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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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轉,洛冰河看到的是沈九在秋家的經歷。

這段經歷後來洛冰河是了解過的,所以對此也並不驚訝,可只有他真正目睹了這一切的發生,他才明白這一切是多麽殘忍。

洛冰河親眼看到,那個人前溫潤如君子的秋剪羅,對於那個還是可憐又天真的孩童的小沈九,實施了何等的暴力!

前一秒還在對秋海棠微笑,下一秒就是將小沈九拖進柴房一頓毫不留情的拳打腳踢,又緊緊鎖上柴房,留沈九一人帶著滿身淤青傷痕在漏風又黑暗的柴房裏,瑟瑟發抖。

洛冰河突然覺得,這樣比起來,自己所經歷的那些來自明帆等人的惡意和欺淩根本不算什麽,若是自己經歷了沈九的過去,那絕不會是滅門秋家這麽簡單了!至少,也要得將秋家老老少少每一個人先好好折磨一番,再一刀一刀地剜去他們身上的每一寸肉,淩遲致死。

可那心懷善意的沈九,僅僅是普通地將其滅門,甚至還放過了秋家上下的所有女子……

洛冰河感受得到沈九心中的痛苦,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這個自己一直以為的人渣會那樣恐懼水牢中的黑暗。

為什麽,當時被自己撕扯去四肢時,沈九的情緒波動,都沒有後來一個人被鎖在水牢裏那時來得大。

前者他是淡然的,他接受了自己本該接受的懲罰……而後者,讓他想起了那不堪的回憶。

而且,洛冰河還在這夢境中驚異地發現,秋家,某種意義上本來也不是沈九自己想滅的——雖是借沈九之手,卻是無厭子在其身後一手操縱了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小沈九……

無數幅畫面在洛冰河眼前流轉而過,洛冰河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九所經歷的不堪的往事。

原來,他的偽裝只因當初那個他真心付出的名叫十五的小乞丐的背叛……

那日後他的善意,全然被掩藏在那虛偽的假象之後。

原來,他的母親為了保護住他死在了魔族手下……

這也是為什麽他如此痛恨魔族,也是為什麽他會來到人販子的手下。

那……那當初自己對他做的一切……是不是讓他以為自己也是那樣的魔……是不是……

洛冰河理解了,他明白了當沈九醒來時那幾句奇怪的話是何意味,自己傷透了那人的心,讓他又一次看到了曾經的背叛!

洛冰河不再逗留,猛地驚醒過來,他不知道,此時天魔印又是紅的驚人,他的雙眼,也是布滿了細細密密的血絲……他更不知道,淚水,不知何時已從那血紅的雙瞳中湧出,蔓延了整張俊美的臉……

哈哈……若是他知道,恐怕又要笑自己像那個哭包了。

可是他哪裏知道,他們二人,本是同一人。本應性格相同,脾性相同,外貌相同,所愛,也皆相同……

或許將來某日醒來,他會明白的吧

洛冰河此時當然顧不得想這些,因為他已經瘋了一般沖向了那間被自己設了結界的寢宮,都不去費時解開那結界,直接是一劍心魔捅開了那城墻般厚實的結界。

他抱住了床上正被迷香迷入夢境的那個青衣人。

此香名為五辰散,意味功效可達五個時辰,實為治療失眠的良藥,因為僅僅五個時辰,不長也不短。

洛冰河算了算,到現在也快到五個時辰了,所幸自己來的時機正準,藥效未過,那人仍沈沈地睡著。

“對不起啊……”

“我不知道……”

“其實……其實那三年我說的都是真的……沈清秋……我是真的對不起你……”洛冰河笑笑,“只是……只是我自己也不想承認罷了。”

“如今我知道了一切,我是真的誤會你了……你恨我也好,原諒我也罷,對不起。”

說完洛冰河不顧身旁一切吻向了懷中之人。這一吻,纏綿而又悠長,洛冰河想用這一吻永遠地記住眼前這個人。

他害怕……那人醒轉後便會拒絕他,就算他有的是辦法留住那人,強迫那人,可他真的不想再那樣做了。

……

一吻畢了,洛冰河怔怔地望著懷中之人,道:“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好像有點喜歡你……”

“我知道你一定會拒絕我,這一次我不會攔你,你若想走,便走吧……”

