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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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斯林走在一個灼熱的抄漠中。一行足跡從他的面前直直延伸,他正走在這些足跡上。

這些足跡不停地往前延伸,帶著他穿過在烈日下反射著白光的沙漠。他又熱又累又渴。他

的頭痛欲裂,全身酸痛不已,只想找個地方好好躺下來休息。在不遠的地方有個擁有豐富

水源的綠洲,翠綠的樹叢帶來陰涼。但是他走了又走,就是沒辦法走到。因為這些腳步並

不通往綠州,他沒有辦法往其他的方向移動。

他不停地往前走著,連黑色的袍子也毫無生氣的掛在他身上。

就在他幾乎耗盡精力時,他擡頭一看,吃了一驚。這些腳印竟然通往一個斷頭臺!一

個黑衣人跪在地上,脖子就在斷頭臺上。雖然他看不見那人的臉,但是他卻毫不懷疑的知

道那就是正準備赴死的自己。劊子手就正在他身邊,手中拿著染血的斧頭。劊子手也同樣

帶著黑色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臉孔。他高舉起斧頭,瞄準了雷斯林的脖子。當巨斧落下的

時候,雷斯林臨死前看到了劊子手的面孔……

“小雷!”一個聲音耳語道。

法師搖搖劇痛的頭。一聽見這個聲音,他就安心的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在做夢。他掙紮

著要醒過來,擺脫惡夢的糾纏。

“小雷!”那個聲音又說,這次語調更為急迫。

真正的危險,並非惡夢帶來的威脅感,又讓法師更清醒了些。

當他完全清醒之後,他動也不動的躺了片刻,試圖弄清楚現在的處境。

他躺在潮濕的地上,雙手綁在身前,嘴裏塞著東西。他的頭非常痛,耳邊傳來的是卡

拉蒙的聲音。

他可以聽見附近傳來許多的笑聲和人聲,還可以聞到烹調食物的味道。但是這些聲音

都有一段距離,只有他弟弟的聲音十分的接近。然後他想起了一切,他想起了那次埋伏,

一個有著義肢的男人……雷斯林小心翼翼的張開雙眼。

卡拉蒙直挺挺的躺在泥濘中,雙手被弓弦緊緊的綁著。他的眼中有著熟悉的光彩,讓

雷斯林想起失落已久的記憶——並肩作戰,結合鋼鐵與魔法的威力。

雖然現在的狀況十分地不利,雷斯林卻感覺到許久未曾經驗的興奮感覺。

在危險的威脅下,雙胞胎之間的心靈連結又再度開啟了,讓他們可以靠著言語和心靈

相通。卡拉蒙發現弟弟也和他有相同的想法,大膽的靠近一些,用只比呼吸聲大不了多少

的聲音說。

“你有方法可以讓我松開雙手嗎?你身上還帶著那柄銀色的匕首嗎?”

雷斯林立刻悄悄的點點頭。在天地創始的時候,諸神不準法師攜帶任何的武器和盔甲。

這是因為他們的時間必須要完全投註在法術的鉆研上,不可以虛擲在武器的練習中。但,

在法師們創造出操龍法珠,協助修瑪打敗黑暗之後時,諸神們就讓他們擁有了隨身攜帶武

器的特權用來紀念修瑪的長槍。

這柄銀色的匕首用皮制的繩子綁在雷斯林的手腕上,在需要的時候可以悄無聲息的落

入他的手中,這同時也是他最後的武器。只有在所有法術都耗盡……或是在像這樣的時候

才會派上用場。

“你擁有足夠的力量可以施展魔法嗎?”卡拉蒙低聲問。

雷斯林疲倦的閉上眼睛一段時間。是的,他有足夠的力量。不過——一旦使用了魔法,

就會更削弱他的力量;也代表著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恢覆精力,來對付時空大門的守衛。但

