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閃也看得出來，今天我的精神恍惚。晚餐過後，她問起了今天的事。

“菲托說，今天你跟老師學習蒼龍劫的最高境界呢，那是什麽啊？”

“是活地獄。”我不假思索的道。

的確，讓我陷於了心理上最大的煎熬之中。在進與退之間，我感到很難坐出肯定的決斷。

“什麽嘛，不說就不說。小氣鬼！”阿閃捏我的鼻子。

挑逗，明顯是挑逗！我忍著耍流氓的沖動，捉住她的手問：“阿閃，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帶上霞，一起離開這裏！”

阿閃又騰出手來摸我的額頭：“你這是怎麽啦？”

我當然不是腦子燒壞了，只是我害怕惡果的來臨。雖然是一種逃避的做法，但我實在不想出什麽意外。再次想起了那句名言：最難斬殺的，不是四周環顧的強敵仇家，而是內心深處的恐懼。最難收服的，不是窮山惡水，妖魔厲鬼，而是天下人心。心理戰上，我恐怕早就認輸了。

見我神色古板的樣子，阿閃故意坐在我腿上調笑道：“哈，我知道，一定是你這膽小鬼害怕北國的勢力，被努爾嚇得尿褲子了吧！想著開溜，沒門。”

唉，北國的勢力嗎？我怎麽覺得寧願面對傑裏夫王的挑釁，也不願面對老師的盛意呢？

……

又是新的一天。問題還沒有結束。我又與蘇威拉在道場四目相對。

跟昨天一樣，蘇威拉又握起一把劍。然後，扔給我一把劍。雖然是很熟悉的場景，依然弄得我心裏直發慌。

“可以開始了。”他橫過劍。

開始？真是自以為是，為什麽不考慮我的感受。我真的就可以這麽開始嗎？

“唉。”見我不動手，他重重嘆了口氣。說：“你的思想工作，還真難做呢。”松開劍，他走近了我。

我也松開劍。

“本想，再次把你激怒。這樣的你才有可能會下重手。”蘇威拉嘆口氣道，“然而，那種爆發出來的力量，不是由你意識驅使的，攻擊出去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是嗎……”

“老實說，傑裏夫王非常看中你，他看中的，其實是你心中的一面鏡子。”蘇威拉解釋道。“這面鏡子就在你的內心深處，叫做昆侖鏡。”

昆侖鏡？夢中見到的那個渾身邪氣的自己，就是從鏡中走出來的嗎？

“你，賽特。其實天生就有著掌握時間的能力。掌握過去，駕馭未來，甚至可以用時間的力量征服整個世界。”蘇威拉喃喃的說，“現在的你，幾乎隔絕了一切野心，仇恨，你的靈魂得到了升華，其實是一個很大的奇跡。”

“傑裏夫王苦研時間魔法，從小到大。他對你早就嫉妒至極。”蘇威拉說道。“與他的一戰，是你註定無法逃避的事情。賽特，你知道他有多麽的強大嗎？”

我怔了一怔。

“從前，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詞匯來形容他的強大，現在我很負責任的告訴你。他的強大，並不是能將你壓倒性的戰勝這麽簡單。”蘇威拉按住我的肩膀，“只要你輸給了他，賽特；阿閃就會沒命，我也會死亡，你身邊每一個人，你賴以生存的每一片土地，都會遭到他無情的破壞。”

所以，這才是我的恐懼之源嗎？

“賽特啊。”蘇威拉轉過身去，“之所以不支持你的恨意，是因為最強的力量並非來自於恨，而是來自於愛。當你想到保護身邊最寶貴的東西的時候，力量就會變得無比的強大。就是這種力量，讓你擊退了努爾的亡靈！”

“其實，我更想的是跪下來求你。求你為我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蘇威拉再次握緊了劍，說：“就是這樣，為了保護自己寶貴的東西，即使我死了。也會在九泉下含笑。因為我的存在得到了大家的認可。我也會在大家心目中，永遠的活著！”

是嗎，老頭你原來是這麽想的。

輕哼一聲，我操起了長劍。

一直納悶。在四神之戰中，暴走的我。在亡靈之役中，玩命的我。是什麽力量在支持著我。沒有了野心，沒有了魔族邪惡的心境，我為什麽而戰？

哪怕要傷害到自己的老師，蒼龍劫的深義，也必須給我浮出水面！

長劍，蒼龍劫，老師，壁畫，還有那雙，紅藍雙色的眼眸……

汩汩的鮮血，爆裂的轟響，金屬碎裂的錚鳴。

“阿閃！！！”“基德！！！”

語無倫次的，我打開門沙啞的喊著：“來人哪！救命啊！救救老師！！！”

……

護理室裏，蘇威拉逐漸痊愈。雖然並無什麽大礙，卻也惹得大家紛紛趕來了。

“你這個家夥！你瘋了嗎？把老師傷成這樣！”卡恩對我咆哮著。這一次，菲托珍妮都沒有為我說話。

蘇威拉擺擺手：“別怪他，這種練習是我提議的。”

我邪邪的橫卡恩一眼：“聽見了嗎蠢驢。是老頭允許的。”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邪惡。而老頭又接著說：“賽特，你做得很好，這樣就對了。明天，明天是最後一天，你一定能領悟到什麽才是真正的蒼龍劫的！”

我冷笑一聲：“那是當然。而且，明天我用的就不是普通的長劍了。我會用軒轅劍徹底的貫穿你的！”

“賽特，你在說什麽？！”阿閃也不敢相信我能說出這樣的話吧。

“哼”，我沒有理她。

卡恩厲喝道：“你這混蛋，我先宰了你！！！”

