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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番外壹【挑燈尋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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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從沈劍心與葉英確定了關系,當了彼此的情緣,沈劍心那走火入魔的癥狀似乎就要好上了很多,起碼再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就陷入那莫名其妙的迷離狀態了。

純陽,修武先修心,方成純陽之道,沈劍心當初差點以為自己可能終其一生都再也走不回這條道了,卻沒想到陰差陽錯之間竟然還能再回到這條修煉之途。

當然,沈劍心不是話本裏的天才,他自然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就自己走出了那走火入魔,他只是依照葉英的話,將自己的一部分的本心系在了葉英的身上,雖然稻香村慘案帶給他的影響並不能就此完全消除,但是比起之前那個混沌的猶如行屍走肉般的沈劍心來說,這已經好上太多太多了。

藏劍山莊自然是財大氣粗,請的動萬花谷的神醫,經過他們的多次確認無礙過後,葉大莊主這才勉強同意將沈劍心放出藏劍山莊。

不過雖然說的挺輕松,但過程其實並沒有那麽容易——最開始時,即便萬花谷的人士都確認過上千遍了,葉英卻依舊是放不下心的,怎麽都能找理由不讓沈劍心走。

其實不是他不相信沈劍心照顧不了自己,而是現在江湖上本就對沈劍心微詞頗多,他怕萬一沈劍心要是再次走火入魔傷了別人,就真的會被江湖中人當做魔頭來追殺了,到時候他便沒有理由再護著沈劍心了,也不可能為了沈劍心讓整個藏劍山莊與江湖對立。

但是沈劍心又是屬於留不住的那種性子,雖然他被葉英禁了足,卻還是倚仗著自己武功高強除了葉英幾乎沒人捉的住,於是三天兩頭的趁著葉英被人當做珍稀物種圍觀時就翻出藏劍去揚州行俠仗義。

終於,在沈劍心再一次為了讓葉英能在停止當珍惜圍觀生物後能及時的看到自己而又被不慎卡在了藏劍的石縫裏,最後還是被葉英給親自從裏面救出來後,葉大莊主終於開始認真思考起了把沈劍心放出藏劍山莊的可能性。

話說這沈劍心的確是從市井裏走出來的人,所以那厚顏無恥的性格一點都不出乎葉英的預料,但是奇怪的是他卻偏生又沒有市井中人的老奸巨猾,明明幾乎走遍了天下,卻又偏像從未走過這世上一樣,總是相信世間愛要比恨更多,好要比壞更多,自己行俠仗義一定能換得好報。

——就像純陽雪一樣,又涼薄又幹凈,多的到處都是一踩就是一團汙漬,但是過一會兒卻又恢覆如常,卻又偏生拿捏不得,否則就將你的手凍的失去知覺。

“真是拿你沒辦法,”葉英無奈的看著因為執意的要自己上藥,現在卻因為看不到又下手不知輕重而疼得直跳腳的沈劍心,道,“堂堂天字榜榜首,要是被人知道竟然因為太過於著急而被卡在了石縫裏動彈不得,說出去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想要挑戰你的位置。”

“我這不是太著急了嗎怕你擔心——”沈劍心頓時也不疼的齜牙咧嘴了,將衣服往下一拉,頓時滿臉笑意的對葉英道,“葉英,我的好葉英,好情緣,你不要說出去好不好?”

“你還知道怕我擔心?”

葉英無奈的看了一眼堆起了滿臉笑意的沈劍心,這人的兩個小酒窩也因為這個笑容顯得更深了。

葉大莊主是何人啊,看透一個沈劍心信手拈來——他當然知道面前這人不是因為怕挑戰,純粹是因為這事兒太丟人了,就算再厚顏無恥,沈劍心也不想被別人知道身為俠義至尊,沒錢買馬天天靠輕功走南闖北的自己竟然也會和李覆一樣有輕功失靈的一天。

“行了,不說出去,”葉英道,“藥拿來,讓我給你上藥。”

本來沈劍心還緊緊的捏著手中的藥瓶看起來還有點不願意,見狀,下一刻葉英便直接說道:“藏劍在大唐驛報有個常年專版,只要藏劍想用——”

“我錯了!”沈劍心只能視死如歸的將手中的藥瓶遞給了葉英。

沈大俠武功再高,最終還是敗在了金錢的惡勢力之下,特別還是當這個金錢惡勢力是自己的情緣的時候。

葉英一邊接過藥瓶一邊看著沈劍心這幅任人欺負的樣子不覺有點好笑,他知道沈劍心在別人面前肯定不會是這個樣子的,天字榜榜首自然不可能時常擺出這麽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否則他的兇名怎麽可能那麽遠揚,怕不是誰見到都想先揉一把吧?