是,如果他活不了那麽久……

他當然一定會活下去!他難過的想。費斯坦但提勒斯就活了下去!他只不過是在沙漠

中重覆前人的腳步。

雷斯林憤怒的起開這個想法。他張開眼,點點頭。“我有足夠的力量,”他在心中默

想,卡拉蒙松了一口氣。

“小雷,”大漢耳語道,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嚴肅,“你…你也知道,他們…他們

打算怎麽處置克麗珊娜……”

雷斯林腦海中浮現那個擁有食入魔血統的人類粗糙的手撫摸著克麗珊娜,他突然感覺

到一種奇怪的感覺——已經許久未曾經歷的狂暴怒氣吞食了他的理性。他感覺到自己的心

在抽痛,一瞬間,眼前浮起了一片血霧。

雷斯林發現卡拉蒙正驚訝的看著他,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一定十分的明顯。他皺

起眉,卡拉蒙連忙繼續道,“我有個計劃。”

雷斯林惱怒的點點頭,早已經了解他哥哥所想的是什麽。

卡拉蒙低聲說,“如果我失敗了——”

“我會先殺了她然後再自殺,”雷斯林替他說完。但是,這一切其實都沒有必要。他

被歷史的鐵律所保護……沒人動得了他……甚至連他自己都不行。

法師一聽到有人靠近,連忙閉上眼睛,再度偽裝昏迷不醒。這讓他有時間可以搞清楚

自己動蕩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銀色匕首讓他的手臂感到一陣冰涼。他試著動動那

塊可以松開機關的肌肉。同時品嘗著自己在想到克麗珊娜下場時腦中所浮現的暴怒。這個

女人我其實一點都不在乎,當然,她的牧師身份例外。

兩個人將卡拉蒙拉了起來,將他推向前。卡拉蒙很高興的註意到,那兩個人除了瞄了

一眼,確定法師依然昏迷之外,並沒有對法師太過註意。卡拉蒙走在崎嶇的地面上,強忍

著僵硬的肌肉所帶來的酸疼,不知為什麽突然想起提到克麗珊娜時,雷斯林臉上的表情。

如果那是出現在其他人的臉上,卡拉蒙會把它解釋成戀人動怒的表情。但是出現在他弟弟

臉上?雷斯林有這種感情嗎?卡拉蒙早在伊斯塔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他早已被邪惡吞食,犧

牲了這種人類的情感。

但是現在,他的弟弟似乎變得不一樣了,更像以前的那個雷斯林,那個曾經和他並肩

作戰無數次,可以為彼此賭命的好兄弟。雷斯林之前告訴卡拉蒙有關泰斯的話也有道理。

那麽他其實沒有殺死坎德人。雖然雷斯林有時候暴躁易怒,但是他對克麗珊娜總是很溫柔。

也許——其中一個守衛在他肋骨上狠狠敲了一記,提醒了卡拉蒙目前處境的危險。也許!

