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 相思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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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秋的傍晚，橘紅的夕陽染紅了半邊天。
梧桐葉橙黃，散落一地。寧雨軒的院落，兩旁是高掛的大紅色宮燈，幾張梨花木精雕細琢而成的桌椅排列兩旁，王梅雁與徐雲郎高坐主位，其餘幾房太太，除了已故的六夫人白琉璃以及三夫人代木蘭，都均已入座，就連平日甚少出靜心堂的冷婉言也穿著一身素色旗袍現身。
丫鬟們伺候在各位主子身後，舒墨音作為主人，站起來為眾人敬酒：“墨音入府至今，還未宴請各位姐姐，今日多虧姐姐們賞臉，前來寧雨軒赴宴。”
二夫人姚蓉端著酒杯，冷哼一聲：“只要不是鴻門宴呀，就成。”
徐雲郎臉色微變，瞪向姚蓉。
姚蓉飲下酒水，噤聲坐下。
“姚姐姐盡是愛開玩笑的。”四夫人李清韻抽出手絹，捂住了嘴，笑道：“誰不知道舒妹妹可是最溫柔賢淑，最討老爺喜歡了。”
舒墨音平淡的臉上絲毫不見任何表情，她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敬李清韻：“妹妹入府之後，多虧姐姐照拂，來，妹妹敬姐姐一杯，望姐姐日後多多照拂妹妹。”
李清韻臉上稍顯不自然，她幹笑聲，回敬：“這是自然，姐妹之間，理應多彼此照顧的。”
“看到你們姐妹如此情深，我便深感慰藉。”徐雲郎笑著點頭，舉杯：“大家同幹此杯。”
酒過數巡，王梅雁用手絹拭著嘴角，笑道：“老爺，中秋節將至，今年的中秋宴會老爺可有什麽建議？”
徐雲郎微楞，掃視眾人。
良久，他道：“今年的中秋宴會便交由墨兒去安排吧。我看她聰明伶俐，做事也挺認真的，還讀過幾年書，是個知書達禮的姑娘，日後她可幫你處理府中大小的事，你也不需要操那麽多心了，這麽多年了，你應該好好休息下了。”
王梅雁微楞，笑道：“這是自然，妾身是應該好好休息了。如今七妹妹年輕，應該多點歷練。”
舒墨音靜在一旁，不答話。這個時候，在他人看來，她已經擠掉大夫人王梅雁成為徐府的掌權之人了。不答話，是她如今最好的選擇。
中秋宴會乃是徐府的頭等大事，等同春宴。屆時，大批的上海富商皆會光臨徐府，如何將中秋宴會辦好，在外人面前還不能失了顏面，就連王梅雁都得小心翼翼，謹慎異常，更何況是剛出茅廬的舒墨音呢。王梅雁倒是不推辭，她倒要看看舒墨音要如何來處理此事。
“墨兒，你可有信心應對？”見王梅雁並沒有推辭，徐雲郎笑著看向一旁安靜無言的舒墨音，道。
舒墨音起身，朝眾人福了一福：“墨音定不負眾人所托。”
徐雲郎既然有意讓她接管徐府大權，此時若是推脫，他日定不可能再有這樣的機會。既然機會送上門來，豈能不把握？徐家欠太多人一條命了，舒墨音明白，只有自己爬到徐家的最頂點，才有可能報得了仇。
王梅雁冷笑一聲，舉杯抿了一口。
“姑娘，相思琴送來了。”沈香捧琴淡笑：“姑娘前些時候練的那首曲子，可要此時拿出來彈彈？”
舒墨音笑著接過相思琴，朝眾人一福：“今日邀請眾人來此赴宴，身為主人自當為大家奏樂一曲，以表示我好客之道。”
徐雲郎點頭默許。
琴弦慢慢被撥弄，一首曲子悠然飄出，婉轉動聽。
李清韻臉色突變，死盯著深情彈琴的墨音。
一曲終了，眾人擊掌。
舒墨音淺淺一笑，起身福了福，眼角卻瞥向了臉色煞白的李清韻。
殺雞儆猴，縱使你再傻，也不可能不明白我意指什麽。
（2）
窗外的風是清冷的，大片枯黃的葉子從樹梢上散落，荷月堂的燈火卻還是亮著的，李清韻安靜地坐在左邊，雙眉緊蹙，神情郁悶。
“夫人，喝點茶吧。”斐宛將茶杯遞給李清韻，恭順地說道。
“哐當——”
茶杯應聲而落，碎在了昂貴的羊毛地毯上。
斐宛見狀，嚇得慌忙跪在地上，顫著聲音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瞧，都燙紅了。”
