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晨，藍色的晨光透過白色的窗紗慢慢斜照進來，絳紅的鴛鴦錦繡棉被底下，一條白色的帕上那一點點落紅讓墨音的心沈寂了不少，她慢慢坐起身來，隨手披上一件衣裳，動靜似乎驚醒了徐老爺，他微微睜眼，道：“這麽早便起來，可是餓了？”

墨音沒有答話，穿戴整齊後，她朝徐老爺福了福，笑道：“老爺不是還得去商會辦事嗎？睡得這樣晚，也不怕叫人笑話。”

徐老爺微微笑了下，坐起身來，接過墨音遞來的衣物，道：“今兒要想出去走走，我便不去商會，在家陪陪你也是不錯的。”

墨音輕輕搖頭，道：“老爺該辦正事便去辦吧，不用刻意陪我。”

“日後你便喚我雲郎吧，整日老爺老爺地叫，怪是生疏。”徐老爺微笑地將她摟緊，輕語。

她貼在他的前胸，那是一個寬厚的胸膛，她隱約聽見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徐老爺原名徐雲郎，他這樣要求她，倒也是不過分的。

打開房門的時候，漣漪與沈香便端水侯在門口，將二人起來，漣漪慌忙端水進屋，輕輕將木盆放在架上，隨即又低著頭退了出去。

沈香將早膳擺放整齊後，輕聲提醒道：“老爺，姑娘，早膳擺好了。”

徐老爺梳洗完畢，慢慢坐了下來，讚道：“是清粥，不錯，確實清香。”

沈香微微一笑，道：“這是起早慢慢燉的，裏面加了百合與雛菊，淡淡有點花香，在這夏日吃了，也是清涼去火的。”

徐雲郎點點頭，接過沈香盛來的粥，喝了口，道：”不錯，香而不膩。“似是又想起什麽，轉頭問一旁沈言緘默的墨音：“原先的小三兒死了，你這寧雨軒只有三個女流也是不行的，重活也沒個人做。這樣吧，我且讓徐福再給你挑個人，在這寧雨軒做個護院也是不錯的。”

墨音輕輕點頭，笑道：“既然老爺要給我挑人，那不如我自己跟老爺要個人。”

徐雲郎微微挑眉，笑道：“何人？”

“我倒是覺得青陽公子身邊的阿祿不錯。”墨音微笑，道。

徐雲郎搖搖頭，道：“小三兒與阿祿都是自小伺候陽兒的。青陽本是無拘無束，更不會管教下人，如今小三兒出了這等子事，他身邊的人我更不敢指給你。就這樣說定了，待徐福挑到人後，再說吧。”

既然徐雲郎都這樣說了，自己再多說反而顯得自討無趣。墨音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聽老爺吩咐了。”若是徐福挑人，自己倒也是要多點心思的，小三兒的事，多半也是徐福栽贓的。

“好了，你們吃點東西，我便先去商會了，晚些再來看你。”徐雲郎微微一笑，起身離去。

墨音朝他福了福，見他走遠後，亦輕輕放下碗筷，走進房中。

如今的寧雨軒經過昨晚的事，早已經身處風口浪尖上了，墨音慢慢坐在了貴妃榻上，凝視窗外搖曳的綠葉，微風拂過，吹得窗臺上的風鈴叮咚作響，她微微瞇眼，要想查清楚父親的死因，首先得在徐府立穩腳跟。

她自嘲似地笑了笑，自己還得收光斂芒，倘若自己整日與那些姨太太勾心鬥角，那麽哪裏還有時間調查父親的死因。可轉念一想，若是自己想要在徐府立穩腳跟，勾心鬥角也是在所難免的。罷了，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便就可以了。

思考間，漣漪輕步走進，道：“姑娘，四夫人來訪。”

墨音輕輕回神，點了點頭，應道：“知道了，先請她入客廳飲茶，我馬上就來。”

四夫人李清韻？此人自己倒是見過幾面，是名知書達禮的女子，更重要的是，她三番兩次為自己說話，這點倒是不容忽略的。

墨音想定，慢慢起身走出，見李清韻領著丫頭坐在桌旁，便立刻迎了上去，笑道：“姐姐來得這樣早，可吃飯了嗎？”

李清韻微微一笑，道：“起來時便就吃了的。”

墨音淡笑，道：“我這兒有剛做的百合餡酪，我叫沈香拿來給姐姐嘗嘗。”

“聽琉璃說，妹妹房中的點心比咱們府裏廚子做的還要好，如今不承想我也有這樣的口福。”李清韻掩嘴微笑，道：“妹妹請我吃百合餡酪，我亦有件禮物要贈予妹妹。斐宛，將東西拿來。”