他不屑的想。也許一切不久之後就會結束。也許他犧牲生命唯一能夠爭取到的就是另外兩

個人不受折磨的死去。

卡拉蒙在橫越整個營地的同時,腦海中一邊覆習他的計劃。

這些強盜的山寨其實更像是一座小鎮。他們住在簡陋的木屋裏面,把動物都畜養在一

個大洞穴中。他們很明顯的已經占據此處一段時間,而且不受任何的法律和公權力規範—

—這讓人不禁佩服起半食人魔鋼趾卓越的領導能力。

但經驗豐富的卡拉蒙早已發現這群人其實並不是單純的由打家劫舍的強盜所組成的。

他註意到有些人看著克麗珊娜搖頭悲嘆著即將到來的慘劇。雖然其中很多人穿著破爛,但

是不少人攜帶著上好的武器。是那種用精鋼打造的傳世之作,他們也以對待傳家寶而不是

贓物的態度來保養這些武器。雖然陰暗的天候讓他無法百分之百的確定,但是卡拉蒙似乎

看見許多人的劍柄上刻著玫瑰和翠鳥的紋章——這是索蘭尼亞騎士古老的徽號。

這些人的胡子刮得幹幹凈凈,並沒有騎士們引以為傲的美髯。

但是從他們的臉上,卡拉蒙可以看見和史東一樣似曾相識的神情。

一想起史東,卡拉蒙也想到了大災變之後騎士團的慘況。

由於人民責怪騎士帶來了這場災難,因此騎士團被憤怒的暴民們趕出了家園。許多人

被殺之前還必須親眼目睹自己的至親慘遭殺戮。幸存的騎士們轉入地下,在大陸上四處流

浪,或是加入像這樣的強盜集團。

看著這些圍繞著營火保養武器裝備的人們,卡拉蒙從某些人的臉上看到了邪惡和貪欲,

但是他也從許多人的臉上看到了絕望和自暴自棄。他自己也曾經經歷過相同的低潮,他知

道絕望會讓人們做出什麽樣的傻事。

這些都給了他成功的希望。

距離他和雷斯林躺著不遠的地方,升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他回過頭,看見弟弟依舊

假裝昏迷。不過他也註意到,法師把身體轉到了一個便於觀察和傾聽的角度。

當卡拉蒙踏入火光之中時,大多數的人停下了手邊的工作,繞著他圍成了一個半圓。

鋼趾就坐在靠近篝火的地方,手中拿著一個杯子。幾個人在附近談笑著,卡拉蒙一眼就可

以認出他們是那種跟在頭子身邊逢迎拍馬的家夥。同樣的,他也毫不驚訝的發現,在不遠

的地方,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那個旅店的主人。

鋼趾的身邊坐著的是克麗珊娜。她的鬥篷已經被脫了下來。她的上衣在肩膀的部份被

扯了個大洞——他可以想像得出是誰的傑作。另外,卡拉蒙憤怒的發現,她的臉頰上還有

紫色的淤青,另一邊的嘴角也腫了起來。

但她依舊保持鎮定,直直的看著前方,試圖忽略四周這些強盜所說的淫穢玩笑和低級

故事。卡拉蒙心情沈重的笑了。他還記得在伊斯塔末日將臨時她的歇斯底裏,瘋狂軟弱;

以及她原先生活在溫室中的脆弱天真,她面對眼前處境的勇氣不只讓卡拉蒙敬佩,恐怕連

提卡都會自嘆弗如。

提卡……卡拉蒙雙眉深鎖。他不是有意要想起提卡的,特別是將她和克麗珊娜小姐聯

想在一起!他強迫自己把心思移到現實中,冷酷的把目光從女人的身上移開,轉到敵人的

身上,把註意力完全集中。

鋼趾註意到了卡拉蒙,停下了原先的聊天,大力揮著手,示意戰土靠過去。

“輪到你來送死了,戰士,”鋼趾依舊用同樣愉悅的聲音說。他懶懶的指著克麗珊娜。

“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我們的熱情約會因為這件事而稍稍延後幾分鐘吧。就把這個當作上

床前的娛樂好了。”

他用手摸著克麗珊娜的面頰。當她的眼中冒出怒火,試圖逃離他的魔掌時,他毫不憐

香惜玉的一巴掌打了下去。

克麗珊娜沒有叫出聲。她擡起頭,傲氣的看著眼前的怪物。

卡拉蒙知道自己不應該因為關心她而分心,繼續專註的看著強盜頭子,試圖知道對方

更多的弱點。這個家夥用恐懼和純粹的力量來統禦部下,他對自己說。部下中有許多人是

心不甘情不願的跟隨著。他們都很害怕他;也許他是這個被神所遺忘的惡土上唯一的法律。

不過,如果沒有他,這些人可能早就餓死了。所以他們還算忠誠,但是有多忠誠呢?

卡拉蒙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聲音,緩緩的站起來,不屑的看著半食入魔。“這就是你

展現勇氣的方式嗎?毆打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女人?”卡拉蒙不屑的說。“把我放開,把

劍給我,讓我看看你是什麽樣的男人!”

