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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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進入中廳的時候，天色漸亮，只見名貴的羊毛地毯在碩大水晶燈的輝映下顯得更加奪目。幾位姨太太坐在廳中沙發上談笑風生，大夫人與老爺安靜地坐在上座，杯中的香茶早已變涼。
墨音加快腳步，在沈香的攙扶下，走進了中廳，見眾人早已入座，不由得暗叫不好，慌忙跪下請安：“墨音給老爺，大夫人和眾位姐姐請安。”
“喲，七妹妹起得好早。”二夫人姚蓉冷嘲熱諷，微微冷笑：“現如今都不知道什麽年月了，我們這些做姐姐的，竟還坐在此處等待做小妾的。”
“我等得，你為何等不了？”徐老爺的聲音很輕，卻不怒自威：“若你等不及，那便先回去歇著吧。”
姚蓉看見徐老爺發話了，不敢再接話茬，只能自打圓場，笑著說：“人家和七妹妹鬧著玩的，老爺莫要當真。”
“行了行了，誰不知道你的心思。”三夫人代木蘭站了起來，一把扶起墨音，道：“你們說話一來一往的，卻都忘記這跪著的人兒了。妹妹快些起來，二夫人只是口快，並無惡意的。”
徐老爺點點頭，輕輕擺了擺手，道：“且先坐著吧。”
墨音朝他福了福，坐了下來。
代木蘭也倚在沙發，看了看眾人，嘆了口氣，笑著說道：“說來有好久沒有見到五妹了。”
“喲，婉言那副身子骨，別提出來了，就連下床都費勁。”姚蓉別過臉，微微冷笑：“上次七妹妹進府，她回去後便又病倒了，我去看過她一回，那臉蒼白得如同白紙一般呢。”
“可請大夫看過了嗎？”四夫人李清韻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不舍。
眾人緘口不提，均不約而同地望向徐老爺。
五夫人冷婉言性子高傲，是個不屈的主。初入府之時，她備受徐老爺寵愛，也不知道何人所為，在她房裏的熏香中加了麝香一味，壞了她的根本，再加上在她房間發現木偶，以為她在行巫蠱之術，逼迫徐老爺休了她，徐老爺不忍，只能送她入慈雲寺出家，在慈雲寺的時候，又因誤食不少的紅花，故而落了這一身的病根。
其實誰都知道這是老夫人故意要毒死她，怎奈她命大，熬到了老夫人仙逝，徐老爺這才迎她回府。只可惜再次回府的她體弱多病，需加靜養。徐老爺這才將靜心堂改為佛堂，令她在靜心堂中好生靜養，不用外出。
“既病了，那便請大夫來好好醫治吧。”徐老爺輕嘆一聲，道。
王梅雁微微一笑，對身旁的侍女交代，說道：”靜雯，聽到沒，快些去請名大夫來為五夫人看病。”
侍女喏了一聲，急忙走出中廳。
良久，眾人起身紛紛告辭，徐老爺走下請拉住墨音的手，輕輕拍了拍：“你且回去歇著，我忙完便回來陪你。”
墨音尷尬地縮了下，微微笑了笑，在沈香的攙扶下，慢慢走出了中廳。
才剛回寧雨軒，漣漪便迎了上來，淡笑：”姑娘此去好長時間，百合綠豆粥都涼了呢，要不我再熱熱？”
墨音輕輕擺手，笑道：“如今天氣煩熱，涼涼的百合綠豆粥喝了才叫爽口。”
漣漪淡笑，趕緊盛了一碗遞給墨音，道：“那姑娘便快些喝了吧，去了這樣許久，那碗銀耳蓮子羹只怕早就消化完了呢。”
墨音微笑，剛盛起一勺準備送進嘴巴的時候，沈香輕輕地按住了她的手，轉身從梳妝臺的抽屜取出一個錦盒中的銀針，道：“這徐府的人多數是會用毒的，姑娘在吃之前，需得好好用銀針測測，以免被人暗算。”言畢，她測了下，松了口氣道：“這粥沒事，姑娘可放心飲用。”接著又測了測桌上另外幾碟腌菜，均無事。
“如此步步為營，著實令人煩累。”墨音喝了粥，淡淡說道：“以前可否有人這樣遇害？”
“多數都被人下毒害死，小到丫鬟奴婢，大到太太夫人的。”沈香輕嘆，道：“我在這徐府少說也有十七年了，見到的總是比尋常人多得多。”
“怕只怕，從此以後只能如履薄冰了。”墨音苦笑一聲，道：“只要有你們倆在我身邊，我就萬事都可以放心了。”
“姑娘待我如此之好，沈香怎會背叛姑娘。”沈香微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臉頰。自小到大，太太夫人總是嫌棄她，只有眼前的墨音與昔年的她，讓自己感覺到了溫暖。