不過能讓沈劍心在他面前露出不一樣的神情,特別是當那人平時對待敵人的淩冽盡數化作了蓬松的柔軟之時,說不心動自然是假。

葉英起身靠近,不顧沈劍心的最後掙紮,一把輕輕地撩開了沈劍心的衣服,沒有任何欲念,他看著被沈劍心塗抹在皮膚上的東一塊西一塊的藥,甚至沒有一塊真的塗到了傷口上……

葉英突然生出一股真的很想狠狠地戳一下這人的酒窩的沖動。

其實說到底沈劍心傷的並不重,只是腹部被微微的蹭脫了一點皮,比起以前輕則兩三刀重則滿身血相比真的是輕的太多了,本來他是想就那樣把傷口晾著讓其自然愈合非,可是葉英不允許,非得讓他上藥。

沈劍心本想著要入鄉隨俗,過一過富裕人的生活來著,上藥就上藥吧,但是本就沒被人伺候慣的沈劍心一聽是葉大莊主想給自己親自上藥,就選擇幹脆利落的自己上手,結果沒想到到了最後依舊落入了這美人的魔爪。

原想著葉大莊主不食人間煙火,下手恐怕也不知輕重,正準備等死的沈劍心卻忽然感覺到腹部一陣清涼——那是藥酒的溫度,敷在傷口上給人微微有一絲的疼痛,但是這點疼痛直接就被沈劍心本人給忽略了過去,剩下的就是那絲讓人感覺到心曠神怡的清涼了。

“葉英,你說你細皮嫩肉的,也沒受過什麽大傷,怎麽這麽會上藥?”

“你以為我活到現在遇見的老是受傷的家夥只有你一個嗎?”葉英看著沈劍心那完全放松了下來的臉道,“小時候,家裏的那些小家夥也是皮得不行,磕著碰著了到了最後還不是要我來上藥?”

沈劍心不知道是腦子發抽還是突然吃了熊心豹子膽,亦或是一時間被美人溫柔鄉沖壞了頭腦,他一邊享受著葉大莊主的親自服務一邊道:“沒想到葉大莊主竟然是這麽賢惠的美人……嗷——”

話還沒說完,葉英就已經一個手抖按了下去——現在的葉英可是實打實的天字第二,這一按雖然避免了沈劍心的傷口開裂,但也微微扯到了一點,把沈劍心疼了個夠。

“我錯了——”感覺自己已經被嬌生慣養到連這點疼都會叫了的沈劍心氣若游絲的說道。

葉英看著像鹹魚一般躺倒在床上的沈劍心——現在纏繞在他臉上的不再是簡陋的布條了,而是一條黑色的雲遮目,若是換成以前的沈劍心肯定是不可能戴的起的,奈何葉英並不想讓沈劍心繼續纏著那破破爛爛的布條了,索性便大手一揮給他配了條雲遮目。

沈劍心安靜的躺在床上,但是他本人的內心卻沒並有外表的這麽安靜,他靜靜的聆聽著身旁葉英的聲音,卻發覺身旁的那人似乎只是一動不動的坐在自己身旁。

“葉英?”沈劍心有些疑惑的呼喚著身旁人的名字,正當他伸出手順便準備第二次再呼喚時,一只溫熱的手卻一把抓住了他的那只不安分的手。

“沈劍心,那時我說不悔,那是因為我沒料到你會狠心到把兩只眼都給我。”

沈劍心楞了楞。

“我本想,既然阻止不了你換眼的決心,那便順你的意留一只下來,用你的眼再來看看這藏劍,看看家人,看看這山河,看看你,或許與我的有所不同,而我也會有更多的理由留住你。”

“誰知道你竟然涼薄至此,竟然分毫不留的全部給我,還一言了斷之中所有的關系,讓我找不到任何理由來留住你。”