鋼趾饒富興味的看著他,卡拉蒙不安的在他魯鈍的面孔上發現了一絲智慧的光芒。

“戰士,我以為你會有些創意呢,”鋼趾半是作戲,半是認真的嘆著氣,好整以暇的

站起來。“也許你沒有像我一開始認為的那麽具有挑戰性,不過,我今晚反正也沒別的娛

樂。喔,我得更正一下,應該說是傍晚沒有別的娛樂,”他打趣著說,一邊對著克麗珊娜

微微鞠躬,後者相應不理。

強盜頭子將穿著的毛皮鬥篷甩到一旁,轉過身命令他的部下把劍帶來。那些嘍羅們遵

命照做了,其他人則是在篝火邊讓開了一個巨大的空間,圍成一圈,露出期待的表情——

很明顯這樣的“運動”之前執行過不少次。在這一團混亂中,卡拉蒙抓住機會,對克麗珊

娜使了個眼色。

卡拉蒙點點頭,意味深長的把目光轉向雷斯林躺臥著的地方。

克麗珊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她看著法師,露出了悲傷的笑容。她的手握住了胸

口的白金護身符,腫脹的嘴唇開始無聲的移動著。

看守卡拉蒙的強盜把他推進了篝火旁的空間中,他就再也看不見牧師的身影了。“小

姐,這次恐怕只有帕拉丁的庇佑還不足以讓我們逃出生天,”他低聲道,同時腦海中浮現

了一個景象,讓他感到莫名的趣味——不知道弟弟是否正在祈求黑暗之後的幫助?