“沈香姐姐說得極是，我與姑娘情同姐妹，自會萬事護著姑娘。”漣漪點點頭，附和道，可當自己這樣說的時候，她的心卻會漏了幾拍。
“好香的氣味，叫人還沒進來便就聞到了。”一個爽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墨音與沈香兩人面面相覷，只見六夫人白琉璃領著幾個丫鬟快步走進，看著桌上的百合綠豆粥，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道：“姐姐今天吃得這樣清爽？不知道妹妹可有幸能品嘗下？”
“沈香，添一副碗筷。”我淡淡一笑，吩咐道。
“聞這腌菜的氣味，莫不是城南口三品齋的？”白琉璃深吸一口氣，笑道：“小時便最愛吃這家的腌菜，聽說比京上聚雲齋的爽口。”
“六夫人好靈的鼻子。”漣漪微微一笑，忙盛了碗遞給琉璃。
飯飽後，琉璃摸了摸吃撐的肚子，毫無形象地笑著：“姐姐家的飯菜竟是這樣的好，以後我便日日夜夜來姐姐這裏蹭飯吃啦。”
“六夫人若不嫌棄漣漪手拙，以後盡管來好了。”漣漪收拾著碗筷，淡淡地笑道。
琉璃興奮地點點頭，笑著應道：“姐姐帶來的便是不同的，熬過粥都是最好的。以後可別忘了，要多加我一副碗筷呀。”
“還怕你不來呢。”墨音忍俊不禁，倒覺得她率真得可愛。
琉璃微笑，似是又想起些什麽，笑道：“光顧著說話，倒把正事給忘了。”丫鬟們笑著上前，將手中的布匹輕輕攤在桌面，琉璃笑著道：“這是蘇州綢韻莊的布匹，聽說聞名中國呢，就連昔日的皇宮內院也都指名要這家布莊的布料呢。先前老爺曾給我帶過幾匹，我素來不喜歡這些，便就借花獻佛，送給姐姐啦，姐姐才剛進府，需得好好裝飾一番。”
墨音微笑，示意漣漪將這些布匹收下，回道：“妹妹才剛進府，也不知道姐姐喜歡什麽，一時間卻也拿不出像樣的禮物。”
“不妨事不妨事，等以後煮了什麽好吃的，叫上我來便是了。”琉璃微笑，連忙擺手笑道
“六夫人既然喜歡吃的，那我適才做了點桂花馬蹄酥，便當作禮物，贈與六夫人嘗嘗？”漣漪掩嘴而笑，退了出去。
琉璃大喜，讚道：“還是姐姐的丫鬟心疼人，知道我喜好吃食，便就準備好了點心贈我。我偏就喜歡這些，其他人贈我不是胭脂便是水粉的，看了便是心煩。”
漣漪將桂花馬蹄酥放進一個精致的錦盒，端來交給琉璃身邊的侍女，笑著應道：“還蒙六夫人不嫌棄，倘若以後想吃，盡管來便是。”
“姐姐若不嫌棄妹妹煩人，以後這寧雨軒的門檻，怕是要被我踏平了呢。”琉璃說道，笑聲爽朗。
墨音微笑，道：“妹妹盡管來便是，我倒是巴不得你趕緊來呢。”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去後院放風箏呢，姐姐若是有空，可要過來一起耍耍？”琉璃看了眼天色，笑著邀道。
墨音輕輕搖頭，道：“你去便是了，晚些時候再來這裏吃飯？”
“嗯，那我晚些時候再來。”言畢，琉璃便興沖沖地領著婢女離開。
“這六夫人倒是個爽朗的主。”漣漪笑著給墨音斟了杯茶，道。
沈香淡笑：“可不是嘛，這徐家的幾位太太夫人，就屬六夫人做人最隨和，丫鬟奴才的都喜歡與她一起，可能是年紀不大，徐老爺便也認為無傷大雅，隨了她去。姑娘可與此人深交，依奴婢看來，六夫人是毫無心機，純粹可愛。”
墨音微笑，道：“看她樣子也才不滿十八，她父母怎忍心將她嫁與徐老爺？”
“商場利益，女兒家總是犧牲的對象，以一段聯姻，換來家族企業一段巨大的利益，何樂而不為。”沈香嘆了口氣，道。
原來，竟是如此。在徐家能遇上這樣一個單純可愛的，倒是難得。墨音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如今在徐家便像是如履薄冰，步步為營。終日如此，心煩疲累，身邊倘若有個單純的琉璃相伴，這日子過得倒也不叫乏味。
