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荷月堂。

徐青陽安靜地坐在下方仔細地聽著四夫人李清韻的每一句話，他始終緊抿著嘴唇，良久不出一聲。

“這樣，你可明白了？”李清韻端起茶杯，撥了撥杯蓋，笑著問道。

徐青陽起身，拱手：“姨娘所說的，我自是聽得明白的。只是我希望只娶漣漪一人，不再有其他。”

李清韻笑笑，將茶杯放下，走下主位：“你還是沒聽明白。青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你可知道？俞馨是昭宣王府的格格，人家可是自小在紫禁城裏長大的主，其堂兄還是如今的皇上呢。老爺既然允了昭宣王，怎能輕易反悔，你這樣要致老爺於何地呢？”

“可是我對那位俞馨格格本就沒有情誼，實在不忍心耽誤她。”徐青陽長嘆一聲，接著道。

“你既然對她沒有感情，娶回來好吃好喝地供養著便也就罷了。”李清韻淡笑，輕拍了下他的肩膀：“青陽，你是個孝順的孩子，應該知道姨娘的意思吧？為了老爺，為了徐家商行，你必須娶俞馨。”

徐青陽不再反對，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如此一來，漣漪便就要為偏方了？”

“你若是心疼她，以後多寵著便也就行了。”李清韻輕嘆：“沒想到你對那丫頭還是有感情的。”

徐青陽不再作答，當他從荷月堂出來的時候，一臉倦容。

荷塘。

入秋的時候，這裏的荷花便沒有再盛開了，只是蔓延的荷葉依舊青翠，在月色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柔美。

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就那樣孤單清冷地站在湖心的亭中。

他慢慢靠近：“夜晚露重，沈香也沒給你多加件衣裳，如今秋風蕭瑟，很容易感冒的。”

背影微微顫了下，她笑著轉身，直視他英俊年輕的面容：“公子倒是會關心人，看你剛從荷月堂出來，怎麽了嗎？”

“還不就是因為我的婚事。”徐青陽看了她一眼，苦笑：“父親不同意我娶漣漪為正室，便讓四夫人來勸我。”

不肯讓漣漪為正室，這個她早就料到了，以漣漪這種出身，給徐青陽當妾都已經擡舉她了，何況是正室呢。她微微瞇起眼睛，笑了下：“公子意欲何為？”

“沒辦法，只能順著父親的意思，娶愛新覺羅·俞馨為妻，再收漣漪為妾了。”徐青陽淡淡地笑了下：“其實和誰在一起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在我的心裏，就只有你一人。”

墨音的身子顫了下，噙著的淚水在這瞬間崩落，她心亂如麻，哽咽道：“公子，你這樣說，莫不是要令我的心疼死嗎？我已經是你父親的妾侍了，為何，為何還要對我念念不忘。你本有更好的人，為何，為何不好好去過屬於你的生活呢？”

“是我自己在過日子，我知道其中的艱澀。”徐青陽一把將她擁在懷中，聲音有些啞然：“我就是沒有辦法忘記你，沒辦法不愛你。我也不知道我自己這是怎麽了，墨兒，真想帶你走。”

“那為何不帶？”

她靠在他的肩膀，呢喃。或許，這是她心底唯一的期盼，可她終究是不能這樣做的，她背負了太多的仇恨，父親的，琉璃的，天恩的，這每一個因她而死的人，她都有那個責任，那個義務去為他們報仇。

徐青陽無言以對，或許，此時此刻，就這樣靜靜地將她擁在懷裏，荷塘月色，縱使不能在一起，在此刻讓彼此的影子融合在那月色之中。

良久，墨音離開他的懷，拭去淚花，帶著濃重的鼻音：“對了，你若是娶了漣漪為妾侍，一切可都還要幫我多加照看，漣漪性子剛烈，一定會闖不少的禍，你還請多擔待下。如今俞馨格格是正室，她為偏室，什麽事，你就多幫忙護著下，也別叫她受了別人的委屈才是。”

徐青陽點點頭，回答她：“我會的，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會去做。”

墨音點點頭，朝他輕輕福了下：“公子，忘了我吧。我只願你平安喜樂，往後便不要再對我有任何情愫了。在這徐府之中，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恐怕我會不得好死。”

徐青陽自是知道其中的厲害，這也是他不願帶她私奔的原因。以徐雲郎的個性，哪怕是翻遍每一寸土地，都會將他們找出來的。自己是他的兒子，斷不會有生命危險，可她不同，縱使徐雲郎現在有多麽愛她，到那時，卻還是不會饒過她的。

墨音從容地走過他的身邊：“公子，恭喜。”

她的淚在蕭瑟的秋風中，竟顯得有些蒼白與冰涼。

徐青陽閉上眼，沒有回答。

就這樣，他們錯開，一個朝前走去，一個停留在原地。

彼此都沒有回頭，都沒有去看對方的背影。

因為他們害怕，害怕一個轉身，他們就會私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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