只有他沒有祈求的對象,他只能倚靠自己全身的肌肉和反射神經以及多年歷練出來的

戰技了。

他們割斷了他手臂上的束縛。手臂突然之間充血的感覺讓卡拉蒙痛得不得了,但他還

是抓住機會運動僵硬的肌肉,按摩著手臂試圖取暖和恢覆血液循環。然後他扯下濕透的襯

衫和上衣,準備光著上身比武。衣物會讓敵人有下手拉扯的機會,他的前任老師,矮人艾

拉克在伊斯塔的競技學校中這樣教導他。

一看見卡拉蒙全身糾結的肌肉,四周圍觀的人群中傳來了讚嘆的低語聲。大雨在他古

銅色的肌肉曲線間流竄著,火光映照著他結實的胸口和肩膀,清楚的顯現出他身上不可記

數的疤痕。有人遞給卡拉蒙一柄劍,戰士輕松熟練的揮舞著新的武器。即使是剛走進空地

中的鋼趾,一看到這前競技場鬥士的體型、也不禁有些分心。

不過,如果鋼趾對他的體型感到驚訝,那麽卡拉蒙吃驚的程度也絲毫不遜於對方。那

人擁有一半食入魔和一半人類的血統,因此同時擁有兩個種族的優點。他擁有食入魔的體

型和壯碩肌肉,同時還擁有人類的反應力以及平衡感——最重要的是,他的眼中還閃動著

人類獨有的要命聰慧。他也幾乎一絲有控,只有穿著一件皮革的纏腰布。不過,真正讓卡

拉蒙忍不住吹了聲口哨的還是他所攜帶的武器。那把武器是卡拉蒙這輩子所見過最完美的

劍。

那柄武器擁有巨大的刀鋒,原本是用來讓戰士們雙手持用的。

卡拉蒙用專業的眼光打量著這武器,在他所認識的人中,只有幾個人擁有足夠的力氣

舉起這武器,更別提使用它了。但是,鋼趾不只輕易的舉起了這武器,他甚至只用一只手

來拿著!從那家夥精準的揮劍看來,他更是使用得十分熟練。鋼刃反射著火光,劃破眼前

凝滯不動的空氣。當它在黑暗中運動時,隱隱的發出嗡嗡聲、同時在空中留下一道明亮的

軌跡。

當對手一瘸一瘸的走進空地中時,卡拉蒙絕望的發現,他並不是原先所期待的那個粗

暴、愚蠢的家夥,相反的,他是個技巧高超的劍客,擁有高度智慧的戰士,他不但克服了

自己的殘障,連雙腿健全的人看到了都會自嘆弗如。

在第一輪交手過後,卡拉蒙發現,半食人魔不只克服了障礙,他還要善了利用了這個

特點。

兩個人繞著空地走動著,不停地打量著對方,刺探著對方防禦的虛實。突然間,鋼趾

利用完好的那只腳來保持平衡,將鋼制的義肢當作武器一腳踢出。他猛力的一踢,讓大漢

趴在地上,武器跟著脫手飛出。

鋼趾很快的恢覆了平衡,手持巨劍進逼,很明顯的想要趕快結束這場戰鬥、享受之後

的娛樂。但是,卡拉蒙雖然摔不及防的吃了一記,競技場中的經驗讓他早有準備。卡拉蒙

躺在地上,假裝掙紮著呼吸,耐心的等待敵人靠近。等到時機一到,他立刻抓住那只完好

的腳,用力一扯一將它扯離了地面。

圍觀的人群歡呼起來,用力的鼓掌。這聲音讓卡拉蒙腦海中浮現了競技場的回憶,他

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運行。對黑袍的弟弟和白袍牧師的擔憂消失了。想家的念頭也消

失了。對自己的懷疑更是煙消雲散。格鬥的壓力、生死一線間的刺激,都如同美酒一般的

在血液中奔竄看;如同弟弟在使用魔法時一樣,他也感覺到難以言喻的狂喜。

卡拉蒙飛快的站起身,發現敵人的反應也同樣的迅速。卡拉蒙不顧一切的沖往幾尺外

的地方,想要撿起原先的那柄劍。不過,鋼趾的動作更快,他一馬當先的一腳將卡拉蒙的

劍給踢了開來。

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卡拉蒙眼神飛快的環顧著場中,發現了篝火在空地的另一邊

熊熊的燃燒著。

鋼趾並沒有硫忽掉卡拉家的眼神。他立刻猜到了對方的目標,一個箭步走向前,試圖

阻擋壯漢奔向目標。

卡拉蒙沖刺向前。半食入魔的劍在他的腹部劃過淺淺的一道痕跡,留下了明顯的血痕。

卡拉蒙猛然一躍,翻滾著靠近一根柴火旁,將它抽了出來。就在他站起來之後半秒鐘,鋼

趾的巨劍已經深陷入他原先所躺的地面。

巨劍又再度破空而來。卡拉蒙聽見了劍鋒的嗡嗡聲,在間不容發的一瞬間用木棒擋開

了攻擊。當劍鋒和木棒接觸時,火花和碎硝四下飛舞,卡拉蒙這才發現自己手中的木棒另

一端正好在燃燒著。

鋼趾的怪力讓卡拉蒙的雙手一個不穩,木棒險險脫手,木棒銳利的碎屑也深深的刺入

他的手掌。但是他依舊緊緊的握著、不肯松手,用他驚人的力氣起著對方下盤不穩的時候,

將對方往後推。

半食入魔也絲毫不退讓,將義肢深深的插入地面,終於把卡拉蒙結推了回去。兩個人

又恢覆了之前對峙的場面。突然間,空氣中又充滿了劍光和燃燒的碎屑。

兩人間的戰鬥持續了多久,卡拉蒙一點概念也沒有。他的時間感早就被淹沒在推心刺

骨的疼痛、恐懼和疲倦中。他每一次的呼吸都變得十分吃力。他的肺好像著了火一般,雙

手破皮流血。但他依舊沒有占到任何上風。他過去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強悍的對手。鋼趾