斐宛微笑地朝眾人福了福，將手中用淡粉色綉錦裹好的東西輕放在桌面，李清韻微微一笑，輕輕拆開綉錦，只見一架精美的古琴呈現在眾人面前，發出淡淡清香。

“這是梧桐木制成的伏羲古琴，原是出自制琴高手徐元白手中的，名曰相思。”李清韻微笑，道：“我偶然得到此物，視若珍寶，如今便就贈予妹妹。”

墨音輕撫過這架古琴，讚嘆說道：“此物倒是不錯，只是太貴重了。”

李清韻淡笑，道：“不貴重，不貴重。現如今妹妹是咱們徐府新秀，這區區一架古琴，談得上什麽貴重不貴重的。”

“好香啊。”漣漪站在一旁，笑道：“這怕是把名琴，姑娘先前還跟我說起要架古琴的，如今四夫人便就送來了，此事可真是極好的。”

“這琴身是用名貴香料熏染而成，彈奏起來的時候，香味四溢，彈到激烈時，這香味能飄滿整間屋子，使得彈琴之人變得更加高貴，唯美。”李清韻微微一笑，道：“這時候也不早了，我還得去找那西洋樂師上課呢，便就不打擾妹妹了。”

“漣漪，快些將百合餡酪包些起來，贈與姐姐。”墨音微微一笑，道。

漣漪點點頭，將百合餡酪收進錦盒裏，遞給斐宛。

李清韻淡笑：“妹妹房中的餡酪若是好吃，我日後便常來。可別把我這張嘴給養饞了。”

“還怕著姐姐不肯來呢。”墨音送她出了院門，笑道。

“好了，好了，快別送了。”李清韻擋住墨音，道：“我便先告辭了，有空再來看望妹妹。”

墨音笑著點頭，轉身與漣漪走回寧雨軒。

小徑幽深寂靜，漣漪扶著墨音，笑道：“如今姑娘可是這徐府中的新秀，就連四夫人也都上趕著巴結你呢。”

墨音輕嘆一聲，應道：“都也只是做做面子罷了，知道我是老爺的新寵，她們巴結的不是我，而是老爺。”

漣漪微微笑道：“不管她們巴結的是老爺也好，姑娘也罷，那架古琴倒是真真的好。”

墨音點點頭，道：“這倒也是。那把相思古琴做工精細，琴音清脆，不愧是上品。”

“早聽聞徐元白做琴甚好，別人都是千金難求呢。咱們快些回去試試？”漣漪淡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桌上，那把相思古琴安靜地躺在原處。

墨音慢慢上前，輕撫了下，清脆的琴聲慢慢散出。

漣漪坐在一旁，托著下巴，道：“姑娘彈曲試試？”

墨音擡眸微微一笑，坐了下來，笑道：“那就彈那半闕碧波聽雨吧。”

琴聲悠揚，墨音心中大喜，確實是把不錯的琴，音色幹凈純粹。

“姐姐的琴彈得這樣好，真真是繞梁三日呢。”門外，琉璃爽朗的笑聲傳來。

琴聲戛然而止，她輕輕站起身來，只見琉璃領著一位穿著樸素的女子慢慢走進，琉璃小心地交待著：“清秋，扶好五姐姐。”

“小饞蟲又來了，漣漪，快去備點六夫人愛吃的點心。”墨音微微一笑，迎上前去，道。

“誒，我曉得了。”漣漪微笑，道、

“最好再沏杯半溫不熱的奶茶來。”琉璃憨厚地笑出了聲。

“知道六夫人愛喝，時刻備著呢。”漣漪點點頭，轉身離開。

墨音微笑著朝來人行了個禮，道：“五夫人今日怎的有空來寧雨軒了。”

冷婉言微笑，道：“今日恐怕我們並不是第一個來的吧。”她查看了桌上那把散著暗香的古琴，有絲訝異：“這是相思？清韻妹妹可還真是舍得。”

墨音微笑，道：“承蒙四夫人疼愛，將這樣貴重的東西贈給了我。”

冷婉言淡淡地笑了下，轉身朝清秋手中拿了幾本經書，道：“靜心堂沒有像樣的禮物，我特地抄了幾本法華經，便就贈給妹妹了。妹妹有空之時，可請房中丫鬟拿到慈雲寺去燒了，以求平安。”

墨音慌忙接下經書，朝冷婉言福了福：“如此便多謝姐姐了。”

“好了好了，別光顧著說話，點心來咯。”漣漪端著茶水，道：“知道姑娘和五夫人不愛吃甜的，特地泡了兩杯上好的碧螺春。”

冷婉言讚道：“不愧是寧雨軒的丫頭，如此伶俐。”

漣漪撓著後腦勺笑了下，朝眾人福了福：“各位夫人都先吃著吧，我且去備些點心，好讓六夫人和五夫人都帶點回去嘗嘗。”

墨音點點頭，看著漣漪遠去，心裏長嘆一聲。

這樣，終是委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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