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窗外梧桐的葉子沙沙，有些已經泛黃。

墨音微微睜眸，天氣涼了，她感到自己的身子都有些發抖。

黃天恩安靜地站在堂中，面無表情地看著墨音以及那滿桌的飯菜酒席。

沈香安靜地將一壺酒放在桌上，然後退了出去。偌大的寧雨軒霎時便只剩下他們二人面面相覷。

黃天恩淡淡地笑了笑：“今日怎麽有興致找我喝酒了？”

墨音扇著白玉扇子，淺笑地走下臺階，坐了下來，道：“你也坐吧，進來寧雨軒這麽久了，咱們好好聊聊天。”

黃天恩笑著坐下，看著墨音分別將兩個精致的酒杯斟滿酒。

“天恩，為何要進來徐家？”墨音輕輕擡眸，直視著他：“你難道不知道，這樣會為你自己惹來殺身之禍嗎?”

“莫不成你要我看你在徐府孤立無依嗎？”黃天恩淡淡地笑了下：“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墨音微笑，舉起酒杯，眼神卻有些空洞與無奈：“我知道你一心為我。不過，這是徐府，這裏滿滿是女人的天下，你在這裏畢竟有些太突兀了。我們倆以前的關系，只要被人抓住把柄，分分鐘便都會要了咱們的命。”

外面風大，偶爾吹進來幾片枯黃的葉子。

黃天恩笑了笑：“你且去把窗戶關緊，外頭風大，你懷有身孕，不能著涼。”

她點點頭，起身將窗戶關好。

坐回位置的時候，黃天恩舉杯敬她：“墨音，這怕是我們第一次喝酒吧。”

她點頭，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眼底多了份絕望，

天恩，如今我能做的，也只能保你不死了。

數杯過後，四周靜得可怕。

黃天恩起身，輕扶起她，笑道：“我們再來唱唱戲吧。良久沒有與你對戲，倒是有些生疏了。”

墨音點頭含笑，啟齒唱道：“燈花空絞結怨，沈醉遺夢池館，終是姹紫嫣紅看遍，聽清風夕夜不眠。”

黃天恩淡笑，卻在下一秒重重地倒了下去，風繼續把窗戶吹開了，墨音楞在原地，看著他口吐鮮血。

怎麽回事？她慌忙跪下去將他抱在懷中，哭道：“天恩，天恩，你怎麽了？”

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他的鼻子與耳朵緩緩流出，黃天恩淡淡地笑了下，面容慘白。

墨音頓時大悟，哭道：“你喝毒酒了？來人，我叫人送你去醫院，你撐住，撐住。”

他輕輕搖頭，用虛弱的聲音笑道：“不......不用了。我早就聽到徐老爺對你說的話了。墨兒，你還是這樣傻，你以為你死了我就能活了嗎？與其咱們倆一起死，不如......不如我替你死。”

“我不要，我不要你替我死。”墨音將他擁在懷中，痛哭失聲：“我要你好好活著，天恩，你把毒酒吐出來，你吐出來。”

“你要......你要好好活著。”

“我虧欠你太多，你如今為我而死。你要我如何心安？”墨音扶起他，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一點點地破碎。

黃天恩的手輕撫過她細如白瓷般的臉頰，慘淡地笑了下：“若是你對我尚有愧疚......就一定要好好活著，答應我，答應我，墨兒。”

墨音含淚點頭：“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天恩，你別死，我求求你別死。”

“這我......這我就放心......了。”

他的手頹然地垂落，重重地落在地上，敲擊著墨音的心房。

她猛然楞住，神情大慟：“天恩——”

良久，寧雨軒的門輕輕地開了，墨音雙手染血，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

徐福侯在寧雨軒的院門，看到墨音走出，慌忙迎了上去：“姑娘出來了？這黃護院怎麽不見出來？”

她倒吸一口寒氣，淚水輕輕滑落，她兀自開口：“黃護院，暴斃。”

院裏的金黃的梧桐葉子隨風飄蕩，前些時候還是盛夏，如今轉眼便入初秋了。

玲姐急慌慌地從遠處跑來，墨音楞在原地，含淚看著她。

她怎麽會來？

“天恩呢？你把天恩怎麽了？”玲姐抓住墨音的雙臂，哭喊著質問道。

徐福一把將她推開，由於失重，玲姐重重地摔在地上，徐福啐了她一口，冷道：“黃護院如今暴斃了，我們還嫌晦氣呢。”

玲姐花容失色，雙腳一軟，踉踉蹌蹌地跑進寧雨軒。

“天恩——”

屋內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梧桐花......落了。”

墨音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淡淡地說了句。

突然，眼前一黑，她暈了過去。

黑暗中，黃天恩身穿一襲白衣，沖她微笑，卻無論她怎麽哭喊，他始終朝前走去，不再回頭。

燈花空絞結怨，沈醉遺夢池館，終是姹紫嫣紅看遍，聽清風夕夜不眠。

再見，天恩！

終是我虧欠你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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