沈劍心聽著葉英忽然嚴肅起來的語氣不由得有點慌張了起來,他最見不得的便是一向驕傲的葉英說出這種類似於自責的話,索性便一個翻身坐了起來,然後反手緊緊的拉住了葉英的手,道:“葉英,你聽著,我的確喜愛你對我的所有感情,但是我不希望你對我的感情中帶有愧疚。”

“換眼是我自己的決定,你如果是不滿就該厭我,而不是覺得愧對於我。”

“況且……”沈劍心不覺間將葉英的手捏的更緊了,但是語氣間卻還是盡力的活躍了起來,“葉英,我……那個……其實吧……挺懼怕流言的……我至今都不知道我與你在一起是否合適,因為畢竟我與你粘上半點關系其實都是高攀……”

還沒等沈劍心說完,葉英就已經伸手將沈劍心抱在了懷裏,他的語氣中裝滿了不容反駁,像是想要將沈劍心的那些想法給硬生生的全部一樣,道:“你沈劍心,身為俠義至尊,天字榜第一何曾配不上我。”

“再說了,即使你是吊車尾,但是你擁有一顆俠肝義膽,擁有橫眉冷對千夫指的勇氣,擁有了我的一顆真心……”

“還有許多許多我未說出的,沈劍心,相信我,你當然擁有資格與我常並肩。”

葉英的聲音中充滿了斬釘截鐵,但是其中的柔情卻絲毫不少,沈劍心不得不承認自己段數太低,不僅是情話只會說那麽過時的一句,連葉英說出來的在其本人眼中根本不算情話的話都能把他撩的面紅耳赤。

“我……我知道了……”沈劍心忍著燒的火熱的臉說,“你……你別說了……”

看著這樣的沈劍心,葉英最後也只能無奈的捏了捏沈劍心的臉,然後在懷中人一臉皺眉中微笑著拍了拍懷中人的背,再沒有多說什麽了。

2-

無聊到快要發黴的沈劍心本來以為自己還要被困在藏劍山莊幾個月,卻沒想到第二天就受了一個比起驚喜來更算得上是大驚嚇的事——

“沈劍心救命啊!”

沈劍心這才剛起床穿好衣服,整個人的腦袋都還迷迷糊糊的,整個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忽然聽見了一聲大吼,長期行俠仗義的本能讓他立刻就打開了窗戶,結果感應到的卻是一大早就被倒吊在自己窗口上的李覆。

“李覆?!”沈劍心更懵了,他們不是斷絕關系了嗎?但是習慣性的吐槽還是被他順出了口,“你今天沒穿防滑鞋底嗎?”

“沈劍心,求求你讓你那驚天地泣鬼神的情緣松松口,讓青兒把我放下來吧!”

沈劍心還是有些不明所以,所以他有些疑惑的將頭伸出窗外向上望了望,不感應還好,他這一伸頭就感應到了正在對他揮著手的秋葉青,如果猜的不錯,這姑娘還正是笑嘻嘻的看著他的。

“秋姑娘?”沈劍心疑惑的叫了一聲。

“沈少俠,這次我是聽葉莊主說了這家夥做的事,所以就專門把他釣過來給你道歉了。”秋葉青一點也不愧疚的說道。

“青兒你究竟是是誰的情緣啊!”李覆哀嚎道,不過顯然他也沒忘了正事,看著沈劍心剛剛收回了身子,幹脆立馬就轉頭拉住了沈劍心的手,道,“心心啊,原諒我吧!”

整個和一個大型覆合現場一樣。

突然,不知從何處射出來一枚石子一下子就彈射到了李覆的手上,疼痛驚得李覆一下子就放開了沈劍心的手,秋葉青也癟了癟嘴然後壞心眼的搖了搖繩子,使得九天鬼謀整個人都倒吊在空中不停的搖晃著。

“李覆,道歉就道歉,你把手和嘴管好。”

這聲音沈劍心當然是再熟悉不過了,他伸頭向著下面感應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葉英熟悉的氣息正在下面佇立著,若是沒有猜錯,此時此刻應該是正冷著臉看著李覆。

“葉英。”沈劍心開心的喚了一聲。

葉英這時也看向了沈劍心,他笑著伸出了手,道:“過來。”

沈劍心當然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聽著葉英的呼喚,他也當即就是一個翻身從窗口越下,然後準確無誤的落到了葉英的懷中。

而李覆此時也緩緩的被秋葉青給拉了上去,然後看起來委委屈屈的向秋葉青討了一個擁抱,而秋葉青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麽做做的有點過分,於是也只好伸出手抱著這只黑白大型犬不停的順毛。