墨音深嘆一聲，慢慢站了起來。只是終日這樣下去，何時何日才能查得到殺死父親的元兇呢，何時才能告慰父親在天之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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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中廳的時候，天色漸亮，只見名貴的羊毛地毯在碩大水晶燈的輝映下顯得更加奪目。幾位姨太太坐在廳中沙發上談笑風生，大夫人與老爺安靜地坐在上座，杯中的香茶早已變涼。
墨音加快腳步，在沈香的攙扶下，走進了中廳，見眾人早已入座，不由得暗叫不好，慌忙跪下請安：“墨音給老爺，大夫人和眾位姐姐請安。”
“喲，七妹妹起得好早。”二夫人姚蓉冷嘲熱諷，微微冷笑：“現如今都不知道什麽年月了，我們這些做姐姐的，竟還坐在此處等待做小妾的。”
“我等得，你為何等不了？”徐老爺的聲音很輕，卻不怒自威：“若你等不及，那便先回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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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音朝他福了福，坐了下來。
代木蘭也倚在沙發，看了看眾人，嘆了口氣，笑著說道：“說來有好久沒有見到五妹了。”
“喲，婉言那副身子骨，別提出來了，就連下床都費勁。”姚蓉別過臉，微微冷笑：“上次七妹妹進府，她回去後便又病倒了，我去看過她一回，那臉蒼白得如同白紙一般呢。”
“可請大夫看過了嗎？”四夫人李清韻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不舍。
眾人緘口不提，均不約而同地望向徐老爺。
五夫人冷婉言性子高傲，是個不屈的主。初入府之時，她備受徐老爺寵愛，也不知道何人所為，在她房裏的熏香中加了麝香一味，壞了她的根本，再加上在她房間發現木偶，以為她在行巫蠱之術，逼迫徐老爺休了她，徐老爺不忍，只能送她入慈雲寺出家，在慈雲寺的時候，又因誤食不少的紅花，故而落了這一身的病根。
其實誰都知道這是老夫人故意要毒死她，怎奈她命大，熬到了老夫人仙逝，徐老爺這才迎她回府。只可惜再次回府的她體弱多病，需加靜養。徐老爺這才將靜心堂改為佛堂，令她在靜心堂中好生靜養，不用外出。
“既病了，那便請大夫來好好醫治吧。”徐老爺輕嘆一聲，道。
王梅雁微微一笑，對身旁的侍女交代，說道：”靜雯，聽到沒，快些去請名大夫來為五夫人看病。”
侍女喏了一聲，急忙走出中廳。
良久，眾人起身紛紛告辭，徐老爺走下請拉住墨音的手，輕輕拍了拍：“你且回去歇著，我忙完便回來陪你。”
墨音尷尬地縮了下，微微笑了笑，在沈香的攙扶下，慢慢走出了中廳。
才剛回寧雨軒，漣漪便迎了上來，淡笑：”姑娘此去好長時間，百合綠豆粥都涼了呢，要不我再熱熱？”
墨音輕輕擺手，笑道：“如今天氣煩熱，涼涼的百合綠豆粥喝了才叫爽口。”
漣漪淡笑，趕緊盛了一碗遞給墨音，道：“那姑娘便快些喝了吧，去了這樣許久，那碗銀耳蓮子羹只怕早就消化完了呢。”
墨音微笑，剛盛起一勺準備送進嘴巴的時候，沈香輕輕地按住了她的手，轉身從梳妝臺的抽屜取出一個錦盒中的銀針，道：“這徐府的人多數是會用毒的，姑娘在吃之前，需得好好用銀針測測，以免被人暗算。”言畢，她測了下，松了口氣道：“這粥沒事，姑娘可放心飲用。”接著又測了測桌上另外幾碟腌菜，均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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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都被人下毒害死，小到丫鬟奴婢，大到太太夫人的。”沈香輕嘆，道：“我在這徐府少說也有十七年了，見到的總是比尋常人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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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姐姐說得極是，我與姑娘情同姐妹，自會萬事護著姑娘。”