算哪根蔥哪顆蒜？

“你也是，這事你要是早跟我說了，我今日就將錢氏母女兩人打出去了，沒得讓我們家雲兒又受她的氣。”劉氏怪怨道。

“當時不是鋪子開業忙嘛，就把這事給忘了。那錢氏母女兩人不著調，曉霞的舅舅卻是個明理的，我改日跟春豐說一下，讓他向曉霞舅舅提一提。”韓春山倒想好好教訓錢氏母女一頓，但是事情鬧起來韓春豐那邊可能就不好看了。

誰知韓春山還沒來得及跟韓春豐說，錢氏母女就先來自己作死了。

眼看著面點鋪開門就要滿一個月了，這日雲塘也回了趟家，跟韓春山等人商量第二日一起去鋪子裏盤賬，順便給王麗兩姐妹發工錢分紅的事。

雲朵想著滿一個月的時候增加一種新餡料的包子來賣，正盤算哪一種合適呢，就聽見院子裏傳來了吵鬧聲。雲朵剛想出去看看，就被掀開門簾進來的梅子攔住了。

“梅子姐，外面怎麽了？”難道是沈寂許久的周氏又來鬧事了？

“呸，這錢氏母女可真是我見過最不要臉的人了。”梅子滿臉嫌棄道，“剛才錢氏帶著媒人來給她兒子提親，還大言不慚說什麽不嫌棄你給人家做過丫鬟，可把你爹娘給氣壞了，雲塘氣得把她們送來的東西摔了一院子。這事你不好出面，我娘讓我來陪陪你。”

雲朵也對錢氏無語了，就她那個死了老婆不學無術的兒子，她竟然敢上門提親，還說不嫌棄她，這不是伸了臉過來給人打嗎？

“她估計是聽說鎮上的鋪子是我的嫁妝，才起了這種心思的。”雲朵倒不是很在意，左不過她會被爹娘哥哥打出去就是了。

“更惡心的還在後面呢，錢氏估計是瞞著二妞來提親的。你哥哥剛摔了她們帶來的東西，那二妞不知道從哪裏竄了出來，死皮賴臉地抱著你哥不放，還說什麽喜歡你哥，死也要嫁給你哥。”

梅子嫌棄地翻了翻白眼，“如今院子外湊了一堆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的。”

這事原本好辦，錢氏和媒婆一起趕出去就是，外人也就議論議論錢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是這要是扯上雲塘和二妞就難辦了，先不論今日錢氏的所作所為，難保村裏那些好事的不會隨便編排，要是扯上一出韓雲塘始亂終棄的戲碼，可就惡心人了。

“梅子姐，我就在屋裏待著不出去，你快去看看這事處理的怎麽樣了？有沒有去請曉霞舅舅過來呀？”雲朵著急道。

“你放心，你江大哥已經去請曉霞舅舅了。”梅子安撫道，“你娘也是經過風浪的人，這事她一定會解決好，不給你和你哥哥留汙點的。”見雲朵還是坐立難安，梅子接著說道：“那我出去看看，你就在屋裏待著，千萬不要出來啊。”

雲朵連連答應，梅子便掀開門簾出去了。

此時院子裏已是一片混亂，二妞抱著錢氏坐在地上哭號，韓春山夫婦和韓雲塘鐵青著臉站在一旁，周圍的鄰居嘰嘰喳喳地議論個不停。幸好雲泉在鎮上沒有回來，不然也要嚇壞了。

韓家大房近日出了不少風頭，惹得村裏人眼紅不已。此時出了二妞這事，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就在人群中煽風點火，說什麽肯定是韓雲塘如今有錢了，就嫌棄二妞了，對二妞始亂終棄了。

韓家人也不辯駁，只掃了那些說風涼話的人幾眼，等著曉霞舅舅和裏正族人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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