“卡恩你給我住手！”蘇威拉很難得的訓斥他，“明天誰都不許來道館，否則就逐出師門！”

看著他厲喝的樣子，我再次邪邪的一笑：“老頭，你還真是急著找死呢。”

做大家異樣的眼神下，我獨自走出門去。誰都不知道，我內心是什麽感受。這種感受……

*************

阿閃把裏裏外外都仔細打掃了一遍，霞一言不發的幫著她。

“賽特。”阿閃有些發癡的說，“就像你昨天說的，我們離開這裏好嗎？”

我怔了一怔。

阿閃的眼淚立刻奪眶而出：“雖然不知道昨天你為什麽要說離開的話；今天，我終於看到了原因。也許，我們真的不適合呆在這裏，也許……”

擦著她的淚珠，我的手在顫抖。

“阿閃，你知道嗎？”

聲音哽咽了，我悲哀的道：“其實，內心裏我比誰都害怕。我其實非常的恐懼，我好怕失去了眼前的一切！冷酷無情的邪惡外表只是無力的掩飾方式，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崩潰！”

“賽特？……”

我輕輕將她摟在懷裏。

含著眼淚，她對我說：“傻瓜！”

“什，什麽？”

“為什麽不放棄呢？”

她擡起頭，“經受不起，就狠下心，放棄它不就完了嗎？！你知道嗎？人類在爭取的同時，也應該學會放棄。有放棄，才有新的開始。”

我呆住了。

她含著淚笑了，撫摸著我的臉頰：“你有了現在的愛心，有了保護大家的信念，有了靈霸天盡這樣的絕學，更有了一把聖道之劍。為什麽要強求那無情的蒼龍劫呢？”

真的讓人無語……真的是這樣嗎？

“就算沒有蒼龍劫的最高奧義，我相信你也可以用自己的辦法打敗傑裏夫王的！”阿閃握緊我的手，“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看我沈思的樣子，阿閃拍著我的後背：“臭小子，裝神弄鬼的，害我為你擔心大半天！”

外面，太陽落下了。又一天過去了呢。

……

朦朦朧朧中，手握軒轅劍的我，再次與蘇威拉四目相對。

學會蒼龍劫的最高奧義，就必須全力的朝你攻來！犧牲你也無所謂。只要我完成你的心願，證明你的價值，徹底的打敗傑裏夫王！！！

從一開始，我就是最討厭你的，這糟老頭！

“老頭！”

“老頭！”

“老師！”

“老師！”

你，是我的老師？是這樣嗎？我的，老師？是從什麽時候呢，我開始改口叫你老師，叫得是那麽的崇敬？

蒼！龍！！劫！！！

是了，這是你自找的，即使我殺了你，你也可以含笑九泉，真的是這樣嗎？呼嘯著的鋒芒直挺挺的刺進了你的心窩，哦，心窩。徹底地把你貫穿了。

鮮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我仿佛還能聽見你撲通的心跳。連墻上的壁畫，都沾著一抹殷紅。

我永遠都無法忘懷，軒轅劍刺入你心口的，那清脆的響聲。

“撲哧——”

這聲響，是那樣的令人感到淒厲。仿佛這一劍，紮進了我自己的心口一樣。令人痛不欲生。

即使，即使我真的領悟到了蒼龍劫的最高奧義。因為這樣讓老師慘烈的死去，我能安心嗎？我真的可以輕易取舍嗎？！

不，老師。我終於知道什麽是我要的。

我要你回來。

只要有你的存在，有你在我身邊指引，激勵著我前進，我就不會孤獨。墨門的心法上說：兼愛，非攻。要成為強者，不應該以犧牲身邊的人為代價。相反，更應該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

是了。兼愛非攻，這就是蒼龍劫的最高境界！

懂了，我終於懂了！老師，你聽見了嗎？我終於領悟到了，我成功了！

老師？

汩汩的鮮血，老師，你已經死了嗎？

你回來好嗎？回來看看現在的我。信心百倍的我，即使站在傑裏夫王面前也絕對不會膽怯的我！

老師，你在笑，是嗎？

真想看到你笑，仿佛整個世界都是美好的。老師，你醒一醒，好嗎？

求求你，老師。醒一醒！我敬愛的——蘇威拉老師！你不要死，不要！！！

“不要！！！”我放聲叫了出來。背上沁出冷冷的汗珠。

阿閃在床邊看瘋子一樣看著我。“你又做噩夢了。”

“罪過，罪過。”我擦了一把冷汗，竟然夢見老師被我殺死了。“還好只是個夢，真是太恐怖了。從沒做過這麽離譜的噩夢。”

阿閃有些疑惑的看著我，直到看得我發毛……

“想非禮我的話請隨便，我不介意的。”我玩笑道。

嘩啦嘩啦，接過她丟過來的衣服，我笑著穿了起來。她立刻催促道：“今天老師又約你去道場哦，你打算怎麽做？”

我把頭蒙在衣服裏，喃喃的說：“你希望我怎麽做呢？”

“我希望你個大豬頭速度快一點！”她沒好氣的疊著被子。也難怪，為了觀望我的情緒，她課都沒去上呢。

蹦下床，叼著牙刷，我朝她嗚嚕嗚嚕的道：“窩布哇勒！”

“什麽啦？”

“我不玩了！”

吐掉泡沫，我為自己下了決定。這場游戲到此為止gameover！什麽狗屁蒼龍劫，我不學了！誰稀罕哪。

“其實，你知道嗎？”我湊到她耳邊，“卡恩，珍妮，菲托，他們都被騙了。他們那樣的招式，根本不叫蒼龍劫。”

“哦？”

我打開門，回頭說：“真是謝謝你，阿閃。如果不是你昨天的話，連我也被蘇威拉那老狐貍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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