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雪停了,一切都靜止在這一方雪白的天地裏,地上的雪狼屍體橫七豎八的躺著,師父割下了一只狼腿,把剩下的狼屍埋在了雪裏,他朝著大山深處雙手合十,跪下磕了一個長頭,虔誠和悲憫,師父此時像個神明。穆喜靜靜地看著,看著看著眼角就濕潤了,“師父”,穆喜無聲的叫了一句。

師父回過頭,肩上還扛著血淋淋的狼腿,他走到穆喜的身邊伸出手,將穆喜從地上拉起來,揩去了他眼角的淚水:“你要是再躺著,估計過一會兒師父就得把你跟雪狼埋在一起了。”

山洞裏沒有溫泉,師父騙了穆喜,師父問穆喜:“師父騙了你,你會不會生師父的氣。”

穆喜搖了搖頭,要不是師父說洞裏有溫泉,穆喜怕是不會那麽拼命了,他笑了下,靦腆的像個孩子:“師父,謝謝你。”

師父揉了揉穆喜的頭發,然後熟門熟路的從一塊石頭下找到一口砂鍋,又在一旁抽出幾根幹柴,山洞裏有一股濃重的狼糞味,東西上都沾滿了狼毛,師父抖去了狼毛,熟練地刷鍋,燒水,很利索的收拾了狼腿,架在火上翻來覆去的烤,穆喜沈默的看著這一切,師父好像已經來過無數次了,他忍不住問道:“師父,您每來一次,都要與狼搏鬥一次嗎?”

師父笑了笑:“這是我第一次在這碰到狼,狼群一直是不停地遷徙著的,雪山上的食物本就匱乏,狼群沒了食物,就要去往下一個地點。人靠智慧存世,狼也一樣,我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也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穆喜,師父在雪山上,也只是一個渺小的人類啊。”

穆喜點了點頭,看著已經半熟的肉咽了咽口水,師父,你是個英雄,他偷偷地想。

吃了肉,人從上到下都暖和了起來,穆喜和師父縮在一起,他盯著師父鬢邊幾縷半白的頭發,楞楞的發神,師父永遠是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胡子酋結在一起,嘴唇幹裂,破破爛爛的棉衣,穆喜有時卻會產生一種錯覺,他覺得師父不是這個樣子的,師父該是什麽樣子的呢,他心中略略的有一個輪廓,卻永遠想不起來。

“師父,能跟我講講您以前的故事嗎?”穆喜不止一次問過這個問題,師父從來只是笑笑,也不答話,他有點不明白,師父為什麽不跟隔壁的獵戶一樣,娶個婆娘生個小子,卻要一次次冒著危險獨自深入雪山,還有奇怪的半山腰上的喇嘛廟。

師父看著穆喜,笑了笑,只是這次,他開口說:“很多年前,師父的愛人死在了雪山上,師父已經離不開雪山了。”

師父的聲音很沙啞,良久都沒有再說話,穆喜以為師父哭了,可他擡頭卻發現師父在笑,師父的目光停在了遠方,那裏漆黑一片,天已經黑了,除了灰蒙蒙的雪,什麽也看不到,穆喜想,師父的愛人,定是個很好看的人。

穆喜睡著了,師父的懷抱很溫暖,有那麽一瞬間,他會偷偷地覺得,師父便是父親,比親父親還要親的父親。

師父看著穆喜的睡顏,很有朝氣的小夥子,站起來都要比他高了,模樣雖算不上好看,卻很勇敢,以後一定能娶個漂亮的妻子吧,師父摸了摸穆喜的頭發,眼角淌下兩行淚,落在地上,瞬間凍成了小冰塊,穆喜,好好地活著吧。

第二天穆喜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散了架般的疼,與狼群搏鬥留下的傷痕此時都猖狂的提醒著他的戰績,火堆還燃著幾個火星,穆喜拍了拍額頭,啊,師父晚上沒叫醒他,大概一夜都沒睡吧,穆喜用雪洗了把臉,四處尋找師父,師父坐在一塊石頭上,石頭被雪覆蓋了,師父把雪堆在一邊,石頭露出光滑的表面,師父的背影很瘦削,穆喜看到,師父換了一件棉衣,穆喜沒有關註師父從哪弄來的棉衣,因為師父扭過了頭,師父的頭發梳的一絲不茍,胡子也刮了,穆喜從沒有見過這樣好看的人。

“師父,您?”

“怎麽,師父不過換了套行頭,瞧把你嚇得。”

穆喜走了過去,一雙手都不知道往哪擺,他又開口,結結巴巴道:“師,師父,您這是要娶媳婦了嗎?”他心裏有點酸酸的,說不出來的味道。

師父從腰側拿出煙鬥,敲了敲穆喜的頭,又指著一片蒼茫的雪對穆喜說:“穆喜,你看,雪蓮花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