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回 海晏閣會

關燈
六月十九,上午。這一日的太陽出奇地大,知了在樹上拼命嘶鳴著,徐雲郎率領徐家眾人在徐家佛堂敬拜上天。外頭鑼鼓喧嘯,煙花炮竹齊鳴,甚是熱鬧。

禮拜完畢,徐雲郎輕輕握過舒墨音的手,宣道:“前些時候,襄娘回府,我也沒時間為她接風洗塵,如今趁天帝節,大家便就前往海晏閣赴宴吧。族親們也都別走了,盡數留下與我寒暄幾句。”

“是——”眾人拱手稱是,說說笑笑便就朝海晏閣走來。

海晏閣是徐家繼湖雁堂又一會客大廳。原來的湖雁堂已被徐雲郎改成了居所,賜給了舒墨音,現如今海晏閣重開,多少人不免唏噓,徐雲郎對於舒墨音的情誼那是真真的。海晏閣地處徐家大院的東南角,這裏四周種著高大過墻的鳳凰木,墻頭攀爬著紫薇,夏季在這裏飲宴,那也是種享受。

這裏原是處看戲的地方,由於最近世道不好,看戲的日子便也就漸漸少了。在海晏閣的前頭,還有個舊戲臺子,眾人赴宴的時候,徐家大總管徐福便就安排了幾位舞姬在那舊戲臺子上為人舞蹈助興,情意卻也是不錯的。

酒過數巡,眾人便也就聊開了,大多數以道喜為名,向徐雲郎與舒墨音敬酒,其餘幾位夫人倒是成了配角,坐在一旁面無表情。

徐雲郎顯得很是高興,一邊陪酒,一邊替墨音擋酒。

“襄娘去恩澤寺為徐家祈福多年,乃是我徐門之榮幸啊。來來來,請飲我這杯。”說話的是徐雲郎的堂弟徐東傑,他長得倒是挺有富態,留著八字胡,一看便是精打細算之人。

“東傑,你嫂夫人如今懷有身孕,飲不得這酒,為兄便就替她幹了吧。”徐雲郎臉泛紅暈,微笑著又飲下一杯。

徐東傑大笑,道:“哥哥這疼愛嫂夫人的心那是真真切切的呀。”

“凈會胡言亂語。”徐雲郎笑著嗔道。

俞馨坐在一旁抿著嘴笑,由於她懷有身孕,徐青陽難免多照料一番,他輕輕為她剝開葡萄的皮,淡笑:“吃顆葡萄吧。”

俞馨笑著接過,一臉笑意地將葡萄吃下。

漣漪冷哼一句,輕輕抿了口酒。

“如今侄媳懷有幾個月身孕啦?這肚子見了便就這樣大?”一直沈默坐在一旁的徐紹田是徐雲郎的堂叔,他抽著旱煙,悠悠然地笑道。

徐家女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回頭盯向舒墨音,眼神中,嗤笑,懷疑混合在一起,冷冷地看著她。

舒墨音微微起身朝徐紹田微微一福,道:“妾身懷有四個月身孕了,這世上人的體質本就不同,有的人三四個月肚子便就大得如同五六個月,有的人五六個月的卻還是不見肚子。叔老爺這是在開妾身的玩笑呢。”

徐雲郎微笑,舉杯敬他:“堂叔,來,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當罰一杯。”

徐紹田微微冷笑,舉杯幹了那酒。

“夫人,請用燕窩。”一個丫鬟低著頭走進,替墨音呈上一碗血燕的燕窩,香甜可口,香味彌散,在精美的陶瓷碗中,還飄著兩瓣玫瑰。

沈香淡笑上前,吹涼了燕窩。

“母親的燕窩倒是香甜得很,倒叫兒媳嘴饞了。”俞馨笑著打趣,輕輕抿了口清水。

“快,替少夫人也端上一碗。”徐雲郎急忙吩咐丫鬟。

墨音微笑,道:“難得你食欲大開,這碗適才沈香吹涼了,你且先喝著。”

徐青陽起身拱手,輕咳兩聲,道:“多謝母親。”

“好端端的,怎麽就咳嗽了呢?”舒墨音緊蹙眉頭,關切詢問。

“蒙母親垂詢,想是這幾日天氣炎熱,有些感冒了。”徐青陽低頭,恭順地應道。

舒墨音嘆氣,點了點頭,接著道:“既然身體有恙,理應早點去讓醫生瞧瞧,免得拖成了大病。”

“是——”

她現在能給他的關心,也只有以這樣一個尷尬不堪的身份來給予他了。

張嬤嬤接過沈香遞來的燕窩,笑道:“格格,請讓奴婢先試吃吧。”

“喲,這還反天了不成?”漣漪冷哼一句,神色微變,道:“奴才竟向主子討吃的了。”

眾人掏出手帕,捂嘴而笑。

“這是宮裏的規矩,主子在吃東西的時候,總是要有一人試吃,確定沒毒之後,主子才會動用。”俞馨捂嘴而笑,淡淡地說:“似這等規矩,漣漪夫人想是連聽都沒聽過的吧。這也不怪夫人,夫人自小便就在包衣布家長大,不懂這些是正常的,呵呵。”

“這又不是在宮裏。”漣漪端起茶杯,撥了撥杯蓋,抿了幾口,冷道。

“馨兒既然有這方面的顧慮,那就這樣辦吧。”徐雲郎斜倚在座上,淡笑。

見徐雲郎開口,漣漪便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好緘口,靜候事情的發展。

張嬤嬤笑著用另一根湯勺輕舀了一口燕窩,這才剛咽下,便就立刻口吐鮮血,眼神發白,整張臉瞬間變得烏青,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一會,便就七孔流血,抽搐而死。

“有刺客。”徐福大驚失色,驚呼道。

幾名壯碩的家丁立刻從海晏閣外跑進,護在徐雲郎桌前。

俞馨哭著上前跪下,道:“老爺,有人要謀害妾身。”

徐雲郎冷著臉色,怒上眉梢,道:“查——”

舒墨音冷視著一旁安靜自若的漣漪,心中早已明白大半,遂上前,哭道:“老爺,這碗燕窩原是妾身的,後又轉給了馨兒,這兇手的目標,料想便是沖著妾身而來。還請老爺為枉死的張嬤嬤作主,為妾身作主。”

徐雲郎冷著聲音安撫,道:“沒事,我在這,看誰敢動你。”他瞟了瞟眾人,將手中的轉珠猛然扔在地上,吼道:“還楞著幹什麽,給老子查——”

徐福大驚失色,率眾位丫鬟家丁跪地,戰戰兢兢道:“是——”

漣漪安靜地坐在位置上,不動聲色地冷笑,然後,輕輕舉杯,飲酒。

天塌下來有地撐著,她原就沒辦法用此招除了墨音,這招雖然險,但成功率卻大,若不是有個從宮裏來,該死的俞馨,料想此刻舒墨音早已氣絕身亡了。不過失敗也沒事,漣漪淡淡笑了笑,大不了,小翠的命,賠給她們便是。

來日方長,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