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明被人剪了羽翼自然不肯就這麽善罷甘休，於是他把這筆賬全都算到了梁固的頭上。

如果不是梁固，他怎麽可能會被抓住把柄？而陛下如今能夠倚仗的除了梁固沒有別人。不論從哪一方面思考，只有梁固死，才能破了眼前的局。

想讓梁固死的人太多了，何止他王修明一個？只要稍加利用，梁固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在戰場上。他需要的，只是一場不大不小的戰役。

王修明知道自己先自愛不能操之過急，只能等，等機會。

而他等的機會來的也很快。

奸細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朝廷半數以上的人都遭了秧。其中右輔一黨更是損失慘重，左輔一派可謂是揚眉吐氣，這些天走在路上腰桿兒都比平時要挺直許多。對於右輔一派的人更是冷嘲熱諷，像是要把這些年憋在心口的氣都給吐出來一般。

右輔一派自然氣憤不已，但是只能忍著。

好在王修明他們等得機會來的很快。

……

奸細一事牽連甚廣，雖然帝韶景心裏很清楚，那些奸細說出來的有一半其實是被誣陷的，但帝韶景還是順著奸細給出的名單把這些人給揪出來了。

他原本就準備找個機會好好收拾一頓王修明，正好給了他這個機會。

但他和梁固都清楚，奸細會這麽配合說出這些人名，八成是北宸那邊的陰謀。甚至可能這些奸細被抓住都是故意露出馬腳的。因為馬上就要入冬了。

每年冬季，北宸的人機會在邊境騷擾。

尤其是這幾年，北宸那邊的動作越來越大，大抵是看見天啟幼主登基，覺得這個時候是吞並天啟的好時機。只是北宸沒有想到，天啟會突然殺出來一個梁固，不僅將他們的兵馬擋在防線之外，甚至給他們造成不小的損失。

而周邊小國也因為突然殺出來的梁固不敢有動作，他們不是北宸，還有抗衡之力。他們這些小國只要走錯一步棋，很可能就是被滅國的下場。

至於跟北宸合作，那就更不要想了。與虎謀皮，焉能全身而退？

這一次，北宸利用這幾個奸細，幾乎牽扯了天啟半數的重臣，而這些人一旦動了必定會動搖國本，到時候內憂不斷，他們再發動戰爭，就不信天啟還能扛得住？

事實上，按照原本的結果，天啟還真扛不住，不僅扛不住，朱庭鈺更是連奸細都沒有發覺就把自己的國家玩完兒了。當然，王修明同樣功不可沒。

但這次帝韶景的任務就是不讓梁固死亡，也不讓天啟在自己手上滅國。因此，他不僅要將王修明這個毒瘤連根拔除，更要解決北宸這個大問題。

北宸的問題一日不解決，就一日是天啟的大患。

根據上輩子的時間節點，距離兩國再次開戰的日子也不遠了。只不過上輩子，梁固最後死在了那場戰役裏，而朝廷內也已經被北宸的人滲透，就連王修明最後的下場都不是很好。

這輩子，帝韶景不僅要拔出朝廷內的蛀蟲和釘子，還要保住梁固的命，更要解決北宸這個心頭大患。

現下，北宸的奸細被抓，王修明的爪牙也被砍去了大半。朝廷內部的壓力已經小了很多，帝韶景自己也完全可以應付，現在更大的問題是北宸那邊。

……

事實上，北宸那邊在帝韶景和梁固開始行動的時候就受到了消息，知道天啟的小皇帝已經將奸細給出的名單上的人都抓了起來，北宸的首領高興不已，當即決定，在今年冬季來臨之際發動戰爭，並且是比以往都要兇猛的戰爭。

他決定在這個冬天將天啟拿下！

北宸什麽想法，帝韶景已經猜到了，於是在解決完奸細的事情之後，就跟梁固關在禦書房內密謀許久。待到第二日梁固從禦書房內出來後，沒多久就整裝待發回了北疆。

沒人知道這君臣二人在禦書房內究竟說了些什麽，只知道梁固離開的時候臉上帶著喜色，似乎不像是去打仗的，反倒像是去挖寶的。

眾人一頭霧水，反觀皇帝陛下，臉上也是掩藏不住的喜色。只不過那喜色消失的也快，在梁固離開後帝韶景便開始著手解決選妃一事。

因為奸細一事，在加上梁固在裏面一攪和，大半朝臣的女兒都無緣此次殿選。帝韶景想到梁固走之前說的話，有些好笑，這人還真是一點機會不給其他人留啊。

——

“陛下，您還記得自己答應我兩件事嗎？”梁固看著帝韶景問道。

帝韶景微怔，卻還是點頭，心中隱約有了猜測：“自然，愛卿是想好第二件事了嗎？”

