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秋的時候，梧桐樹葉金黃一片，隨風撒落。

俞馨常年守在慈福堂中，由於張嬤嬤意外身亡，舒墨音便就讓沈香指了一個可靠的丫鬟前去伺候，如今兩人都快臨盆，事事不由得多加小心。

徐府的後院，舒墨音在沈香的攙扶下，與俞馨肩並肩，徐步走著。

“夫人，你如今懷孕已然七月有餘，可要好好珍惜自己呀。”俞馨淡淡地笑，手搭著丫鬟婷玉的手。

舒墨音神情冰冷，道：“都叫你別出來四處晃悠，怎麽還是學不乖呢？”

“我想臨近中秋，便就特地進府而來，給夫人請安。”俞馨輕撫肚子，笑道。

舒墨音瞥了她一眼，接著道：“聰明反被聰明誤，漣漪現在沒有行動，不代表她會一直沒行動，你得多加小心才是。”

步伐慢慢停了下來，舒墨音瞇起眼望向遠在亭中的女子，側臉問了句：“依珊小姐回來了？”

“過些時候便是中秋佳節，大夫人便差人將小姐從日本接回來了。”沈香笑著回稟，道：“這依珊小姐倒也是聽話，自從姚夫人去世後，她便一直待在日本留學，現如今不知道的人，都說依珊小姐已經成了大夫人的女兒了。”

“哼。”舒墨音冷笑：“她又不是孩子，喪母之痛怎能輕易平息？”

益草亭，徐依珊憑欄遠眺，枯黃的落葉散落，平添了幾分憂愁。

“珊兒？”舒墨音與俞馨慌忙地步上臺階，淡淡笑了下。

徐依珊回過神來，慌忙下跪請安：“叩見二夫人。”

“快些起來，都是一家人，這是在做什麽。”舒墨音輕輕擺手，示意沈香扶起徐依珊。經過這麽多事後，她顯然是成長了許多，比起當初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雙眸的清澈，性格的天真爛漫都悄然消失。

徐依珊低著頭起身，應道：“二夫人回府後，我便沒去請過安，還望二夫人恕罪。”

“不怪你。你從日本遠道回來，本也就乏累，這徐府這麽多夫人，你一個一個請安哪來得及。”舒墨音微微一笑，接著道：“可還過得好嗎？日本還習慣嗎？”

徐依珊點點頭，恭順應道：“且還習慣，只是青陽哥哥，不大好。”

俞馨挑眉：“你青陽哥哥怎麽了？”

徐依珊緘口，望了眼四周，朝墨音福了一福，道：“有些話，我想與二夫人，單獨說說。”

俞馨倒是不同意，她從容地坐了下來，冷道：“我是你青陽哥哥的妻子，他的事，我有權利知道。”

舒墨音眼底一片肅殺，瞪向俞馨，聲音極其冰冷：“你想做什麽？”

“她說的是青陽的事，我怎能可以不聞不問。”俞馨感到汗毛倒豎，卻還是壯著膽子應了句。

“滾下去，別逼我發火。”舒墨音將視線收回來，語調仍舊冰冷。

俞馨喘著粗氣，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令人驚懼的墨音，想留下來，卻還是不得不搭著婷玉的手，退離了益草亭。

徐依珊淡笑，道：“許久不見，夫人可變了許多。”

舒墨音捂嘴淡笑，擺弄著精致的青花瓷杯蓋，道：“你也變了，變得不似以前那般開朗了。”

徐依珊微微一笑，輕輕端起茶杯，危襟正坐，道：“歲月無痕，人怎能不變？你對哥哥的心，是不是也隨這落葉一般，早已無意了呢。”

舒墨音提高警惕，小心地看著徐依珊，試探性地問道：“你想說的是.......”

“別人不知道，你可別當我也不知道。”徐依珊撥了撥杯蓋，繼續笑道：“梨姣苑初次相見，哥哥看你的眼神便就是與眾不同的。你為何嫁給父親，我也是知道的，只是墨音姐姐真的因此而死了嗎？”

“不死還能如何？”舒墨音苦笑一聲，別過臉去望著亭外紛飛的落葉，繼續說道：“那份心思，留著只是禍害。”

“哦？”徐依珊挑眉，似笑非笑地抿了口茶，道：“你去而覆返，回來的時候還身懷有孕，我看你的肚子比正常月份要大上許多，難道父親就沒起疑心嗎？”

舒墨音的手微微握緊椅背，故作鎮靜地瞧了眼徐依珊，暗自驚訝如今的她竟變得令自己如此陌生。她想說明什麽？若是她懷疑自己這胎有問題，她應該去跟徐雲郎告密，怎麽反而跑來這與自己說起這事呢？

“你不用緊張，雖然我知道，可我卻不打算揭穿你。”徐依珊笑了笑，放下茶杯，道：“我雖遠在日本，但徐府的事，我什麽都知道。包括你，辰淩峰禪房的事，你應該是最清楚的。”

舒墨音沒答言，倒想聽聽她想以此換得什麽。

“好歹是我哥哥的骨肉，總不能讓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吧。”徐依珊起身，輕輕放下益草亭的布簾，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絲狡猾。

舒墨音緊張起來，她的面容有絲蒼白，細汗微微從額上滲出。

“派個人監視你，每個月就只要十來塊大洋，這就是為什麽我遠在日本，卻能了如指掌你的事。”徐依珊臉上掛著邪魅的微笑，原就清澈的雙眸在此刻的舒墨音看來，竟蒙上了一層灰。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徐依珊的目的是什麽！

“你想得到些什麽？”舒墨音此時的聲音竟有些發啞，但語調仍舊冰冷。

“我也是有仇人在這徐府之中的，去年八月十五發生的事，我至今歷歷在目。”徐依珊眼眶含淚，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蹦出來的：“若是我倆聯手，定能鏟除賤人。”

“你說的人是......”舒墨音挑眉，不解。

徐依珊冷笑：“大夫人，王梅雁。”

“你是說，去年的事兒與她有關？”舒墨音大驚，雖說心中早有懷疑，但真正確定的時候，不免還是大驚失色。

“不錯，很有可能便是她一手策劃的。”徐依珊倒吸一口冷氣，恨道：“這等蛇蠍女人，竟然連自己的親公公也能毒死。”

“如果你已經有證據了，那麽你便不會去暗中監視我，抓住我的把柄，以此來要挾我。”舒墨音松了一口氣，淡淡地笑道：“你還沒證據吧，珊兒。”

徐依珊點點頭，跪地哭道：“墨音姐姐，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殺母之仇，我不得不報。所以才出此下策，乞求姐姐幫助。放心，若是你真心助我，那麽你和哥哥的事，依珊就是死，也斷斷不敢說出口啊。”

舒墨音慌忙扶起她，輕拭她的淚水，蹙眉道：“你有恨，我又何嘗沒有。就算你沒有拿此事要挾我，我也定會助你只是此事事關重大，還得從長計議。最好是要搜羅她的罪證，才能徹底除了她。如今你是她名義上的女兒，那麽你應該好好利用這層關系，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但凡只要是她做的，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徐依珊點頭，哽咽道：“姐姐大恩，依珊唯有來世再報。現在姐姐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不急。”舒墨音微微一笑，輕輕撩開布簾。

一群大雁南飛，梧桐枯黃的落葉飄飛，擾了她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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