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農歷五月十五，那一天的徐府別提多熱鬧了，四處張燈結彩，張貼著喜氣。人們均道這位到恩澤寺修行祈福的夫人有著天大的福氣，這才決定要回徐府，徐公子便死而覆生，從北方回來，一時間，流言霏霏，均神話了舒墨音。

恩澤寺的禪房，古老的銅鏡中，她烏黑的長發如瀑，膚白勝雪，眼妝用了昂貴的胭脂點綴，煙灰色的眼影襯得她更加冷艷，大紅色的唇色使她多了份素日裏沒有的撫媚，她的眼神冷冽，沒有了平日裏的溫柔與安靜。

沈香仔細地將她的發髻盤起，徐雲郎為了使她回府，特地將她的年齡加了十來歲，故此，她的發髻也比平時要成熟許多，中分劉海，兩邊頭發挽到耳後盤起，淡金色的發飾點綴其中，使她變得成熟，高貴而且冰冷。

沈魚落雁，說的大抵便是如此吧。

沈香微笑著將一對金色的手鐲戴入她膚白的手臂，又將一只從西洋買來的鉆石戒指輕輕戴入她的無名指，收拾停當之後，她穿上一身淡金色的旗袍，這件旗袍是特地從蘇州訂做的，就連那上面的牡丹都是用金線手工繡成，十分氣派。

禪房的門輕輕開了，徐青陽安靜地站在門外，怔怔地看著她。

她搭著沈香的手，慢慢步下廊下，行至他跟前，輕輕掃去他肩上的散落的桃花，淺笑：“如今春日裏落花甚多，可別站在花下太久，落花無情，豈可留香於你？”

“若無春風吹襲，落花豈會無情？”徐青陽微笑，拱手道：“兒子奉父親之命，特來接母親回府。”

墨音點點頭，輕輕搭上他的手，深吸一口氣，舉步朝前走去。

這樣也好，輩份懸殊，或許便能就此死了對他的所有心思。青陽，你我之間，註定了也只是一場夢，如今舉棋難下，該死終結這段感情的時候了，怨只怨，天意弄人。

恩澤寺的門口，姑子們低頭跪落一地。

墨音慢慢走出門，松開青陽的手，俯視眾人。

“我在恩澤寺清修數年，見過的冷暖也多。如今卻要回府而去，著實也是舍不得大家。既然我都要回府了，有些事，不得不整理。”墨音上前幾步，俯視眾人，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冰冷：“惠恩師父，當年你汙蔑我生得肺癆，將我趕出辰淩峰，此事你可還記得？”

惠恩戰戰兢兢，抖著聲音替自己辯解：“夫人，小人一時鬼迷心竅，望夫人原諒。”

“哼，鬼迷心竅？”墨音冷笑：“似你這等心無善念，如何能修得了佛？我也吃齋多年，故此，給惠恩師父一個建議，即日起，惠恩清掃從恩澤寺到辰淩峰的山路，須做到幹幹凈凈，不得馬虎。陽兒，你可派一人，盯著惠恩師父，免得前功盡棄，耽誤她修佛。”

“是。”徐青陽躬身，恭順地應道。

雲修拱手：“夫人啊，惠恩是本寺的監寺，若是惠恩去清掃山路，這恐不妥。”

墨音淡笑，語氣稍微和緩了一些：“雲修師父莫急，監寺得做到剛正不阿，絕不偏私，您耳根子軟，豈能再讓惠恩擔任監寺？我瞧惠言品性不錯，可堪當大任，好好肅清這恩澤寺的不良之風。”

惠言上前，俯身道：“謝夫人。”

墨音淡笑，步下臺階，扶起惠言，輕聲道：“今日離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惠言合掌，笑道：“有緣自會相見，夫人定當保重。”

她點點頭，轉身搭上沈香的手，走進侯在一旁的汽車。

“夫人回府——”

小廝輕輕關上車門，大聲喊道，聲音響徹了整個恩澤寺的上空。

原來，這就是宿命，怎麽逃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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