“我始終沒辦法放心讓你一個人出去,”葉英理了理沈劍心那還沒整理過的亂糟糟的頭發,並且特別光顧了一下他的呆毛,在用力的捏了捏他的呆毛後,葉英心滿意足的說道,“所以還是把你托付給了秋姑娘和李覆,江湖路上有個伴也好照應。”

沈劍心癟了癟嘴,畢竟有人陪著是好事也是不好的事,有照應是真,沒那麽自由了也是真,不過他也沒去反駁葉英的意思,畢竟他也知道葉英到底是為了自己好。

不過雖然李覆身為自己的損友,但是想起剛剛李覆的慘叫沈劍心還是有點不忍心道:“你別這樣對李覆啊,他當時其實也不算做錯,只是我們的觀念不一樣而已。”感覺到自己腦袋上的呆毛被面前的美人不停的玩弄著,沈劍心也報覆性的抓起了葉英的一縷頭發在手上玩著。

“我也不算做錯,李覆他其實在之後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他也就是拉不下面子來給你道歉,說到底這件事還是秋姑娘給我說的,這樣做只不過是給各自一個下臺階而已,”葉英放過了沈劍心的呆毛,然後一把拽住了沈劍心那只不安分的手,道,“不過在你和秋姑娘還有李覆一起離開藏劍之前,先把我的生辰過了吧。”

沈劍心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一動不動的站在了原地,當葉英有些不明所以的靠近他時,他卻突然伸手一把捧住了葉英的臉。

像是在摸索一般,沈劍心細細的撫摸著葉英的臉,他的手指上還帶著因為長期握劍而帶著的一點老繭,所以葉英可以非常清晰的感受到沈劍心手指的動向,他能感覺到那手指從他額上的梅花開始,一直到自己的嘴唇為止,沈劍心細細的品味著,而葉英也沒有阻止沈劍心,任由沈劍心的手在自己那張常人連看一眼都覺得自己賺翻了的臉上摸索著。

沈劍心在撫摸的同時卻也在心中默默的刻畫著葉英的模樣,直至他再次將這張臉用另一種方式給銘刻在了心中,這才戀戀不舍的松開了手。

“當然。”沈劍心答道。

“你喜歡什麽?”葉英問道,順便再撩了撩沈劍心那稍顯的淩亂的流海,“我可以給你準備。”

“我喜歡你啊。”沈劍心的語氣突然調皮了起來,他抱著逗弄的心思說著這句話,可惜撩人段位比他高的多的葉莊主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沈劍心預料中的臉紅。

葉英看著沈劍心一臉期待的模樣有些無奈,但是卻並沒有順著他的希望面紅耳赤,反而是壓低了自己的嗓音道:“那是當然,但是這個不作數,因為這個不用準備了,你早就有了,不是嗎?”

沈劍心癟了癟嘴,他也察覺到自己的想法其實沒有成真,反而是葉英這被刻意壓低的聲音實在是好聽的緊,搞得他不自覺間哼唧了一聲,像是不想饒過葉英一般,沈劍心繼續說道:“我還喜歡星月,純陽的月明星稀也好看,稻香……”

沈劍心突然卡殼了,他本只是因為看不慣葉英這種事事運籌帷幄的樣子所以想和對方鬧一鬧,誰知道反到觸犯到了自己心底的秘密。

“無事。”似是看出沈劍心不想再說了,葉英也不強求,他牽起沈劍心的手道,“想說的時候再說罷,現在我們去看看天道之劍,我可是好好保養著它的,沈大俠不如去檢閱一番。”

想象著葉英此時該是如何認真的看著自己,沈劍心不覺笑了起來,心底的那抹原本湧上的悲傷也被壓了下去,隨即便應和著點了點頭,乖乖的任由著葉英牽著走了。

3-

葉英的生辰就快要到了,藏劍山莊上下也都紛紛的忙碌了起來,揚州城甚至都因為這件事都更加的熱鬧了起來,客流量翻了一番,看的沈劍心不禁感嘆這就是顏值的力量。

但是就在即將過生日的前一天,葉英卻一反常態的沒有繼續呆在藏劍山莊忙碌著了,反而是帶著沈劍心一起悄悄出了藏劍山莊。

這件事做的十分的隱蔽,只有葉英的幾個弟弟妹妹知道,當然這事也的確不可能大張旗鼓,否則他們就要迎接漫天人群的追逐了,這是不管是葉英還是沈劍心都不希望看到的景象。

所以在做好偽裝後,葉英才帶著沈劍心去了揚州,沈劍心剛開始還很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葉英的嘴也嚴實的很,分毫不願透露為什麽要這麽做。

