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死者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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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朝華堂中，王梅雁輕揉眉心坐在上座，墨音心亂如麻地坐在一旁，抿了口青花瓷茶杯中的香茶。
“夫人，死者系二夫人房中的翠燕，在三天前便失蹤了。”王梅雁貼身侍女晴雯匆匆走進，俯首稟告道。
二夫人？便是那個姚蓉。看她那副樣子，倒是做得出來這事。墨音稍定心神，輕輕放下茶杯，起身朝王梅雁福了一福，道：“大太太，既是二夫人房中的人，需要傳二夫人來問問嗎？”
王梅雁輕輕擺手，問了句：“可通知警察署了嗎？”
“還沒，可要叫警察署的王廳長過來看看？”晴雯輕輕搖頭，道。
“暫且不必了，家醜不得外揚，死了個丫鬟便當死了條畜生吧。”王梅雁深嘆一口氣，心中早已明曉這一切。
如此草菅人命，這些富人難不成就是這樣視他人性命為螻蟻的嗎？墨音深覺自己也是其中一員，愈發地覺得自己惡心。她慌忙起身，再向王梅雁行了一禮，道：“大太太，丫鬟也是人生父母養，到底是一條人命呀。”
王梅雁緩緩止步，回過身子饒有興趣地看了墨音一眼，淡淡一笑，道：“丫頭，你覺得如何處理較為妥當？”
“稟告老爺，再通知警察署前來驗屍。”墨音一臉嚴肅地應道，絲毫不理會身旁沈香一直眨動的眼睛。
王梅雁掩著嘴失笑，道：“這麽說來，你是一定要替這個死去的翠燕弄清楚死因，令她不含冤屈死是嗎？”
“難道不應該如此嗎？”墨音眉頭微蹙，問道。
“哈哈哈。”王梅雁大笑，轉身道：“到底是年輕啊，不懂得厲害關系。你且先回去吧。”
墨音輕輕彎身，與沈香相繼從朝華堂退了出來。
幽靜的小道，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木，沈香扶著墨音，輕聲道：“姑娘適才實在沒必要非要大夫人調查此事。大夫人是想息事寧人，倘若真要調查，姑娘此舉不就得罪了二夫人了嗎？”
墨音也深感自己剛才做得是有些不理智，她安靜地走著，道：“莫不成要我見那丫頭白白屈死不成？”
“姑娘若是在徐府多待上一段時間，便也就見怪不怪了。”沈香淡淡一笑，道：“徐府的奴婢自小便被賣到了這裏，便是簽了終身契的，此生死是徐府的鬼，生是徐府的人，再無自由可言。”
“如今北方時局動蕩，孫中山頻頻發動起義，這大清國怕也是存在不了多久了。”墨音微微一笑，想起滿街上的人都剪去了辮子，道：“這地主土豪的，怕是將來也會被終結的。”
沈香扶著墨音步上臺階，笑道：“事情到了，徐老爺自是有法子應對的。如今他與南洋交好，大清國若是真沒了，孫先生他們也決不會為難咱們徐府的。”
“這是為何？”墨音慢慢坐在亭中石椅上，有些詫異。
“孫先生他們起義，需要的是外力資助。就算孫文真的起義成功，平定中國內亂也不是一朝一夕便就可以的，其中需要的人力，財力更是數不勝數。而在這些資助孫文的財力裏，便有咱們徐府。”
墨音深嘆一聲，原來徐老爺竟是如此的富可敵國，這樣棘手的敵人，自己又要用何等的心思，才能徹底擊垮呢？她有些頭疼地揉揉眉心，沈重地閉上眼睛。
“姑娘可是累了？”沈香躬身輕語：“姑娘中午便就沒吃的，如今天色不早，這山風漸出的，咱們還是快些回寧雨軒歇著吧，漣漪姑娘這麽久沒見咱們回的，定也是著急了。”
墨音點點頭，搭上沈香的手，慢慢走出涼亭。
遠處，一輪橘黃的夕陽西落，玫瑰紅的晚霞布滿天際，橙黃的餘暉碎在了徐府的後園，拉長主仆二人的身影。
（2）
寧雨軒中，水晶燈灑出了柔和的淡黃色光芒，滿桌豐盛的菜肴，徐老爺坐在桌旁閉目養神，神情淡若。琉璃與漣漪對視一眼，笑著夾了道菜輕放在徐老爺盤中，道：“老爺，時候不早了，咱們便先吃吧，漣漪做了這滿桌的好菜，琉璃可是真真的饞了。”