面臨的狀況幾乎和他完全一樣,戰鬥一開始的時候,他自信滿滿,現在則是抱持著堅定的

決心——一定要擊敗眼前的對手才行。

四周的圍觀者被這場戰鬥的魄力結完全震懾住了,靜靜的目睹這場生死之戰。

荒野中唯一的聲音只有火焰的嗶剝聲、戰士們濁重的呼吸聲,有時還有軀體重重跌落

入泥濘中的聲音,或者是被擊中的悶哼聲。

卡拉蒙眼中的圍觀者和篝火都開始模糊。手中的木棒開始變得比整棵樹還要沈重,每

一次的呼吸都是痛苦的折磨。卡拉蒙知道,他對手的體力也和他一樣幾乎到了極限,因為

鋼趾放棄了一次趁勝追擊的機會,只能站在原地拼命的喘氣。強盜頭子的胸側掛著一條醜

惡的紫色黏液,這是卡拉蒙手中木棒的傑作。場中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他肋骨折斷的聲音,

也看見了他黃色的面孔因為痛苦而扭曲。

接著他回身一劍,讓卡拉蒙腳步踉蹌的後退,慌亂的想要用木棒來隔擋,卡拉蒙花了

很久的時間才穩住身形。現在兩個人將所有的心神都專註在眼前的敵人身上,每個人都知

道,任何的疏忽就將為這場決鬥劃下句點。

然後鋼趾在泥濘中滑了一跤。這只是小小的腳步不穩,讓他被迫跪了下來,讓義肢保

持平衡。如果這是格鬥剛開始的時候,他一定能夠馬上就站起身。但是他已經精疲力盡,

必須要多花個幾秒才能夠站起來。

這八秒鐘的時間就是卡拉蒙一直在等待著的瞬間。卡拉蒙用盡最後的力氣沖向前,把

木棒對準了義肢連接的膝蓋打了下去。如同錘子敲擊釘子一樣,卡拉蒙的這一擊將對方的

義肢給深深的釘進泥濘之中。

半食人魔半是憤怒半是恐懼的大吼起來,猛力轉過身,用力的掙紮著,試圖拉出義肢,

同時他還狂亂的揮舞著巨劍,想要阻止卡拉蒙靠近。他的怪力幾乎成功的掙脫了這陷講。

即使是現在,敵人無法動彈的時刻,卡拉蒙還是必須和那股就此放棄,讓敵人逃走的無比

倦怠感抗爭。

可是這場決鬥只能有一種結局。這是兩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實。卡拉蒙腳步不穩

的走向前,一棒揮出,將強盜頭子的劍打飛出去。鋼趾從卡拉蒙的眼中看到了死神的降臨,

依然試圖努力的掙脫目前的處境。即使在最後一刻,當大漢的木棒呼嘯而來時,半食入魔

的巨掌依然絕望的試圖抓住卡拉蒙的手臂——木棒擊中了半食人魔的腦袋,咚的一聲悶響

伴隨著骨碎聲,鋼趾應聲倒地。屍體抽搐了幾下,然後就靜止不動了。他躺在泥濘中,鋼

制的義肢依然釘在地面,雨水緩緩的將他破碎的頭骨中滲出的腦漿和鮮血沖散開來。

卡拉蒙在極度的疲倦和疼痛中跪了下來,倚著那沾滿了鮮血的木棒,不停的喘氣。圍

觀者如雷般的喊叫聲將他團團包圍——那是強盜們憤怒的沖向前,要替首領覆仇的吶喊聲。

他不在乎。一切都不重要了。就讓他們來吧……

但是,沒有人揮出致命的一擊。

卡拉蒙迷惑的擡起頭,迷蒙的雙眼依稀看見一個穿著黑袍的身影跪在他旁邊。他感覺

到弟弟瘦削的手臂環繞著他,閃著強光的飛鏢從法師的手中飛出,警告任何膽敢輕舉妄動

的人。卡拉蒙安心的閉上眼,靠著弟弟單薄的胸膛,緩緩的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感覺到冰冷的手觸摸著他的皮膚,輕柔的聲音低聲的念出對帕拉丁的禱文。卡

拉蒙的眼睛猛然睜開。他用力將吃驚的克麗珊娜推開,卻太遲了。她的醫療力量在他身體

中擴散開來。他身上滲血的傷痕開始收口,瘀青漸漸消失,死白的臉上慢慢恢覆了血色,

圍觀的人們跟著發出吃驚的聲音。即使是法師的煙火也沒有造成比這景象更大的震撼。

“巫術!她治好了他!燒死那個女巫!”