有些不滿的沈劍心報覆性的使勁捏了捏葉英的手,可是卻被葉英直接反手將整只手都捏住了,掙也也不好掙脫,搞得沈劍心只好任由著身前的人拉著。

兩人一直在揚州城中亂逛,時不時的還能聽見有小姑娘在討論著有關於葉英生辰的問題,直到夜晚降臨,葉英這才帶著沈劍心到了一座客棧的高處。

葉英微微俯身看著著揚州城,此時的揚州城才顯示出了它真正的魅力——黑夜總為火光開辟出了一種別樣的美麗——花燈開始張揚自我,有的花燈正從陸地上人們的手中啟航開始向天空中飛去,有的已經飛越了他們的頭頂,然後向著更高更遠的地方飛去,該有的與他們持平,此時正在向著高處飛去。

葉英轉頭看向沈劍心,當然沈劍心自然是看不到這些景色的,但是葉英卻能看見這些燈光將沈劍心的臉照的微微泛光,一片溫暖之色在他的臉上浮動,將整個人襯的更加的柔和。

葉英不自覺的微笑了起來,他將手中的花燈放到了沈劍心的手上,看著對面人抱著花燈依舊有些懵的模樣,葉英只好無奈的說道:“你不是喜歡星月嗎?我的確沒辦法給你摘一個下來,也沒辦法讓你看到,但是我可以讓你自己創造一個。”

“今夜的揚州有很多人在放花燈,看起來就像是滿天星辰一樣,而你手中的,也將成為其中的一顆星星。”

“我看不見啊。”沈劍心有些哭笑不得。

“看不見也沒關系,”葉英揉了揉沈劍心的白發,然後伸手取下了系在沈劍心眼睛上的雲遮目,“我給你說,你聽。”

當雲遮目被摘下的一瞬間,暖黃色的光一瞬間落入了沈劍心的眼中,雖然他依舊看不見,但是那原本漆黑一片的視界卻頓時變得溫暖了起來。

那是從眼前傳來的,是從那盞花燈中傳來的暖色,沈劍心不禁仰頭看去,他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能看見天空中的那由花燈所組成的點點星光。

“燈若星芒,如詩如畫……”

“葉英,我聽不懂啦……”沈劍心拉了拉葉英的衣袖,然後小聲的打斷了葉英。

葉英有些無奈的戳了戳沈劍心的小酒窩,惹得沈劍心一陣皺眉,看著沈劍心皺眉的小動作,葉英忍不住笑出了聲,不過很快便收斂道:“我是說,那些燈啊,就和星星一樣,像是詩,又像是畫。”

“它們組成了一片星空,但是卻比真正的星空的的冷峻多了些暖。”

沈劍心聽著葉英說著,自己卻什麽都不說的抱著自己的花燈,他沒有立刻放飛花燈,只是伸手拉過了葉英的手,然後將其也附在了花燈上。

葉英看著自己附在花燈上的一只手,溫熱的感覺從燈紙上傳來,他又擡頭看向了沈劍心,雖然面前的人並沒說話,但是葉英卻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隨即便伸出另一只手來也附在了花燈上。

“葉英,生辰快樂!”

沈劍心歡呼了一聲後就放開了手中花燈,葉英也順這他的速度放開了手。

沈劍心能感覺到眼前的暖光在漸漸的上升,然後逐漸的消失不見了,但是當他擡頭望去時,他能感覺到在不遠處天空中,正漸漸匯聚起來的那片花燈星空。

就像多年前擡頭時看見的純陽之上,也像很久以前在當稻香村保安時,疲累之際仰望稻香村的夜時。

那時的星空雖然不密集,但是卻錯落有致,讓沈劍心有些目眩神迷。

“它們交雜在了一起,但是彼此之間卻並沒有紛爭,而是相依相攜著,緩緩的飛升著……”

葉英還在他的耳邊述說著這片景色,沈劍心想象著那片燈火星辰,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似是想去捕捉那些越飛越遠的星芒一般,像是留戀,又像是道別。