徐老爺微微睜眼，冷道：“你若是餓了，便先吃吧。”
“老爺這樣與妹妹說話，妹妹怎敢下筷？”笑聲自門口傳來，沈香扶著墨音緩緩而至。
琉璃微笑，忙迎了上前，嗔道：“姐姐回得這樣晚，老爺可是候你多時了。”
“也不知道是老爺侯我多時，還是你這口水都快流了滿桌了！”墨音微笑，朝徐老爺福了福：“老爺，既來了，怎不讓漣漪前來尋我？”
徐老爺笑了下，道：“知你去了朝華堂，快些坐吧。”
墨音扶著琉璃坐下，微微笑了下。
“梅雁怎麽說？”徐老爺拿起筷子，問道。
墨音夾了塊糟鵝放在徐老爺的碗中，如實稟道：“查出來是二夫人房中的人了，大夫人便想息事寧人。”
徐老爺輕輕點頭，將碗中鵝肉放在口中，道：“梅雁素來這樣，到底是死了個丫鬟，將屍首好好安葬，若是還有家人，便賠他們點大洋。這種事，還是不要外揚的好，到底是家醜。”
“丫鬟也是人生父母養，墨音先前也是低賤之人。老爺這不是厚此薄彼嗎？”墨音輕輕放下碗筷，嗔道。
“哈哈哈。”徐老爺大笑，道：“你既然入了這徐府的大門，從此便也是這家中女主人之一了，怎的還會是低賤之人呢。”
“是啊，姐姐，老爺說怎麽做，便怎麽做吧。”琉璃見勢頭不對，忙打圓場道。
“你若還是不依，明日我便叫蓉兒來問問便是。”徐老爺微笑，寵溺地說道。
墨音這才笑了笑，給他盛了碗鴨子湯，道：“這樣才好，畢竟也是還二夫人清名，畢竟死者是她房中的人，若是不調查清楚，豈不是要叫人在背後嚼舌根？若傳出徐家大門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徐府多麽草菅人命呢。”
“嗯，你說的確有道理。”徐老爺大笑，吩咐身旁管家道：“徐福，帶人去二夫人房中問問，切記，只是問問。”
“是。”老管家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墨音，領命而去。
墨音面色不改地喝著鴨子湯，嘴角卻在不經意間，微微上揚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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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死者系二夫人房中的翠燕，在三天前便失蹤了。”王梅雁貼身侍女晴雯匆匆走進，俯首稟告道。
二夫人？便是那個姚蓉。看她那副樣子，倒是做得出來這事。墨音稍定心神，輕輕放下茶杯，起身朝王梅雁福了一福，道：“大太太，既是二夫人房中的人，需要傳二夫人來問問嗎？”
王梅雁輕輕擺手，問了句：“可通知警察署了嗎？”
“還沒，可要叫警察署的王廳長過來看看？”晴雯輕輕搖頭，道。
“暫且不必了，家醜不得外揚，死了個丫鬟便當死了條畜生吧。”王梅雁深嘆一口氣，心中早已明曉這一切。
如此草菅人命，這些富人難不成就是這樣視他人性命為螻蟻的嗎？墨音深覺自己也是其中一員，愈發地覺得自己惡心。她慌忙起身，再向王梅雁行了一禮，道：“大太太，丫鬟也是人生父母養，到底是一條人命呀。”
王梅雁緩緩止步，回過身子饒有興趣地看了墨音一眼，淡淡一笑，道：“丫頭，你覺得如何處理較為妥當？”
“稟告老爺，再通知警察署前來驗屍。”墨音一臉嚴肅地應道，絲毫不理會身旁沈香一直眨動的眼睛。
王梅雁掩著嘴失笑，道：“這麽說來，你是一定要替這個死去的翠燕弄清楚死因，令她不含冤屈死是嗎？”
“難道不應該如此嗎？”墨音眉頭微蹙，問道。
“哈哈哈。”王梅雁大笑，轉身道：“到底是年輕啊，不懂得厲害關系。你且先回去吧。”
墨音輕輕彎身，與沈香相繼從朝華堂退了出來。
幽靜的小道，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木，沈香扶著墨音，輕聲道：“姑娘適才實在沒必要非要大夫人調查此事。大夫人是想息事寧人，倘若真要調查，姑娘此舉不就得罪了二夫人了嗎？”
