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陛下選妃這個事情，梁固的心理狀態很覆雜。一方面心裏很清楚，陛下選妃這件事是不可避免的；可另一方面，梁固一聽說陛下要選妃，就整個人焦躁不已，有一種想要阻止選妃的沖動。

他說不好自己這個狀態是怎麽回事？所以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陛下，所幸陛下將調查奸細和朝中大臣一事交給了他，他便趁著這個機會減少去見陛下的機會，也讓自己冷靜冷靜。

只是這冷靜的結果不是太好，不僅沒有冷靜下來，反而越冷靜整個人越是不安焦躁。

京郊大營內，梁固杵著長槍立於校場上，額發上汗水滴滴答答地低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與之相對的，是地上躺了一圈的人，一個個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武器散落一地。

“再來！”梁固長槍往一揮，眼中戰意凜然。

地上的人一陣哀嚎：“不來了不來了！將軍，您就饒了大家吧！這都一個人多時辰了，我們這些人就是一起上也不是您的對手啊！”

他們是真的苦啊，一大早的將軍就出現在大營中。原本他們以為將軍只是來例行巡查的，結果不曾想他直接上了校場，說要檢驗大家的成果。

接著就是一人幹翻了一群人。

初時大家都戰意盎然，覺得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以跟將軍較量較量，若是能得將軍一番指點，必然受益無窮啊！

半個時辰過去後，眾人開始游戲力不從心，將軍下手可真是毫不留情。

一個時辰後，開始有人站不起來了。

直至所有人都爬不起來了，眾人這時候要是還沒反應過來將軍今兒個就是來找人撒火的，那他們就是真的蠢了。

瞅瞅將軍這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心裏頭肯定憋了不少氣。他們這陪打了一個多時辰了，這氣兒還沒有撒完。

嘖嘖，也不知道是誰惹了咱們的大將軍？

想來想去也就只剩一個人了，天邊的那位吧。

這要是其他人惹了將軍不快，他們還能幫著將軍出氣。可是這換做那一位惹將軍不快，他們也沒有法子啊。誰敢去打那一位？怕是不要命了！

再者，將軍自己也不見得就敢對那一位如何，以往那一位給將軍氣受的時候，將軍也就是自己悶頭生氣，卻不見有半點兒反抗的意思。

有時候他們這些做屬下的都覺得氣憤，將軍卻半點兒反應沒有，只會在實在氣不過的時候跑來折騰他們。

之前有一個副官不怕死的，見將軍被那一位氣慘了，便大著膽子跑到將軍跟前說了些大逆不道的話，當天就被將軍讓人拖下去割了舌頭後亂棍打死。

自那後，在沒人敢在將軍面前嚼舌根，更不敢嚼那一位的舌根。大家也都看明白了，將軍就算是受氣，那也是甘之如飴。

說白了就是個受虐狂。

當然，也就那一位敢這麽虐他，其他人要是敢對將軍有一句不敬的話，都見不著第二天的太陽。

梁固看著地上一群要死不活的屬下，掃興地收起了長槍。轉身離開校場，路過某個下屬的時候，被當了去了，擡腿就是一腳：“起開！”

那下屬立刻麻溜地順勢滾開，滾得老遠。

得到梁固的身影消失之後，地上這群人悄悄擡頭看了一眼，下一瞬迅速的從地上彈跳起來。

“哎喲餵！差點兒廢了！”

“將軍這是又怎麽被那位氣著了？”

“不是……最近這段時間，那位不是對咱們將軍挺好的嗎？將軍這是怎麽了？被虐習慣了，那位突然不虐他突然不舒服了？”

“按你這話說來，那咱們今兒個確實沒法讓將軍舒坦了，畢竟咱們加一塊兒也打不過將軍。”

……

一群人嘰嘰喳喳討論個沒完，江林從旁邊路過，駐足聽了一會兒，忍不住搖頭嘆道：“你們都太嫩了。”

“軍師！”眾人大驚，回頭一看是軍師江林，頓時松了一口氣。

“不是……軍師大人，你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嗎？”

江林笑呵呵將手背到身後，搖搖頭，踱步離開。

眾人看著軍師那高深莫測的背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頭霧水。

“哎呀，散了散了！軍師的高遠其實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明白的？”

於是眾人一哄而散，該幹嘛幹嘛去。終歸是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凡人還是躲遠點兒為好。