洛冰河正自顧自說得出神,卻沒有發現那人的細微變化。

沈九醒來時,只覺自己做了個悠長無比的夢,醒來時覺得不知為何雙唇酥酥麻麻……就好像……

沈九頓時就驚到了,盡管當初他名聲狼藉,傳聞他斯文敗類,猥褻自家徒弟,還經常出現在各類煙花場所。

但之前早說了,對寧嬰嬰那事純粹是小人作怪,而……他平時去青樓也頂多是聽聽小曲罷了,多是為了營造自己一副絕非善類的形象罷了。

要說若真是像他想的那樣,那這可是他的初吻……

於是他便聽到了洛冰河說的那番話,一字不漏,全都聽到了。

他證實了這一切……

接著便是毫不猶豫的一個巴掌打在洛冰河臉上,活脫脫像一個被人侵犯了的良家婦女……咳咳,良家婦男。

洛冰河被這一巴掌打懵了,他這才發現沈九已經醒了,心灰意冷道:“你走吧,我不攔你……”

“關於你的名聲,我會親自告訴世人我錯了的,你不必擔心……”

沈九的怒斥還未出口,便又是聽到了這一番委屈巴巴的話語。

這口氣還真跟那三年一模一樣啊……

沈九又有些心軟了。

可別以為我還有當初那麽好騙!

沈九又堅定了自己的眼神。

沈九擡頭看看洛冰河,驚奇地發現這一次他的眼神格外真誠,還真不像是在騙人。

“你……”

沈九於是便頭也不回地朝房門口走去,還沒到門口就又一次收獲了某人的擁抱。

“沈清秋,不要走好不好……如果你留下來,那我以後都聽你的!”

洛冰河感覺到懷中人顫了顫,似乎又欲往前走去。

“你不是說好了不攔我的嗎”那人的語氣似乎很冰冷。

“我……”

“若你執意要走,我便不會再攔你。”

“對不起……”

說完沈九就感覺自己徹底自由了,沒有了任何束縛,餘光掃到身後那人自覺地退後了三步。

沈九覺得莫名有些好笑,似乎這個曾經的惡魔變得有些像某種粘人的大型犬科動物……

沈九又折返回來,撇到了洛冰河突然有一次閃起光來的目光,詳裝淡然道:“哦,我扇子忘這了。”

沈九原本是非常肯定洛冰河拿不出扇子的,只是想看他那窘迫的表現。可是,沒想到洛冰河真的拿出了一把一模一樣的扇子。

“之前那把壞了,這把……這把是這三年我覆原的……”洛冰河想了想,又繼續說道,“修雅劍就掛在那邊墻上,如果你要的話可以……”

“噗嗤……”沈九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小畜生,誰說我要走了”

洛冰河的眼睛又一次閃閃發光:“這麽說,你是答應我了?”

說著洛冰河便又一次撲了過來,卻是撲了個空。

沈九往日不愛笑,多是將自己那張清秀的臉板成一塊磚,對誰都是冷冷的,可這次,那抹笑意卻那麽清清楚楚地留在了那兒。

用那剛到手的折扇用力敲了一下洛冰河的腦袋,沈九假裝十分冷漠地說:“呵,小畜生,你想多了,我怎麽可能那麽簡單地接受你呢”

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越裝越裝不下去的高高翹起的尾音,沈九繼續道:“你對我做了這麽多,我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放過你呢”

於是假笑幾聲:“小畜生,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沈九甩下一句“看你表現咯”便揚長而去。

這一次,他不會再走遠,因為他又一次沒能掩飾住自己那顆極易軟化的心。

身後,一個黑衣身影楞了片刻,很快又追上了眼前的青衣人……

是啊,他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

打開《狂傲仙魔途》,只覺這是一本無腦種馬爽文,只是一個黑化的魔族種馬,與他的後宮佳麗數百間的故事……

合上《狂傲仙魔途》,卻不知背後真正的結尾,卻是那個所謂的“種馬”,與那所謂的“人渣反派”,遠走高飛。

只有一個人知道,其實他從來不是什麽種馬男主……從來從來,他就只是一個癡情人罷了,一切,都是他的偽裝。

也只有一個人知道,其實他從來不是什麽人渣反派……從來從來,他就只是個脆弱的可憐人,一切,也都是他的偽裝……

當一切的偽裝揭破,那便是屬於他們的,另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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