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邵景跟何固說的那樣，他對藥效的把握很精準。那衙差上前去叫醒姜材，沒推兩下，原本還躺在床上昏睡的姜材就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姜材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迷糊的，根本沒搞清楚眼前的狀況。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就是睡了一覺，怎麽一睜眼房間裏就全都是人了？而且這些人看上去似乎來者不善啊，尤其是中間還站了那麽多穿著官服的官差。

姜材清醒過來之後，幾乎是瞬間條件反射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間，結果什麽都沒有摸到之後，臉色倏然大變。

不管他此刻想的是什麽，就方才他那毫無防備之間的表現，已經足夠說明他心裏有鬼。何固跟邵景也能夠確定，那可東海夜明珠也不是別人放在他身上用來陷害他的，而是他自己藏在身上的。

這麽一來，姜材就跟這件失竊案再也脫不開幹系。

“你在找這個嗎？”何固看著姜材，緩緩舉起手上的香囊。

姜材看到何固手上的香囊後，瞳孔一陣劇烈地緊縮。只是很快，他就垂下頭，一副自己什麽都不在意不知道的樣子。

但他即便此刻表現的再怎麽無辜，也不會有人輕易相信他真的無辜。

“怎麽不說話？”何固拿著香囊靠近了姜材幾步，將香囊往他面前懟了懟，“擡頭好好看看，人不認識這個香囊？”

姜材飛快地擡頭看了一眼，然後又迅速低頭：“不……不認識。”

“當真不認識？你再好好看看！”何固眼神犀利地盯著姜材，將手上的香囊送到了姜材的眼皮子底下。

姜材臉上的肌肉僵硬地顫抖了幾下，表情卻沒有什麽變化。眼睛也一直盯著地面看，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將“沈默是金”奉行到底。

何固見他不說話，也沒有逼迫。收回手，將香囊收回，順手遞給了身側的邵景。

縣令見姜材不願意交代，也不免皺起了眉，看向何固：“何捕頭，今夜之事你最清楚，便交由你來審問。”

“是，大人！”

若是換了一個人，別說將案件交給對方審理，能夠保證不被懷疑就不錯了。但是何固不存在這個問題，因為眾人都很清楚，他絕對不會做出這種雞鳴狗盜的事情。

何固得了縣令的話之後，便直接開始審問姜材。

見姜材一直不願意說話，何固直接道出了香囊的來歷。

“雖說你不肯承認，但這個香囊你必然極為熟悉。因為這香囊是我從你身上搜查出來的，而你方才醒來的時候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腰間的動作，也足以說明了你是知道自己身上藏著這個香囊的。那麽有人故意將東西放在你身上誣陷你的可能也就基本可以摒棄掉。”

姜材這才有了幾分驚慌的神色，擡頭看向何固，又連忙低了下去。

何固見姜材的反應，也不逼他，等了一會兒後，再次開口道：“姜材，我再問你一遍，你當真沒有什麽要交代的？”

姜材依舊一言不發。

何固見他仍是不說話，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邵景。邵景回望了他一眼，代替何固開口說道：“你不說也沒什麽，不過想要查清楚這香囊的出處也並非難事。”

“這香囊的布料用的是上好的雲錦，一般人家的人恐怕還買不起。能用的起這種雲錦的大多是大富大貴的人家，而整個鎮上能用的起這種布料的也不過那麽幾乎人家。隨便差人上門去問問也就能知道究竟出自誰家。”

邵景的話終於讓姜材有些繃不住了，擡起頭驚慌地看著邵景跟何固。

然而邵景就跟沒有看到他的表情一樣，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其實也不必去查了，你身為張府管家的兒子，平日裏又素來不愛與人來往，人也沈悶，與外人相交的可能性不大，更不可能大到讓對方送你這樣的香囊的地步。所以我便大膽猜測，這香囊是府中之人給你的。”

“不是！”

邵景的話音剛落下，姜材就急忙大聲否認。

而他這聲否認就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完美寫照，反而更加讓人對邵景的說法深信不疑。

邵景更是一見他急著否認頓時臉上露出一抹了悟的表情：“哦~這麽看來我是猜對了。讓我再來猜猜，給你這香囊的究竟是府上的誰呢？”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這姜材的表情，此刻姜材的臉色已經一片煞白。

“府內一般的下人是不可能有機會用的上這樣的雲錦的，不過老爺和小姐身邊的人倒是有可能得那麽一塊兩塊的賞賜。”邵景繼續分析道，“應該不是張員外，張員外從來不用雲錦為自己置辦衣裳，而雲錦也多半是給小姐夫人用的。張府內自從張夫人去世後，便只有張小姐一個女主人，所以這雲錦究竟是從誰手中流出來的也就沒什麽疑問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是你說的這樣！”姜材說來說去也就只會重覆這麽一句不是，再多的卻好像被下了封口令一樣，什麽也說不出來。