4-

沈劍心本以為兩人在放完花燈後就會回到藏劍山莊,可是葉大莊主這次不按常理出牌,他非但沒回藏劍山莊,反而是帶著沈劍心去了揚州城外的一座藏劍名義下的小閣樓裏,眼見著離藏劍本身是越來越遠了。

雖然名義上是葉英陪著沈劍心玩一晚,畢竟明天葉英是絕對不可以錯過自己的生辰,大批的賓客還等著他去打發,他可是必須要出面的主人公,但是此時的沈劍心卻有些哭笑不得——這明明就是葉英有點玩心大發了才不想回藏劍,還非得把這帽子扣在自己的頭上。

不過沈劍心也沒有戳穿,畢竟葉英常年在藏劍山莊裏呆著,他還擔心葉英會不會因此被憋壞,這次好不容易出來一天,背鍋就背鍋吧。

但是表面上沈劍心如此大度,可實際上沈劍心只是心裏是這麽說著葉英的,因為說到底他自己其實也是不願意回藏劍山莊的,一是因為他本就是個留不住的主,好不容易正大光明的跑出了藏劍自然心癢癢,可是至於其二……就讓他直接心事重重的在當晚睡覺時睡不著了。

如果真的要說這是什麽大事其實也不算大事——只是沈劍心自己一直在發愁該在葉英生辰時送葉英什麽東西好。

畢竟葉英可是給自己了那麽多東西,甚至連過他本人的生辰時都想著要給他沈劍心準備禮物,要不是記得清清楚楚自己的生日是在夏季,沈劍心差點以為是自己記岔生日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說到底自己又有什麽能給他的呢?難不成把自己給他?先不說這根本就不現實,自己整天跑南闖北,也不可能天天呆在葉英身邊,再說了他們互相之間本來就是彼此的,給了也沒什麽啊。

沈劍心一直想著這件事,一向睡眠良好的他因為這件事楞是沒睡著,到了最後還是幹脆翻身坐了起來,感受著窗外微涼的月色肆意的灑在自己身上。

本來呆楞在床上的沈劍心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想起了什麽,他剛想下床去,可是還沒踩中鞋子,卻又搖著頭將腳給收了回來,然後一把將自己攏進了被子裏不出來,但是這種狀況沒持續多久,他卻又一把丟開被子翻身坐起身來,在煩躁的揉了揉頭發後,還是選擇趕忙的穿好衣服,然後在探查好隔壁的葉英貌似還在睡夢中後,這才翻身出了小閣樓。

這個地方距離稻香村其實不遠,最開始連沈劍心都有沒意識到藏劍山莊距離稻香村其實並不是很遠,靠他的輕功半天不到就可以從稻香村到藏劍山莊,所以現在的沈劍心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很快的就到達了這片土地上。

輕輕地落地在這片焦土上,沈劍心甚至覺得自己還能聞見從其上傳來的陣陣的焦灼的味道,他有些呆滯的站了一會兒,然後這才重新向村裏走去。

越是走進這裏,沈劍心越是有些顫抖,可是他明白他自己必須終將再次面對這裏,這是他不能逃避的。

他有他的驕傲,這裏是屬於他心底最靜謐的傷口,他需要真正的跨過去,那是不能依靠任何人的,甚至不能依靠葉英來渡過。

除了他自己。

而就在沈劍心跨入稻香村的那遍地殘骸的下一刻,他的身後就又出現的一個身影,那個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站著,不動不說,只是靜靜的看著他走了進去,這才緩緩的邁開了步子。

稻香村早已是面目全非,沈劍心只能根據他記憶中的方向去逐漸的摸索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當他好不容易才來到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時,這才緩緩的停下了腳步,站立在原地久久的不語。

像是想起了什麽,他起身跨過了一片瓦礫處,然後便跪在了原地,伸手緩緩的摸索著。

沈劍心不敢確定自己想要的東西還在不在,畢竟那次的那場大火將一切都燒成了殘垣斷壁,他是真的不敢確定,連村口的參天大樹都不能逃過一劫,那麽那一株小小的植物是否可以撐過這場吞噬一切的大火。

沈劍心不停的翻找著,就當沈劍心都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的手臂卻在忽然間碰到了一片冰涼的葉子,沈劍心趕忙伸手過去,他將其旁邊的瓦礫盡量小心翼翼的扒開,然後才從一堆瓦礫中抱出了一盆花。