“燒死那個巫師和女巫!”

“他們將這個戰士當作奴仆。我們殺了這兩個人之後就可以釋放他的靈魂!”

卡拉蒙從雷斯林嚴肅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來,舊日浮現的回憶讓他知道目前有多危險。

“等等!”卡拉蒙大喊,站起來面對那些逐漸靠近的強盜。他知道,如果不是因為對

雷斯林法術的畏懼,他們早就一擁而上。此時雷斯林突然咳嗽起來,更讓卡拉蒙擔心弟弟

的力量隨時會消失。

卡拉蒙抓住困惑的克麗珊娜,將她往前一推,當作面對這些狂亂暴徒的擋箭牌。

“敢碰這個女人,你們的下場就會和你們的領袖一樣,”他清晰洪亮的聲音淩駕了風

雨。

“為什麽我們要讓這個女巫活下來?”其中一個人大吼,其他的人也跟著附和。

“因為她是我的女巫!”卡拉蒙聲色俱厲的說,目光灼灼的瞪視著四周。他聽見身後

的克麗珊娜猛然吸了一口氣,幸好雷斯林立刻瞪了她一眼,如果她本來想要開口,這個時

候也知趣的閉上了嘴。

“她並沒有將我當作奴仆,相反的,她服從我和那個巫師的命令。

我保證她不會傷害你們。“

眾人一陣交頭接耳,當他們看著卡拉蒙的時候,眼神中不再露出敵意。原先強盜們對

他只是佩服,現在卻轉變為尊敬和願意傾聽的態勢。

“我們上路吧,”雷斯林柔聲說,“我們可以——”

“等等!”卡拉蒙突然說,他將弟弟拉近,耳語道。“我有個主意,看著克麗珊娜!”

雷斯林點點頭,站在克麗珊娜身邊,後者靜靜的看著那群沈默的強盜。卡拉蒙走到半

食人魔的屍體染紅泥濘的地方。他彎下腰,從屍體的手中將巨劍奪過,將它高舉過頭。高

大的戰士和這柄神兵構成了一幅驚人的景象,火光映射出他古銅色健壯的肌肉,他俯瞰著

被擊敗的敵人,手臂的肌肉賁起。

“我打敗了你們的領袖。現在,我要取代他的位置!”卡拉蒙大吼著,他的聲音在樹

林中回蕩著。“我只要求一件事——你們必須放棄這奸淫擄驚的勾當。我們一起往南——”

這句話獲得了意料之外的反應。“南方!他們要往南走!”幾個人異口同聲的說,四

下傳來零散的歡呼聲。卡拉蒙看著他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雷斯林走向前,握住他的

手。

“你在幹什麽?”法師臉色蒼白的追問。

卡拉蒙聳聳肩,不太在乎的看著他所造成的場面。“雷斯林,我只是覺得有群人可以

保護我們是個不錯的主意,”他說。“據我所知,這條路越往南越危險。我想我們可以多

帶幾個人穿過這片荒野,只不過是這樣而已。我不明白——”

一個有著比其他人更濃厚的貴族氣息的年輕人踏向前,他讓卡拉蒙不由自主地想起高

貴的史東,他開口道,“你們要往南?莫非你們也要找尋索巴了王國中矮人傳說的寶藏?”

