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11年，春。

大雪落在上海城裏的大紅色燈籠上，正逢新春，街上行人卻是寥寥無幾。徐府所在的範圍被劃分在英租界中，前些日子的勞工抗議，讓人顯得有些疲憊不堪。

“正逢新春，我們回北京吧。”俞馨心中略感不安，道：“阿瑪派人傳話，今年怕是個多事之秋，湖北革命黨成立，廣州又是動蕩不安。他怕咱們留在上海不安全，所以要咱們回王府去。”

“不知格格可聽說了，哈爾濱一帶，發生了瘟疫。現在的北方，遠不及南方安全。”張嬤嬤輕輕搖頭，道：“放心吧，清朝還是清朝的天下，這個地位，不是那介草民所能動搖的。”

俞馨重重地坐了下來，嘆口氣，道：“阿瑪將我遠嫁上海，怕也是知道了，清廷已經危在旦夕了吧。”

“格格莫想太多，現如今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您要相信王爺。”

阿瑪，我該如何是好。

（2）

“如今北方時局動蕩，瘟疫爆發，父親可真要北上？”紫易臺中，徐青陽略感不安，拱手道。

“一批貨物在渤海處發生了變故，那可是關系到我們徐家的生計，我必須去看看。”徐雲郎合上賬本，擡頭看向徐青陽，道：“你從來都不過問商行之事，今日可是怎麽了？”

“孩兒只是不願父親去北方冒險。聽說哈爾濱一帶發生瘟疫，死傷無數，父親何必去冒這個險。”徐青陽低眉，恭順應道。

徐雲郎點頭，捋著胡須，道：“依你看，應該如何處理！”

“若是可以，青陽理應盡這個孝道。”門被輕輕推開了，漣漪含笑，走了進來。

徐青陽回身，瞇起眼看向漣漪，不懂她又在搞什麽名堂。

徐雲郎淡淡地看著來人，不出聲。

“兒媳漣漪，叩見父親。”漣漪微笑地朝徐雲郎行了個禮，接著道：“我想那渤海距離哈爾濱也不近，青陽曾經去西洋學醫，只要預防，料想定不會感染病毒的。相比之下，青陽去的風險會被父親去的風險要低下許多。”

“你倒是有心，竟舍得自己的丈夫前去冒險。”徐雲郎微微冷笑，道。

漣漪低眉欠身，笑道：“我相信青陽，絕對會愛惜自己，盡早歸來。”

徐青陽拱手，道：“漣漪說的有道理，我替父親去北方走一遭吧。上海商會二月便要成立，李平書，葉惠均等人都會一同參加，這樣緊要的事，父親還是留在上海吧。”

徐雲郎點頭，慢慢起身，道：“你此去，可要小心，記得繞過瘟疫發生的地方。處理好之後，便盡早回來。”

“是，孩兒知曉。”

紫易臺外，春雪下得洋洋灑灑，落在了青翠的竹葉上。

漣漪撐著傘安靜地走在鵝卵石小道上，她沒有回頭看徐青陽，就仿若自己的身後，壓根本就無人。

徐青陽穿著件漆黑的大衣，安靜地從她身邊走過，潔白的雪落在他的肩頭，他的黑發。

“青陽。”她輕聲啟口，喚住了他。

徐青陽緩慢地停下腳步，沒有轉身。

“一切小心！繞過瘟疫爆發的地方，答應我，一定要平安回來。”

“嗯！”他回答，繼續朝前走去，消失在竹林深處。

清淚從眼角滲出，漣漪捂住嘴，控制自己不哭出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