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咫尺即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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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快下班時,華辰從會議室出來,見何夏諾還在對著電腦敲字,走到她的座位旁,對她輕聲說了句:“何助理,來我辦公室一下。”

何夏諾心裏一凜,起身跟了過去,臨走前心虛地掃了眼旁邊的小桃,見她正在電腦前埋頭淘寶,完全沒有留意到身邊的動靜。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華辰的神態輕松柔和,何夏諾則顯得很不自然,心裏七上八下的。

“很忙嗎?開會時我出來兩次,你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電腦。”華辰問她。

“嗯,你下周的工作特別多。”何夏諾垂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沙發前的茶幾上,放了個精致的黃色紙盒,華辰把盒子推到她面前,“這是公寓的鑰匙,今晚有空的話,我陪你先去看看,缺什麽東西,周末可以去買齊。”

“我現在住的房子,很適合我,為什麽要搬?”何夏諾語氣冷冷的,她不會說謊,只能用生硬的態度,掩飾內心的慌亂和難過。

這份特殊的眷顧,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何夏諾都必須拒絕。她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跟華辰保持距離,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喜歡的人,哪怕狠心一點,也要澆滅剛剛燃起的火苗。

華辰察覺出她的異樣,昨晚還好好地,今天卻像變了一個人,態度冷淡,語氣僵硬。

“我是覺得,我們住得近,方便工作,我也好照顧你。”華辰有些急了,語氣中竟帶著怯意。

“華總,我只是你工作上的助理,下了班,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照顧。如果你需要的,是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的助理,我不是合適的人選。”話一出口,何夏諾才知道,絕情的話,不但傷人,更是傷己。

刻意的決絕與傷害,背後卻是善意的保護。如果,他們都能走進對方的世界看一看,又怎會像兩只平行旋轉的木馬,咫尺即天涯,永遠沒有交點。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我只是想照顧你,想見到你,想時刻與你在一起。這些話讓華辰如何說得出口。

“您沒有別的交代的話,我先出去了。”何夏諾有禮有節地說完,轉身走出華辰的辦公室。

何夏諾走後,華辰呆坐在沙發上,胃裏開始一陣陣痙攣,他微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吸氣,胸口像堵了一塊巨石,氧氣絲毫擠不進去。

時間,空間,生與死,都無法阻擋我對你的愛,我還癡癡地等在原地,你卻早已走遠。沒有了共同的記憶,我還在等什麽?還在堅守什麽?我還是我,你卻已不是你,這無以為繼的愛情,到底還該不該繼續?

許久後,華辰撥通了譚醫生診所的電話。

“您好,這裏是譚遠芬診所。”護士小姐的聲音還是那麽甜美。

“你好,請幫我跟譚醫生預約一個時間。”

“請問您的病例編號是?”

掛了電話,華辰望向墻上的丹青,畫中漫天飛舞的白雪,飄飄灑灑,倒像是落在了他的心裏。他雙手冰涼,記憶的游絲重回那片梅林,在其間穿行游走。

******

大旗朝,臘月初十,和親隊伍行至豫州城外,細雪初陳,天空飄起紛紛揚揚的白雪。

距下一個驛館還有六十裏路,王下令,於城郊一處寺院停留一日,待雪停了再出發。

寺院建在城郊一處山坡上,山間的樹木銀裝素裹,宛如置身雪國畫境。

玉兒見此美景,喜出望外,正好趁此機會,給小姐散心,提議到寺院外散步。阿顏拗不過她,只好同意。

兩人步行來到寺院外的河邊,河面已經結冰,像一條銀色的緞帶,蜿蜒至遠方。

河邊一片臘梅林,花朵在嚴寒中怒放,素白、嫩粉、玫紅、鵝黃,瑩潤嬌嫩的花瓣上,點點白雪灑落其間。徜徉林間,陣陣冷香撲鼻而來,沁人心脾。

玉兒似出籠的小鳥,在林中飄來蕩去,唧唧喳喳。

“小姐,河對岸好像有只梅花鹿。”

“小姐,這朵粉色的梅花好雅致,我來給你戴在頭上。”

阿顏的心思全然不在這美景中,靜靜地立在梅林中。她穿著綠色夾棉襦裙,外加白色的狐裘連帽鬥篷,任由雪花飄落在臉上,眉眼間開出朵朵晶瑩的冰花。

“阿顏。”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阿顏回頭,是他!她頓了一頓,欠身行禮,“參見王。”

“免禮。天寒地凍,你二人為何在此?”