雷斯林皺起眉。“你現在明白了吧?”他低吼道。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虛弱的不停喘

氣。如果不是克麗珊娜馬上沖向前去扶住他,他可能已經倒臥在地上。

“我可以理解你需要休息,”卡拉蒙嚴肅的回答。“我們都需要休息。除非我們擁有

像這樣的護衛,我們恐怕不會有一夜的安眠。

索巴了王國的矮人和這有什麽關系?到底怎麽了?“

雷斯林瞪著地面,面孔被兜帽的陰影給遮住了。最後,他嘆口氣,冷冷的說,“告訴

他們沒錯,我們正是要往南走。我們準備要攻擊矮人。”

卡拉蒙突然睜大眼睛。“攻擊索巴丁?”

“我稍後再跟你解釋,”雷斯林壓低聲音吼道。“照著我說的做。”

卡拉蒙遲疑了片刻。

雷斯林瘦削的肩膀動了動,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這是你回家的唯一機會,老哥!

這也許是我們唯一活著離開這裏的機會。”

卡拉蒙看著四周。周圍的人開始針對這一段短暫的對話交頭接耳,很明顯的對他們的

動機有了懷疑。他馬上意識到如果不趕快做決定,可能會永遠失去這些人的信任——甚至

可能會面對他們的攻擊——他轉過身,同時試圖爭取時間,思考眼前所面對的狀況。

“我們往南走,”他說,“的確沒錯,但卻是為了我們自己的理由。你剛剛提到過索

巴丁的寶藏是怎麽一回事?”

“謠傳那些矮人在索巴丁王國底下藏了很多的財富,”那年輕人立刻回答,其他人也

跟著點頭。

“他們從人類那邊偷走的財富,”另一個人補上一句。

“沒錯!不只是錢而已,”第三個人大喊道,“而且還有麥子、牛和羊。他們這個冬

天會吃得像國王一樣,我們則必須餓著肚子!”

“我們之前就討論過去南方討回公道,”那年輕人繼續道,“但是鋼趾說這裏的狀況

已經夠好了。不過,我們之中有些人認為應該要再考慮考慮。”

卡拉蒙思索著,希望他當初讀過更多的歷史。他當然曾經聽過壯烈的矮人門之戰。他

的矮人老友佛林特幾乎成天把這件事掛在嘴邊。佛林特是個丘陵矮人,他將索巴丁的高山

矮人有多麽殘酷的思想整天灌輸在卡拉蒙的大頭裏,說的東西幾乎和眼前的這些人一模一

樣。但是在佛林特的版本中,那些矮人所偷的財富是來自於他們的表親——丘陵矮人的手

中。

如果這是真的,卡拉蒙所作的決定可能相當合理。他當然可以照著弟弟的話做。不過,

在伊斯塔的時候,卡拉蒙的身體內有什麽東西繃斷了。即使他現在開始認為自己誤會了弟

弟,但以他對雷斯林的了解,他還是不敢放松戒心。他從此再也不會盲目的聽從雷斯林的

話了。

接著,他感覺到弟弟閃著異光的雙眸註視著他,然後他聽見弟弟的聲音在心中回蕩—

—你回家的唯一方法!

卡拉蒙惱怒的握緊雙拳。但他也知道,雷斯林讓他毫無選擇。

“我們往南去索巴丁,”他沙啞的說,目光停頓在手中的巨劍。然後他擡起頭看著周

圍的人。“你們願意和我們走嗎?”

眾人有片刻的遲疑。幾個人走向前和那個年輕人討論,後者很明顯的已經變成他們的

發言人。他傾聽著,點點頭,隨即再度面對卡拉蒙。

“我們毫不遲疑的會跟隨你,偉大的戰士,”那個年輕人說,“但是你為什麽會和這

個黑袍法師扯上關系?他是誰,為什麽我們要跟隨他?”

“我的名字叫做雷斯林,”法師回答道。“這個人是我的貼身侍衛。”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懷疑的眼神算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的確是他的貼身護衛,”卡拉蒙靜靜的說,“但是這個法師的真名是費斯坦坦提

勒斯。”

一聽到這個名字,幾乎每個人都不約而同的倒抽一口冷氣。原先的懷疑變成了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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