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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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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體若要存在世間,除非是完整的靈魂或是依附於外物之上,否則便會如熊熊燃燒的紙張,一點一點化為灰燼,也就一點一點消散,直至成為一片虛無。當然,靈魂體消逝的速度是遠比不上紙張燃燒的速度的,但這種狀態的消逝終是會導致最終的消失的。

沈九現在就處於這種狀態,無奈,自己也得找個東西依附一下才行。

在這水牢之中,能依附之物當真不多,不過是自己生前的那副軀體,那把已纏繞著岳清源殘魂的玄肅劍,以及……以及洛冰河。

洛冰河當然是沈九第一個排除掉的物件。就算這小畜生剛剛一反常態對自己表現出了莫名的痛惜,但他曾經對自己做過的種種不假。就是自己內心已有了些許的悔意,那也不能拿自己這殘魂的存亡做賭註。

還有……那副狼狽不堪的軀體。沈九真的不想再回去了,那副軀體實在太過骯臟,滿是血汙,何況還是斷手斷腳的殘疾體。沈九實在是不想承認,那是生前的自己。

沈九其人,其實是有點潔癖的。當初在秋家的時候難以飽腹,所以才相對表現得比較隱晦,但自從進入了蒼穹山派,自己也是高人一等的修仙者了,這種潔癖便不再隱藏。所以說其實旁人說沈九清高是沒有錯的,畢竟他是真的想要清高,容不得一點雜質。

於是只剩下七哥的劍了……若是換了以前的自己,大概沈九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那把劍。但是如今,沈九猶豫了。

他的七哥為他一箭穿心而死,劍斷人亡。自己,至死都沒有再一次叫過他七哥。七哥……怕是至此都未安息吧。也不知道自己如果依附於那把劍會不會打擾到七哥。

最終,沈九還是妥協了,他最終將自己所控制的較為凝實的一魂六魄依附於玄肅斷劍上。所幸,岳清源的殘魂並未要趕他走,當然,岳清源從頭至尾就不會這樣做。一切皆是他的臆想而已。

岳清源留在玄肅上的殘魂出奇地多,按理說正常修仙者死後留於靈劍之上的魂魄應是不多的。若是修為低的,通常就只有一魄,像沈九岳清源這種金丹修為的應當是和沈九自己留在修雅上的一樣,一魂而已。就算岳清源修為比自己高,那也最多一魂一魄,可這玄肅劍上與他交織的,赫然是屬於岳清源的兩魂三魄。

顯然,這是那次岳清源走火入魔的後遺癥。想到這裏沈九的心就一揪,都是為了自己,七哥才……

但上天並不允許他再繼續想下去,因為之前失魂落魄地離開的洛冰河又一次回來了,還又一次撿起了玄肅劍。

沈九看到洛冰河呆呆地看著這玄肅劍,若有所思,這表情和往日看著他的表情絲毫不同,似乎……還有一絲酸味沈九強行打散了自己的這個想法,肯定是自己死久了腦子不好使了,居然會這麽想。

可是這小畜生為何如此關註這把劍難道他發現了

這一次,他的想法沒有像上次一樣錯誤,洛冰河很快用實際行動證實了他的這個想法。

洛冰河將這把劍帶到了一個沈九不認識的地方,唯一可辨識的就是床上躺著的是自己的屍體。

洛冰河先是一臉慍怒地看向沈九,哦不,玄肅劍。這著實嚇了沈九一跳,沈九感覺到自己的魂體似乎要被撕裂了,但所幸這只是那種眼神帶來的錯覺。

然後洛冰河意義不明地看了一眼沈九的屍體,眼神裏的慍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似乎是一抹……溫柔沈九確信這一次他沒有看錯,因為下一秒洛冰河便用一種出奇柔和的靈力一點一點分開了他和岳清源交織在一起的魂魄。岳清源的魂魄如何,沈九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似乎一點疼痛感都沒有,他也相信岳清源再怎麽樣也不會受到傷魂的傷。

接下來沈九感覺自己被置於一片嫩綠之中,像是在一種嫩到出水的大型植物上,當然如今對於一個沒有實相的魂體,大這個概念是虛化的。說不準這植物其實只有一個巴掌的大小,那他也可能覺得是大的。

在之後,沈九失去了知覺。

……

朦朧間,沈九感覺自己似乎真正擁有了實體化的四肢,但周圍似乎緊緊壓著自己,仿佛自己被埋於土中,但又好像自己是一顆小小的芽兒,慢慢在土中生長著,壓迫感就越來越少。不,準確地說這速度似乎一點也不慢,只是現在的沈九似睡非睡,時間也就過得格外地慢。

……

直到自己似乎不再受那壓迫感所迫,沈九感覺自己被一雙熟悉的手抱起,放在了一個柔軟的事物上。

那雙手……總感覺很像當初那雙對自己百般折磨的手,沈九不敢繼續想。

那個柔軟的東西,是床嗎是自己幾年沒碰的床嗎可床何曾如此柔軟……自己記事起,所睡過的床無非就只有清凈峰竹舍的床,那是硬板床,可相比起曾經的柴房或是地板都要好上許多,所以沈九從未奢望過一床柔軟的被褥,更是未曾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躺在上面,何況,是在不知多少年被吊在水牢裏不曾著地之後……

沈九隱約間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沈清秋,這一次,我不會再那樣對你了。”是那小畜生的聲音嗎不會那樣對我……也不知是真是假。

可轉念想想自己死後洛冰河失態的表現,倒是真實性偏強。

“那請你,不要,不要再恨……至少不要再那樣對我了,好嗎”

恨嗎……沈九不得不承認,自己死去的那天起他就不那麽恨了。因為……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到了悔的滋味,這讓他無法做到心不悔。

“求你,不要走……”

最後一句話沈九聽的很懵,按理說洛冰河就算是想通了放過了自己,也該是想要趕自己走啊……或者說至少不會求自己,要說洛冰河想他往北走,他就是再極力往南走,最終都會被拖回北方的吧……

有聯想到之前洛冰河的一句承諾一句請求,沈九覺得,這小畜生有點過於反常了。

……

之後整整三年,沈九都實在這神智基本清醒卻偏偏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的狀態下度過的。或許某種意義上,這種狀態被稱之為“植物人”。說來這個詞還真是貼切,沈九如今還真是“植物”形成的“人”,也不知現代醫學這個詞的形成是不是這一點有關。

當然,這一切沈九都不知道。

沈九每天都聽到那個小畜生在自己身旁說各種道歉的,請求的,甚至……是乞求的話。要不是每天都聽到,沈九都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什麽問題。

這三年來,他的心似乎慢慢軟了下來,一如當初一顆永不悔的心軟化成了假裝不悔的心,如今這顆心似乎被這日日的溫言軟語所感化了。似乎,那陰暗的水牢歲月根本不存在是的,沈九幾乎要徹底被感動了。

若是真的不存在,沈九覺得自己估計真的會沈淪吧,可如今,這顆心那堅硬的內核無法徹底融化。

也就只是想著,幾天後,沈九終於脫離了“植物人”狀態,沈九睜開了雙眼。

床邊仍是那讓自己愛不起來又恨不起來的人,或者說是曾經自己痛恨的人。那人似是如夢初醒,瞪大了那雙本就漂亮的眼睛,眼中的紅意出現了又散去了,那人緊緊抱住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本篇為沈九視角

冰哥:什麽?Σ( ° △ °|||)︴所以說我當初說的那些話全都被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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