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回 鬼魂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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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濕熱的風吹過才露尖尖角的新荷,幾只蜻蜓盤旋著飛起,又靜悄悄地落了下來。

徐府的後院如今是靜悄悄的,只有海晏閣是喧鬧的,眾人淡笑著坐在戲臺子前,談笑風聲,嗑瓜子,品香茗。每逢夏至的時候,徐府便會請外面的戲班子進府來唱上幾出大戲,一是給徐府添點喜氣,二是天氣逐漸轉熱,眾人也好在海晏閣中,吹著習習涼風,聽著小曲,品著香茗。

王梅雁安靜地坐在徐雲郎身邊,仔細地給他剝了點瓜子,放在了青玉小盤中。

“聽說今天是北京來的福喜班,曾入宮去給老佛爺唱過幾出戲的。”錦繡品了口香茗,淡笑著剝著一顆葡萄,讚道:“這曾給宮裏唱過戲的,斷然也是不差的。也不知道他們今天唱的是什麽曲?”

舒墨音慢慢合上戲本,微微笑了下:“唱得乃是昆劇《金鎖記》。”

錦繡微微挑眉:“這名字倒是別致,也不知道講的是什麽。”

徐依珊微笑,慵懶地靠在了太師椅上,扇著白玉扇子,道:“講的是宋朝時期,一個後宮妃子為了陷害皇後,特地下毒毒死了當今太後。雖說是胡亂編造,卻倒也是別致,有警世的作用,人啊,不能太貪心,否則遲早是會反噬的,大娘,您說是不是?”

王梅雁的背脊微微一緊,沈下臉色:“今日唱戲乃是大喜日子,唱這種東西作甚。既然大家都想聽昆劇,倒不如聽聽《游園驚夢》吧。”

“小妮子發春有什麽好看的,老爺,我瞧著依珊小姐講的倒是精彩,倒不如就看這出吧。”錦繡輕輕搭上徐雲郎的手臂,撒嬌道:“梅雁姐姐若是想看《游園驚夢》,也可以待會再點嘛。”

徐雲郎微笑:“好好好,那就先看這出《金鎖記》吧。”

王梅雁橫了錦繡一眼,皮笑肉不笑:“妹妹這才進府多久,便就可以支使我了,看來我這個大夫人的位置,得讓人了呀。”

錦繡嘟著嘴,一臉委屈地望向徐雲郎。

徐雲郎一臉不耐煩:“小妮子愛取笑,你身為長輩,讓讓她又如何?別忘了你是大夫人,莫失了身份。”

王梅雁的笑意這才又浮動起來,低眉笑道:“是,妾身哪敢不遵。”

戲曲終於還是敲鑼打鼓中開始了,果然環環後人心弦,令人嘆服。

大紅色幕布拉上的時候,徐依珊小聲地啜泣著,徐雲郎轉身蹙眉,問道:“你哭什麽?”

“戲裏的林皇後真是太可憐了,明明被陷害,卻是有苦難說,活生生被皇帝賜死了,順帶的,連東宮貴妃也拖累了。女兒只是有感而發,一時心傷罷了。”徐依珊掏出一條蜀錦刺繡絹子,輕輕拭淚,哽咽道。

徐雲郎知她暗指什麽,冷道:“當年姚蓉毒殺老太爺,這是證據確鑿的事,你這意思是我冤了她?”

徐依珊慌忙上前跪了下來:“女兒不敢,只是母親真的是被冤枉的,請父親徹查當年的事。”

“夠了——”徐雲郎大怒,站了起來:“當年的事,我不想重提,再生風波,都退下吧。”

眾人面面相覷,起身應了句,是,便就匆匆退下了。

夜幕降臨,朝華堂的燈是暈黃的,王梅雁閉著眼坐在主位的貴妃榻上,大廳中是摔碎了的青瓷花瓶與各種名貴的古董。她的臉色是難看的,蒼白的,纖長的手也是死死地握著椅把,她在克制自己,克制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生氣。

只是,她做不到,她早應該想到,徐依珊這個蹄子,早晚是會替姚蓉報仇的,不難看出,她已經和舒墨音一個鼻孔出氣了,她怪自己,怪自己為什麽當初狠不下心來,順道除了徐依珊,興許,就不會有如今的麻煩了。

“靜雯。”她頹然地睜開雙眼,嘆了口氣,輕聲喚道。

無人應她,整個朝華堂如同死地一般,寂靜得令人感到可怖。

她站起身來,又叫了一聲:“靜雯——”

仍舊無人應她。

王梅雁開始焦急起來,她起身環顧四周,突然,一陣刺骨的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原就昏黃的燈火一下子滅了。王梅雁大驚失色,踉踉倉倉地朝門外跑來,卻被滿地的古董和瓷片絆倒了,重重地摔在了地面,她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一股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在她的手掌慢慢暈染開來,一股錐心的疼痛也慢慢散開,沖擊著她的神經。

“大媳婦兒。”

一個淒厲幽冷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

王梅雁的身體微微一顫,早已嚇得六神無主,楞在原地。

“你讓我死得好慘。”

王梅雁猛然擡頭,一張青藍色的鬼臉赫然出現在她的眼前,花白的胡須,蒼白的容貌,雪白的衣服,幽藍色的鬼火,她聽到了滴答滴答的聲響,仔細一看,原是那只鬼的口中流出了殷紅的鮮血,滴在她的臉上。

“爹?爹?!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不是死了嗎。你不是死了嗎?”王梅雁搖著頭,驚恐萬狀,尖叫著站起了身子,死死地盯著他。

“我要你為我索命。”鬼兇狠地瞪了她一眼,竟平地飄飄然地飛了起來,伸長雙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王梅雁感到快要窒息,她哀戚地哭著,乞求著:“是舒墨音害死你的,都是她們逼我的,都是她們逼我的。”

聲音之大,足夠傳遍朝華堂的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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