“是，這第二件事，臣希望，待臣此次凱旋歸來，陛下能許陛下一諾，與臣共白首。”梁固看著帝韶景的目光毫不退讓，堅定且不顧一切。似乎即便前頭等著他的是萬劫不覆，他也會踏出這一步。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朕給你個機會，換一個要求。”帝韶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梁固跪在帝韶景面前，一臉堅定地看著他：“臣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也知道會有什麽後果，但是臣，不改。”

“……”

——

帝韶景著手開始解決選妃一事，就算沒有梁固提出來的要求，這選妃也是不會成功的。先不說帝韶景對女人沒有興趣，就算有他也沒有興趣在這個時空找一堆小妾。

他一早就想好了，任務完成後他就會將皇位傳給朱挺深，所以這段時日以來，他一直在教導朱挺深為君之道。平時有太傅教導，他也只是偶爾去檢查一下。

朱挺深很聰明，至少在帝韶景看來比朱庭鈺聰明。只可惜當年先皇去世的時候，朱挺深太小了，根本沒法繼承皇位，因此才將這皇位落在了朱庭鈺身上。

若是當時朱挺深已經長大，皇位是落在朱挺深的身上，或許結局又會是另一番模樣。

不過若真是那樣，也就沒有他穿過來這些事了。

話分兩頭，帝韶景在處理選妃一事的時候，梁固帶著自己的軍隊踏上了去往北疆的路上。

一路上梁固臉上的笑意就沒有消失過，看的身邊的副將和江林都是一頭霧水，外加一身雞皮疙瘩。

要知道，將軍從來不會笑得這麽傻的。

“將軍，陛下到底答應了您什麽好事？給您高興成這樣？”江林終是忍不住問道。

梁固沖他挑了下眉，沒有說話。

江林突然福靈心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梁固：“不……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就是你想的那樣。”梁固輕飄飄地回道。

“我艹！”

江林整個人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只希望他想的跟梁固說的不是一個意思才好。不然就真的太驚悚了。

而且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要真是他猜得那樣，那他知道這麽多，會不會被滅口啊？

有點慌。

沈默了半晌，江林還是沒能壓抑住自己的好奇心，再次不怕死地湊了上去：“將軍，真是我想的那樣？您跟……那位……你們？”

梁固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也不說話。

但他越是這樣，江林越覺得一顆心下沈的厲害。

完了完了！看來是真的了！

“不是……真的確定啦？那位……怎麽就答應您了？”江林想不通，那位怎麽可能會答應將軍這種找死的要求啊？

“當然是……”梁固故意吊他胃口，半晌後在他急得不行的時候才開口笑道，“當然是因為你們將軍我魅力大啊！”

“我艹！”我刀呢？捅死這混蛋算了！

梁固帶著的這支親衛隊走得比大部隊快，他們一路上快馬加鞭幾乎沒怎麽休息地趕路，大部隊還在後面墜著。預計會比梁固他們晚幾天才能到。

路過驛站休息的時候，江林拿了壺酒摸到了梁固的房門外。

“將軍，休息了嗎？聊聊？”

“進來。”

江林推開房門，發現梁固正坐在桌邊傻樂，哪兒有準備休息的打算？江林搖搖頭，這傻大個兒真的是他們將軍嗎？就這副模樣去打仗，這仗真能打得贏？

“我說將軍，您就是高興也收著點兒，您這副樣子，我真怕咱們贏不了啊。到時候丟了命是小事，丟了陛下的江山，您可想好怎麽交代？”江林忍不住打趣兒道。

“不會的。”梁固聲音淡淡地道，語氣卻意外地堅定。

“不會什麽？”江林問。

梁固：“都不會。我不會死，也不會讓他的江山易主。他在，我便在，江山便在。”

他若不在，江山與我在與不在又有何用？

若是不能與君共白首，這山河天下與他又有何幹呢？

江林怔怔地看著梁固，這話說來著實猖狂，仿佛未曾將這天下任何東西放在眼裏，不論是天啟，還是北宸，亦或是其他任何一個國家。

他說這**該讓人覺得這人不自量力，可是江林卻無端覺得，他說到便能做到。

往常的將軍在他眼中，是一個無往不利的戰將，是能夠力挽狂瀾的英雄。但英雄也有失敗垂危的時候。而如今的將軍在他眼中變了模樣，外表雖不曾改變，可給人的感覺變了。

就像一個為了完成使命而存在的人，突然之間有了自己的信仰，他變得無堅不摧。他不在是純粹了為了贏而贏，而是為了某個人可以與天下為敵。

江林突然有些羨慕嫉妒那個遠在帝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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