漣漪點點頭，附和道，可當自己這樣說的時候，她的心卻會漏了幾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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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夫人好靈的鼻子。”漣漪微微一笑，忙盛了碗遞給琉璃。
飯飽後，琉璃摸了摸吃撐的肚子，毫無形象地笑著：“姐姐家的飯菜竟是這樣的好，以後我便日日夜夜來姐姐這裏蹭飯吃啦。”
“六夫人若不嫌棄漣漪手拙，以後盡管來好了。”漣漪收拾著碗筷，淡淡地笑道。
琉璃興奮地點點頭，笑著應道：“姐姐帶來的便是不同的，熬過粥都是最好的。以後可別忘了，要多加我一副碗筷呀。”
“還怕你不來呢。”墨音忍俊不禁，倒覺得她率真得可愛。
琉璃微笑，似是又想起些什麽，笑道：“光顧著說話，倒把正事給忘了。”丫鬟們笑著上前，將手中的布匹輕輕攤在桌面，琉璃笑著道：“這是蘇州綢韻莊的布匹，聽說聞名中國呢，就連昔日的皇宮內院也都指名要這家布莊的布料呢。先前老爺曾給我帶過幾匹，我素來不喜歡這些，便就借花獻佛，送給姐姐啦，姐姐才剛進府，需得好好裝飾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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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夫人既然喜歡吃的，那我適才做了點桂花馬蹄酥，便當作禮物，贈與六夫人嘗嘗？”漣漪掩嘴而笑，退了出去。
琉璃大喜，讚道：“還是姐姐的丫鬟心疼人，知道我喜好吃食，便就準備好了點心贈我。我偏就喜歡這些，其他人贈我不是胭脂便是水粉的，看了便是心煩。”
漣漪將桂花馬蹄酥放進一個精致的錦盒，端來交給琉璃身邊的侍女，笑著應道：“還蒙六夫人不嫌棄，倘若以後想吃，盡管來便是。”
“姐姐若不嫌棄妹妹煩人，以後這寧雨軒的門檻，怕是要被我踏平了呢。”琉璃說道，笑聲爽朗。
墨音微笑，道：“妹妹盡管來便是，我倒是巴不得你趕緊來呢。”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去後院放風箏呢，姐姐若是有空，可要過來一起耍耍？”琉璃看了眼天色，笑著邀道。
墨音輕輕搖頭，道：“你去便是了，晚些時候再來這裏吃飯？”
“嗯，那我晚些時候再來。”言畢，琉璃便興沖沖地領著婢女離開。
“這六夫人倒是個爽朗的主。”漣漪笑著給墨音斟了杯茶，道。
沈香淡笑：“可不是嘛，這徐家的幾位太太夫人，就屬六夫人做人最隨和，丫鬟奴才的都喜歡與她一起，可能是年紀不大，徐老爺便也認為無傷大雅，隨了她去。姑娘可與此人深交，依奴婢看來，六夫人是毫無心機，純粹可愛。”
墨音微笑，道：“看她樣子也才不滿十八，她父母怎忍心將她嫁與徐老爺？”
“商場利益，女兒家總是犧牲的對象，以一段聯姻，換來家族企業一段巨大的利益，何樂而不為。”沈香嘆了口氣，道。
原來，竟是如此。在徐家能遇上這樣一個單純可愛的，倒是難得。墨音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如今在徐家便像是如履薄冰，步步為營。終日如此，心煩疲累，身邊倘若有個單純的琉璃相伴，這日子過得倒也不叫乏味。
墨音深嘆一聲，慢慢站了起來。只是終日這樣下去，何時何日才能查得到殺死父親的元兇呢，何時才能告慰父親在天之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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