何固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開口問道：“姜材，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否則待到我們查出來，可就不會顧忌其他那些有的沒的了。”

姜材終於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一臉哀求地看著何固等人。

“是我！都是我做的！夜明珠是我拿的，跟其他人沒有任何關系！”

姜材是真的老實，他能做到最好的表演也就是不說話，不聽不看不想不知道。除此之外卻是什麽都不行了，他不會撒謊，一旦開口就到處都是漏洞，表情語氣處處彰顯心虛。

他說夜明珠是他偷的，說跟其他人沒有關系。原本在他開口之前，何固跟韶景也覺得是他做的，但在他開口之後，他們就明白了，姜材在這件事裏面也只不過是其中不太關鍵的一環罷了。

何固的眼神一暗，看向姜材問道：“你說是你做的，那麽你是怎麽做到的？作案動機又是什麽？”

“我……我……我拿鑰匙開了藏寶閣的門，從裏面拿走了夜明珠。”姜材跪趴在地上聲音顫抖著說道，“我之所以會……會拿走夜明珠，是因為……因為聽說那顆珠子很值錢，所以……所以就想……”

“姜材！你……我待你和你父親如親人，你居然……”張員外悲憤地指著姜材，滿臉的不敢置信。

何固看了一眼張員外，沒有理會他，而是瞇著眼睛看向姜材，冷笑起來：“看來你還是不打算說真話，那可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很好！還是不願意說實話！來人！去把張小姐跟她的貼身婢女帶來！”何固見姜材仍舊不肯說實話，便直接對外面的人命令道。

姜材一聽這話，頓時臉色更白了，卻仍舊嘴硬著沒有說話。

須臾後，張語嫣跟荷香在衙差的帶領下出現在門口。在衙門的人上門的時候，張府內的就基本上都醒了。府內發生這麽大的事情，張語嫣自然不可能還繼續睡著。

是以衙差前去傳令時，張語嫣早已收拾妥當等在那裏。

路上張語嫣詢問了衙差具體情況，但是衙差不是府內的下人，不該說的一點兒沒透露。因此直到到達姜材的房門外，張語嫣跟荷香都還是一頭霧水，只隱約知道，這次張府的失竊案與姜材有關。

他們從姜材的身上搜出了丟失的那顆東海夜明珠。

張語嫣滿臉疑惑地跟在衙差身後，沒瞧見她身後的荷香臉色微微發白，眼神也在不斷地閃爍著。最終在越來越接近姜材的房間時，眼底閃過一抹決絕。

“大人，頭兒，張小姐跟婢女荷香到了。”梁業走進來提醒道。

縣令依舊沒有插手，全程由著何固主持。

“讓他們進來吧。”何固道。

張語嫣跟荷香款款而入，臉上帶著一抹茫然的神情。

何固觀察了一下兩人的表情，心中大致有了猜測。

他將手中的香囊舉到張語嫣的面前，問道：“張小姐可認識這個香囊？”

張語嫣結果香囊仔細看了看，眼中浮現一抹驚疑：“這……這布料很眼熟，跟前段時間爹爹送到我那兒去的一匹雲錦上的花紋一樣。”

“敢問張小姐，那雲錦您還留著嗎？”

張語嫣搖搖頭：“已經拿去裁成了衣裳，不曾留下。”

說完她突然又想到一件事，那匹雲錦確實已經用完，一點兒不曾留下。可事實上，那雲錦在裁完兩套衣裳後還剩下了一些邊角料，當時荷香喜歡，便討要了去。

想到此，張語嫣的心頭一陣失控，差點兒沒忍住看向荷香，最後生生忍住了。

倘若這香囊真的是荷香用那剩下的料子做的，為何會出現在姜材的身上？又為何在香囊內會裝著那顆丟失的夜明珠？

荷香與姜材到底有什麽關系？

失竊案又與荷香有什麽關系？

張語嫣不敢深想，越想越覺得心驚膽戰。

然而即便她極力克制自己的本能，還是從某些下意識地行為中洩露了線索出來。

邵景自打張語嫣跟荷香進來後，就一直緊緊盯著二人。張語嫣提到雲錦的時候，初時確實沒有什麽可以的，只是說到後來，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眼眸還下意識地移向了左側後方的位置，只是後來又不知何故收了回來。

而她的左側後方站著的便是荷香。

比起張語嫣這不是很明顯的破綻，荷香的破綻顯然不小。從進入姜材的房間後來時，臉色就是一片煞白，整個人也拘謹的過分。

這兩人一看就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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