沈劍心摸索著這盆花,雖然裝花的罐子已經有些碎了,但是沈劍心卻依舊感覺的到從這株植物上所傳來的陣陣生機。

他伸手撫摸著,或許它的葉片已經有些枯黃了,可是沈劍心卻能感受到它的脈搏中依舊流動著的活力。

沈劍心就這樣低垂著頭,就好像在看這盆花一樣,可是漸漸的,雲遮目卻漸漸的濕潤了起來。

“原來你還沒有死啊。”

沈劍心俯下身去,他感受著葉片觸碰著自己的臉頰,像是多年前親人的撫摸一般,溫柔而又親密。

“太好了,你還沒有死啊……”

沈劍心想起當年自己種下它時的模樣,那時奶奶還在,大家都在,他還喜歡天天抱著這株植物到處亂跑,就和炫耀一樣。

他一次又一次的看著它生長,開花,雕謝,然後又再一次的循環,就好像時間從未真正過去一般。

“找到你了。”

沈劍心抱起這株植物,他原本應該現在快點返回防止被葉英發現自己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找花,可是沈劍心卻是忍不住自己的雙腳,就是想要再在這片土地上走一走,即使已經物是人非,自己也再看不見這裏的一切。

和以前一樣,家鄉就是家鄉,即使面目全非,即使再也不可能真的回去,可是就像有誰在引導著他一樣,沈劍心在不知不覺的竟然再次走到了水井旁,他聽著水井裏微微蕩漾著的水聲,像是受了蠱惑一般有些迷迷糊糊的坐了下來,他開始蜷縮在這裏,然後一動不動的聽著周圍的聲音。

對於沈劍心來說,稻香村是久遠的迷夢,也是看不見又摸不著的故鄉,沈劍心時不時的仍會沈迷在其中,幻想著腳下的這片焦土仍舊生機蓬勃,一切都安然如常,而現在的稻香村現狀只是自己的一場噩夢。

人是會自欺的,不需要太久的時間,只需要在片刻的寧靜勾勒出從前的樣子,縱然心知肚明分明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可那片刻的享受卻是所有人都不願意放手的。

沈劍心想象著自己微微睜著眼的模樣,那時的他應該是幾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色的,但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心安,看不清的景色會與他幼時所見的差不多重疊,就好像稻香村從未改變一樣。

“我找你了。”

恍恍惚惚之間,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幽月沁雪毫不留情的割裂了夢中稻香村裏的那濃濃硝煙,一把喚醒了沈劍心那神游天外的理智。

沈劍心有些呆滯的坐在原地,但是沒過多久,他便擡頭望向了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葉英——”

他呼喚著,而熟悉的清冷的味道也從遠方飄了過來,沈劍心能感覺到身前人正走近了來,而暖色的燈光也微微的映了出來,應該是搖晃著的燈籠在漸漸的靠近。

他沒有詢問葉英怎麽會來,只是笑著伸出了手裏那有些碎裂的罐子,聲音中充滿了雀躍。

“葉英你看,我找到了。”

春蘭其花,花香幽遠,冷艷芬芳。

——春蘭。

葉英看著那被沈劍心捧著,在月白風清之下似是想要遺世獨立的結白,雖然不得不承認的確有一番風采,可是他還是有些不解為何沈劍心要親自出來尋它。

“你沒必要自己出來,想要找這株春蘭的話可以在回藏劍後再派下人來,他們做事你還是可以放心的,再或者讓我陪你來也可以。”葉英緩緩的蹲下身看向沈劍心。

“不行!”沈劍心立馬反駁道,“我一直覺得它很配你,你的生辰就要到了,我實在是沒別的可以送你了,這是我和奶奶一起從種子開始養了很久的春蘭,所以就想著一定要把這個親自送你才行!”

葉英看著沈劍心手中的春蘭有些無奈,他沒有想到沈劍心會趁著夜色跑進稻香村就為了找這一束春蘭,想到面前之人是怎樣小心翼翼的尋找著這麽一株小小的花時,葉英的內心就微微的有些觸動。於是,他索性擡手直接捧住了沈劍心的手,也不顧那只手上還有一些因為翻找而遺落的泥土和灰塵,道:“我也找到了。”

“找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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