玉兒連忙上前行禮,“見過王爺,恰逢天降瑞雪,奴婢見此地景色優美,特與小姐前來觀賞。”

適才在寺院中,一出房間,見阿顏和玉兒向寺院外走去,便只身跟了來。

對玉兒吩咐道:“本王有幾句話,要交待你家小姐,你且先回去。”

阿顏心道不妙,欠身道:“不知王爺有何話要吩咐?”

不接話,雙手背在身後,待玉兒走遠,方伸手拉住她,“阿顏,此處沒有旁人,我有幾句要緊的話要交代你,你一定要牢牢記住。”

阿顏往後一縮,甩開他的手,“男女授受不親,還請王爺自重。”

“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你不用這般處處躲閃。”想不通,阿顏為何到現在還要瞞著自己。

阿顏冷臉道:“臣女已經說過,我與王爺在此之前從未謀面,王爺為何還要苦苦相逼。”

“你與我素未謀面?好,那我來問你,為何你家幼弟身子單薄,拉弓射箭總因臂力不足,射不準靶心?為何禦花園的牡丹開花時,他總要去偷偷采上幾朵?為何與我在一起時,他總會害羞臉紅?為何他傷心憂慮時,總是蹙眉抿嘴,與你此時的表情如出一轍?”死死地盯著她,激動得雙眼通紅。

風一吹,臘梅嬌小的花瓣迎風揚起,和著漫天的雪花,灑落在兩人身上。

一連串的發問,她無言以對,原來自己這些細微的情緒,神色,還有喜好,點點滴滴,全數落在了他的眼裏,心裏。

“我已經有了周全的計劃,等到了北疆,便會帶你離開,或隱居,或游走江湖。”見她有所動搖,繼而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聽到這話,阿顏臉色一僵,瞪大雙眼望著他,心裏喃喃自語:哥哥要為了我,放棄一切,甘願做一個隱世的游俠?

點滴往事在她腦海中浮現,無論是讀書治學,還是騎射武功,在眾皇子與宗親子弟中,都是最出眾的。

不行,自己決不能成為他的牽絆。

阿顏深吸了口氣,“請王爺牢記,我如今是皇上親封的公主,王爺的皇妹,金王未過門的王妃。王爺剛才說的話,我就當從未聽聞。”

她說完便轉身欲走,疾步上前,從身後將她擁入懷中,臉貼在她的耳畔,聲音微微發顫,“阿顏,不要走,能與你共度此生,方是我最大的願望,你就依我一回,跟我走。”

腿似灌了鉛,沈重得邁不開步子,耳畔急促的呼吸,溫暖的懷抱,讓阿顏幾乎沈淪,那一瞬,她真的想轉身,投入的懷抱,與他遠走高飛,牽手一生。

轉念間,理智又霸道地占了上風,她用力掙脫的懷抱,冷言冷語地說:“王爺說笑了,如今我為朝廷立下大功,父母兄長在我的庇佑下,日後可享受無盡榮華,我為何要做茍且之輩,連累至親和族人?人皆有其命數,農夫侍田,工賈從商,士子問政,天子持國。王爺乃文韜武略的治世之才,切不可一時沖動,做下悔恨終生的事。此地天寒地凍,恕不奉陪。”

阿顏說完後,往寺院的方向快步走去。她不敢回頭,怕看見淚流滿面的自己,她剛才所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紮在自己的心上。

怔怔地立在原地,他的心,就如身旁冰封的河水,冰冷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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