墨音也深感自己剛才做得是有些不理智，她安靜地走著，道：“莫不成要我見那丫頭白白屈死不成？”
“姑娘若是在徐府多待上一段時間，便也就見怪不怪了。”沈香淡淡一笑，道：“徐府的奴婢自小便被賣到了這裏，便是簽了終身契的，此生死是徐府的鬼，生是徐府的人，再無自由可言。”
“如今北方時局動蕩，孫中山頻頻發動起義，這大清國怕也是存在不了多久了。”墨音微微一笑，想起滿街上的人都剪去了辮子，道：“這地主土豪的，怕是將來也會被終結的。”
沈香扶著墨音步上臺階，笑道：“事情到了，徐老爺自是有法子應對的。如今他與南洋交好，大清國若是真沒了，孫先生他們也決不會為難咱們徐府的。”
“這是為何？”墨音慢慢坐在亭中石椅上，有些詫異。
“孫先生他們起義，需要的是外力資助。就算孫文真的起義成功，平定中國內亂也不是一朝一夕便就可以的，其中需要的人力，財力更是數不勝數。而在這些資助孫文的財力裏，便有咱們徐府。”
墨音深嘆一聲，原來徐老爺竟是如此的富可敵國，這樣棘手的敵人，自己又要用何等的心思，才能徹底擊垮呢？她有些頭疼地揉揉眉心，沈重地閉上眼睛。
“姑娘可是累了？”沈香躬身輕語：“姑娘中午便就沒吃的，如今天色不早，這山風漸出的，咱們還是快些回寧雨軒歇著吧，漣漪姑娘這麽久沒見咱們回的，定也是著急了。”
墨音點點頭，搭上沈香的手，慢慢走出涼亭。
遠處，一輪橘黃的夕陽西落，玫瑰紅的晚霞布滿天際，橙黃的餘暉碎在了徐府的後園，拉長主仆二人的身影。
（2）
寧雨軒中，水晶燈灑出了柔和的淡黃色光芒，滿桌豐盛的菜肴，徐老爺坐在桌旁閉目養神，神情淡若。琉璃與漣漪對視一眼，笑著夾了道菜輕放在徐老爺盤中，道：“老爺，時候不早了，咱們便先吃吧，漣漪做了這滿桌的好菜，琉璃可是真真的饞了。”
徐老爺微微睜眼，冷道：“你若是餓了，便先吃吧。”
“老爺這樣與妹妹說話，妹妹怎敢下筷？”笑聲自門口傳來，沈香扶著墨音緩緩而至。
琉璃微笑，忙迎了上前，嗔道：“姐姐回得這樣晚，老爺可是候你多時了。”
“也不知道是老爺侯我多時，還是你這口水都快流了滿桌了！”墨音微笑，朝徐老爺福了福：“老爺，既來了，怎不讓漣漪前來尋我？”
徐老爺笑了下，道：“知你去了朝華堂，快些坐吧。”
墨音扶著琉璃坐下，微微笑了下。
“梅雁怎麽說？”徐老爺拿起筷子，問道。
墨音夾了塊糟鵝放在徐老爺的碗中，如實稟道：“查出來是二夫人房中的人了，大夫人便想息事寧人。”
徐老爺輕輕點頭，將碗中鵝肉放在口中，道：“梅雁素來這樣，到底是死了個丫鬟，將屍首好好安葬，若是還有家人，便賠他們點大洋。這種事，還是不要外揚的好，到底是家醜。”
“丫鬟也是人生父母養，墨音先前也是低賤之人。老爺這不是厚此薄彼嗎？”墨音輕輕放下碗筷，嗔道。
“哈哈哈。”徐老爺大笑，道：“你既然入了這徐府的大門，從此便也是這家中女主人之一了，怎的還會是低賤之人呢。”
“是啊，姐姐，老爺說怎麽做，便怎麽做吧。”琉璃見勢頭不對，忙打圓場道。
“你若還是不依，明日我便叫蓉兒來問問便是。”徐老爺微笑，寵溺地說道。
墨音這才笑了笑，給他盛了碗鴨子湯，道：“這樣才好，畢竟也是還二夫人清名，畢竟死者是她房中的人，若是不調查清楚，豈不是要叫人在背後嚼舌根？若傳出徐家大門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徐府多麽草菅人命呢。”
“嗯，你說的確有道理。”徐老爺大笑，吩咐身旁管家道：“徐福，帶人去二夫人房中問問，切記，只是問問。”
“是。”老管家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墨音，領命而去。
墨音面色不改地喝著鴨子湯，嘴角卻在不經意間，微微上揚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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