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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徐子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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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檀香裊裊,靜心堂中,冷婉言安靜虔誠地跪在佛前,撥著手中的念珠。

清秋慢慢關門走近,欠身輕語:“太太,出事了!”

冷婉言的手稍稍頓了下,睜開雙眸,雙手合十,虔誠地朝佛像拜了一拜,站起身來,輕咳幾聲,道:“什麽事?”

清秋扶著她回到榻上,輕聲道:“三夫人歿了。”

冷婉言慢慢停了下來,臉上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卻在瞬間消失殆盡,她淡淡笑了下,坐了下來,問道:“她不是懷著孩子,備受寵愛的嗎?好端端的,怎的便就歿了呢?”

清秋剛想說些什麽,門外便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誰會來這個幾近被遺忘的靜心堂呢?

清秋轉身,輕輕開了大門。

沈香扶著墨音立於門外,淡淡地看著一臉驚訝的清秋。

墨音穿著一身素色旗袍,順長的黑發簡單地盤起,並無半點頭飾,只在髻上別了一朵淡白色的小花,她輕輕朝清秋福了福,問道:“不知五姐姐可在否?”

“是七妹妹嗎?”冷婉言淡淡地咳了幾聲,道:“清秋,還不快些請七夫人進來。”

清秋微笑,道:“七夫人快些進來吧。”

墨音點點頭,慢慢走進靜心堂。

“近日來天氣炎熱,姐姐的病可好些了嗎?”一進靜心堂,墨音便慌忙迎了上去,道。

冷婉言笑著伸手來握住她,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道:“勞妹妹記掛,已經好多了。妹妹今日怎的得空到我這來坐坐了?”

“剛從白虎寺回來,順道的便來看看姐姐。”墨音淺笑,應道。

冷婉言輕嘆一聲,惋惜道:“適才聽清秋說起了,三妹妹可真是命苦。不過,她懷著孩子,怎的好端端便就歿了呢?”

“孩子沒了,一時想不開便自戕了。”墨音苦笑一聲,道。

“唉。”冷婉言嘆了聲:“三妹妹可真想不通。這在徐府懷了孩子,順順當當生下來的,也沒幾個。”

“姐姐這話的意思是......”墨音似是不解:“莫不成姐姐也認為三夫人的孩子沒得不正常?”

“也?”冷婉言淡笑:“想必妹妹也這樣認為的吧。”

此女果然不簡單,才入徐府不久,便就洞悉一切。

“妹妹有疑慮,但卻不好說出口。”墨音點點頭,道。

冷婉言雖然知道她心底的意思,卻還是笑了下,道:“妹妹在我這,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一塊山楂糕,絕對不會引發流產的。況且醫生說的是,三夫人體內殘有麝香。麝香原是種名貴香料,卻會傷害女人的根本,一般女子都不敢觸碰。代木蘭再傻,也不會去碰及麝香而來害死自己的孩子吧。”

冷婉言點點頭:“你說的一點也不錯,代木蘭是不會去碰麝香。但別人不一定不會利用此藥去傷害她。你仔細想想,她有何不同呢?”

墨音回想事發那天傍晚,猛然憶起大夫人王梅雁說的那一席話。

“妹妹的衣服好香啊!”

她驚叫:“是衣服?”

冷婉言微笑:“看來,是有人在浣衣居動了手腳。若是長期將麝香這味香料加入浣衣的香精中,久而久之,殘留在衣服上的麝香便會滲入人的皮膚之中,由內損壞她的體質,借而打掉她的胎。而我想,那山楂糕應該也是藥引之一。山楂原是有活血化瘀的功效,食多也會造成滑胎。若是體內早已有足夠量的麝香,山楂糕也只是藥引罷了,借山楂糕來引出她體內的麝香,從而便能使麝香藥發。”

“只是長期在浣衣的香精中加入麝香,便就無人發現嗎?”墨音不解。

“只要讓浣衣香精的味道蓋過麝香的味道,那麽便不會讓人輕易發現。”冷婉言淡淡地笑著,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真是造孽呀。”

原來,代木蘭便就是這樣折損他人之手。

墨音心中感到一陣悲涼,興許代木蘭死的時候,還不知道到底死於何人之手呢。

“姐姐的話,真是讓墨音受益匪淺。”墨音起身朝冷婉言福了福,道。

“只要你在徐府待得久了,便也就懂了這些。”冷婉言冷笑一聲,眼底藏有無數悲涼。

只要待久了,便會懂了。

墨音不明白,眼前這位悲憫慈悲的五夫人,究竟藏有多大的悲戚。

(2)

偌大的庭院,舒墨音搭著沈香的手,扇著白玉扇子,徐徐地走著。

“沈香,你說,五夫人的話能信嗎?”墨音淡淡地擡頭望了眼青翠的梧桐木,問道。

沈香笑著輕聲應道:“姑娘若是覺得可信,便就信了,何必再來問我。”

“在這徐府中,我能相信的寥寥無幾。”墨音有些悲哀地苦笑下,繼續朝前走去。

“聽說,青陽公子快從西洋回來了。”沈香淡淡地笑了下:“老爺過些日子不在家,這青陽公子回來管家,指不定要鬧成什麽樣呢。”

墨音神色微變,他要回來了?她還覺得自己沒做好準備,究竟該如何見他?

“姑娘?”沈香見墨音有些出神,輕輕啟口喚了句。

墨音回過神來,臉色仍舊波瀾不驚:“代木蘭的事情剛過,料想她們也不會再多生是非。青陽公子畢竟是徐府未來的主人,她們多少會賣給他一點面子的。”

“姑娘,奴婢有些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沈香心底已猜了七八分,只見她微微欠身,神情一副凝重。

舒墨音慢慢停下步伐,轉過身淡淡地看著她:“只說便是。”

“姑娘還未進府前,可便與青陽公子就認識了?”沈香慢慢擡起頭,道。

墨音大怔,一時間卻不知道如何應答。

“姑娘不消慌忙。”沈香笑了笑:“如今姑娘是我的主子,咱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點輕重奴婢還是知道的。奴婢想與姑娘說的是,如今公子回府,姑娘原就是先與公子認識的,這點徐府人人皆知。姑娘若不想徒惹是非,需得與公子保持距離。否則一旦被抓住把柄,不僅咱們寧雨軒遭殃,就連公子也會受到波及的。那些個太太夫人的,都在伺機而動。除掉你或者除掉公子,對她們來說,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墨音扇著扇子,淡笑著握住沈香的手:“你說的,我都明白。沈香,謝謝你。”

沈香微笑著朝她福了福:“奴婢還要勸誡姑娘一回,五夫人雖然可信,但也不能全信。在這徐府之中,你永遠不知道哪個人會突然跳起來咬你一口。”

墨音點點頭,笑著道:“嗯,我知道了。不過,你為何跟我說這些?”

“還記得奴婢跟您說過,姑娘長得極像一人嗎?”沈香微微一笑,道:“昔年我還年幼,初入府之時,經常受人欺負,那人便時常保護我,照顧我。”

“長得像是何人?”

“公子的生身之母。”沈香眼底閃過一絲哀戚,道:“我想這也是老爺為什麽選你入府的原因吧。”

原來如此,只因自己長得像是徐青陽的生母。怪不得徐青陽會說,自己長得像是他的故人。

墨音心底暗自苦笑,與沈香繼續步在綠意盎然的庭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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