她拿著毛巾慌忙拭去李清韻腳踝上的茶水，喘著粗氣，安靜等待著李清韻的懲罰。
“斐宛。”李清韻低眉看向她，冷道：“你可瞧出今日舒墨音有何不同？”
斐宛微楞，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搖搖頭，道：“奴婢愚笨，看不出端倪。夫人，奴婢傳張醫生入府吧，這茶水雖說不燙，可別起泡了才好。”
李清韻冷著臉色，慢慢站起身來。她總感覺今日的舒墨音一定有什麽不一樣，寧雨軒的突然設宴，平日裏，她最忌諱別人說她曾是戲子，今日怎會突然彈琴供大家取樂呢？對了，相思琴？！
李清韻大驚失色，兀自喊道：“相思琴的香氣沒了？”
經李清韻如此一說，斐宛亦大悟：“夫人的意思是？”
“沒想到這麽快就讓她發現了，看來，舒墨音還是不容小覷的。”李清韻冷笑，又重新慢慢坐了下去。
斐宛找來藥膏，半跪在地上為她上藥：“那她又為什麽設宴，讓我們來知道她知道相思琴的秘密了。”
“哼。”李清韻冷哼一句，道：“她知道此時若是戳破相思琴的秘密，不但扳不倒我，反而會令我反將一軍。與其這樣，還不如警醒我，她這樣做，反而讓我不知如何應對。哼，舒墨音，到底是我小覷了你。”
“夫人，那如今應該怎麽辦？要不，奴婢送些補品去寧雨軒吧？”
“糊塗東西，她今日這樣做，顯然是要跟咱們荷月堂交惡了。”李清韻冷冷地說道：“她如今協管徐府大小事務，就連王梅雁那個老婦都得忌她三分。咱們現在呀，就以不變應萬變。見招拆招便是。她年紀尚輕，總是有破綻讓我抓。”
“夫人，咱們的手上還有一張王牌呢。”
“哼，不錯。”李清韻笑了下，冷道：“只要漣漪沒被發現，她舒墨音就永遠玩不過我。”
“可要傳漣漪進來？”
“不可，如今寧雨軒與荷月堂交惡，叫漣漪進來，舒墨音定會疏遠她。斐宛啊，你跟在我身邊也有些時日了，怎的還是這麽不開竅。你偷偷去梨姣苑，讓漣漪去城外的恩澤寺見我。”
“是，奴婢這就去辦。”
只要漣漪還在，我就不怕扳不倒你。
哼，且等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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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葉橙黃，散落一地。寧雨軒的院落，兩旁是高掛的大紅色宮燈，幾張梨花木精雕細琢而成的桌椅排列兩旁，王梅雁與徐雲郎高坐主位，其餘幾房太太，除了已故的六夫人白琉璃以及三夫人代木蘭，都均已入座，就連平日甚少出靜心堂的冷婉言也穿著一身素色旗袍現身。
丫鬟們伺候在各位主子身後，舒墨音作為主人，站起來為眾人敬酒：“墨音入府至今，還未宴請各位姐姐，今日多虧姐姐們賞臉，前來寧雨軒赴宴。”
二夫人姚蓉端著酒杯，冷哼一聲：“只要不是鴻門宴呀，就成。”
徐雲郎臉色微變，瞪向姚蓉。
姚蓉飲下酒水，噤聲坐下。
“姚姐姐盡是愛開玩笑的。”四夫人李清韻抽出手絹，捂住了嘴，笑道：“誰不知道舒妹妹可是最溫柔賢淑，最討老爺喜歡了。”
舒墨音平淡的臉上絲毫不見任何表情，她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敬李清韻：“妹妹入府之後，多虧姐姐照拂，來，妹妹敬姐姐一杯，望姐姐日後多多照拂妹妹。”
李清韻臉上稍顯不自然，她幹笑聲，回敬：“這是自然，姐妹之間，理應多彼此照顧的。”
“看到你們姐妹如此情深，我便深感慰藉。”徐雲郎笑著點頭，舉杯：“大家同幹此杯。”
酒過數巡，王梅雁用手絹拭著嘴角，笑道：“老爺，中秋節將至，今年的中秋宴會老爺可有什麽建議？”
徐雲郎微楞，掃視眾人。
良久，他道：“今年的中秋宴會便交由墨兒去安排吧。我看她聰明伶俐，做事也挺認真的，還讀過幾年書，是個知書達禮的姑娘，日後她可幫你處理府中大小的事，你也不需要操那麽多心了，這麽多年了，你應該好好休息下了。”
王梅雁微楞，笑道：“這是自然，妾身是應該好好休息了。如今七妹妹年輕，應該多點歷練。”