江林一離了眾人的視線，便拔足狂奔，沖向了梁固所在營房內。

“將軍，我方才聽聞，您又跟陛下吵架了？”江林人未至聲先至。

梁固揉了揉眉心。

“幹卿底事？”

江林絲毫沒有受到梁固冷眼的影響，自顧自坐到一邊，還為自己倒了杯茶，往椅子上一坐，腿一擡，整個兒就是一副大爺的模樣。絲毫沒有將梁固這個將軍的威嚴放在眼裏。

而梁固也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將軍，您這火起看上去確實不小啊。跟屬下說說，屬下也好給您出出主意。”江林道。

梁固心裏清楚，這次的火氣來得毫無道理。陛下近日對他可謂和顏悅色，莫說給他氣受，在他面前簡直是毫無君王的架子。這樣的恩寵，若是換做其他人早就受寵若驚，哪兒還會在這兒生悶氣？

可梁固就是覺得哪哪兒都不得勁兒。

江林聽完梁固描述之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問道：“將軍，你這……不得勁兒，是從何時開始的？”

梁固思索了片刻，道：“就這幾日吧。”

“這幾日？”江林微微皺眉，摸了摸下巴，眼底劃過一抹流光，“可是在陛下下旨選妃之後開始？”

梁固一怔，仔細回想了片刻，似乎還真是。

江林一看梁固這表情，便知道自己這是猜對了。心情有些激動，但又有些頭疼。

將軍這模樣，分明是有了心上人的表現。可是將軍這心上人卻不是一般人，不僅不是一般人，還是任誰都不敢隨意染指的人。尤其是將軍，更是需得小心翼翼才是。

再則，若是將軍這是對那位有了不該有的心思，這日後被那位拿捏的死死的尚不算大事。若是被那位知曉將軍的心思，將軍怕是性命難保啊。

江林真的是愁死了，也不知道那位對將軍到底是個什麽心思？

若是念及同將軍之間的情誼，還能保住將軍一條小命。可是想到之前那位對將軍的態度，江林一直都在懷疑，這段時間那位對將軍如此友好，該不是有什麽陰謀吧？

江林不是沒有跟將軍提過這件事，但是將軍鐵了心要往陛下跟前湊。

江林還記得當時跟將將軍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將軍只給了他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也從這句話裏，江林明白了一件事，他家將軍這輩子是跟“謀反”這一類的詞沒有緣分了。或者換一個說法，只要如今這位陛下還坐在那個位置上，他家將軍就不會對那個位置出手。

事實上，梁固對那個位置也沒有興趣。就連這個將軍的位置，也都是因為坐在那個位置上的那位才拼了命掙來的。

梁固看著江林那一臉覆雜的表情，疑惑地問道：“你這麽看著我作甚？”

江林搖頭：“無事，只是覺得，咱們這支軍隊怕是最沒出息的一支了。”

梁固：“？？？”

他家軍師今兒個是沒吃藥吧？說的都是些什麽奇奇怪怪的話？

梁固正要趕人的時候，江林突然開口問道：“將軍啊，您可有心悅之人？”

梁固皺眉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麽問：“問這個作甚？我整日不是和你們在一起，就是在陛下跟前，連個女子都見不著，我心悅哪個去？”

“誒~哪個說非得心悅女子？”江林搖頭，“或許將軍您心悅的，是個男子呢？”

“你是皮癢了吧？”

江林話音一落，梁固的腳就踹了過去。而江林顯然是已經預料到他會這麽做，話音還未全落就已經一躍而起，向外頭沖了出去。這一看就是經過無數次訓練後才有的默契啊。

“江林！你有本事就別讓我見著你！看我不踹死你！”

“將軍，我這可是為了點醒您啊，你怎的反倒要踹我呢？忒不講道理！”江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滾蛋！”

江林離開之後，梁固雙手叉腰站在營房內，眉心緊縮，不斷地來回踱著步。

原本他是真的沒有往那方面想，但是剛才江林問他是否有心悅之人時，他腦中突然就跳出了陛下的容顏。當時他就有些慌神，卻不想江林這個混不吝的，竟然如此直言不諱，竟問他是否心悅男子？

仿佛心中最隱秘的齷齪被人戳穿，梁固當場就惱羞成怒。

可此刻只剩自己一人，梁固確實越發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念頭。腦中關於陛下的影子越來越清晰，二人平日裏相處的畫面不斷地在腦中回憶起，且越發清晰。

以往不覺得有什麽，可如今知曉了自己心中那齷齪的心思，以往那些相處的畫面，就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勁兒。

梁固的心越發不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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