舒墨音靜在一旁，不答話。這個時候，在他人看來，她已經擠掉大夫人王梅雁成為徐府的掌權之人了。不答話，是她如今最好的選擇。
中秋宴會乃是徐府的頭等大事，等同春宴。屆時，大批的上海富商皆會光臨徐府，如何將中秋宴會辦好，在外人面前還不能失了顏面，就連王梅雁都得小心翼翼，謹慎異常，更何況是剛出茅廬的舒墨音呢。王梅雁倒是不推辭，她倒要看看舒墨音要如何來處理此事。
“墨兒，你可有信心應對？”見王梅雁並沒有推辭，徐雲郎笑著看向一旁安靜無言的舒墨音，道。
舒墨音起身，朝眾人福了一福：“墨音定不負眾人所托。”
徐雲郎既然有意讓她接管徐府大權，此時若是推脫，他日定不可能再有這樣的機會。既然機會送上門來，豈能不把握？徐家欠太多人一條命了，舒墨音明白，只有自己爬到徐家的最頂點，才有可能報得了仇。
王梅雁冷笑一聲，舉杯抿了一口。
“姑娘，相思琴送來了。”沈香捧琴淡笑：“姑娘前些時候練的那首曲子，可要此時拿出來彈彈？”
舒墨音笑著接過相思琴，朝眾人一福：“今日邀請眾人來此赴宴，身為主人自當為大家奏樂一曲，以表示我好客之道。”
徐雲郎點頭默許。
琴弦慢慢被撥弄，一首曲子悠然飄出，婉轉動聽。
李清韻臉色突變，死盯著深情彈琴的墨音。
一曲終了，眾人擊掌。
舒墨音淺淺一笑，起身福了福，眼角卻瞥向了臉色煞白的李清韻。
殺雞儆猴，縱使你再傻，也不可能不明白我意指什麽。
（2）
窗外的風是清冷的，大片枯黃的葉子從樹梢上散落，荷月堂的燈火卻還是亮著的，李清韻安靜地坐在左邊，雙眉緊蹙，神情郁悶。
“夫人，喝點茶吧。”斐宛將茶杯遞給李清韻，恭順地說道。
“哐當——”
茶杯應聲而落，碎在了昂貴的羊毛地毯上。
斐宛見狀，嚇得慌忙跪在地上，顫著聲音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瞧，都燙紅了。”
她拿著毛巾慌忙拭去李清韻腳踝上的茶水，喘著粗氣，安靜等待著李清韻的懲罰。
“斐宛。”李清韻低眉看向她，冷道：“你可瞧出今日舒墨音有何不同？”
斐宛微楞，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搖搖頭，道：“奴婢愚笨，看不出端倪。夫人，奴婢傳張醫生入府吧，這茶水雖說不燙，可別起泡了才好。”
李清韻冷著臉色，慢慢站起身來。她總感覺今日的舒墨音一定有什麽不一樣，寧雨軒的突然設宴，平日裏，她最忌諱別人說她曾是戲子，今日怎會突然彈琴供大家取樂呢？對了，相思琴？！
李清韻大驚失色，兀自喊道：“相思琴的香氣沒了？”
經李清韻如此一說，斐宛亦大悟：“夫人的意思是？”
“沒想到這麽快就讓她發現了，看來，舒墨音還是不容小覷的。”李清韻冷笑，又重新慢慢坐了下去。
斐宛找來藥膏，半跪在地上為她上藥：“那她又為什麽設宴，讓我們來知道她知道相思琴的秘密了。”
“哼。”李清韻冷哼一句，道：“她知道此時若是戳破相思琴的秘密，不但扳不倒我，反而會令我反將一軍。與其這樣，還不如警醒我，她這樣做，反而讓我不知如何應對。哼，舒墨音，到底是我小覷了你。”
“夫人，那如今應該怎麽辦？要不，奴婢送些補品去寧雨軒吧？”
“糊塗東西，她今日這樣做，顯然是要跟咱們荷月堂交惡了。”李清韻冷冷地說道：“她如今協管徐府大小事務，就連王梅雁那個老婦都得忌她三分。咱們現在呀，就以不變應萬變。見招拆招便是。她年紀尚輕，總是有破綻讓我抓。”
“夫人，咱們的手上還有一張王牌呢。”
“哼，不錯。”李清韻笑了下，冷道：“只要漣漪沒被發現，她舒墨音就永遠玩不過我。”
“可要傳漣漪進來？”
“不可，如今寧雨軒與荷月堂交惡，叫漣漪進來，舒墨音定會疏遠她。斐宛啊，你跟在我身邊也有些時日了，怎的還是這麽不開竅。你偷偷去梨姣苑，讓漣漪去城外的恩澤寺見我。”
“是，奴婢這就去辦。”
只要漣漪還在，我就不怕扳不倒你。
哼，且等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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