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信仰之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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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背叛

錢蓓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姐。”她猶豫地開口:“你在做什麽?”

“我在做什麽,還不夠明顯嗎?”孔肖吟依舊舉著槍,面無表情地說:“我再說最後一遍,站住,不要動。”

一個似乎軍銜很高的軍官走進來。孔肖吟轉過身,面對著他,平靜地說:“I bring you with reverent hands, the books of my numberless dreams.”

那軍官似乎認可了這句暗語,說道:“From Yeats. You are Lady B, the insider on the opposite land.”

“Yes, I was.”孔肖吟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感情。

當敵軍的戰士沖進來,並把錢蓓婷繳械之後,錢蓓婷才意識到,是的,這一切發生了。孔肖吟背叛了她們。

敵軍軍官來審問錢蓓婷的時候,把她帶到一間屋子,並沒有傷害她。他們找來一個會說漢語的翻譯,還好,沒有找孔肖吟,否則,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當然這審問過程是徒勞的,因為除了所謂愛國忠誠之外,錢蓓婷更多的,是依然沈浸在震驚與悲傷中,導致整個人恍恍惚惚,胡思亂想,說話毫無邏輯。那軍官認為她受的刺激過大,也問不出什麽,便把她帶到另外一棟平房的一間小屋子裏關押起來。

錢蓓婷手無寸鐵,躺在床上,手還拷在床頭。她一遍一遍地回味著行動的細節,悲哀地發現,這一切的發生毫無預兆,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避免。沒有任何“要是怎樣就好了”的餘地。這是不是一件更讓人絕望的事情?然而一切都順理成章,只因為一個誰都沒有預料到的變量:孔肖吟。

她是什麽時候叛變的?是在進入快速反應分隊之前,還是之後?根據她與敵軍軍官之間的暗號,顯然這個臥底身份已經存在很久了。她還曾經破壞過哪些行動?她還會回去,繼續偽裝身份嗎?莫寒和李宇琪知道嗎?還有大C和孫芮……想到她倆,她突然感覺到心裏劇烈的疼痛。她們兩個,會不會已經……

錢蓓婷感覺到頭痛欲裂,想哭,卻沒有任何眼淚。

如果她們死了,她錢蓓婷就會是唯一一個知道孔肖吟叛變的人。不。她不能允許這種機會存在——如果孔肖吟回去了,假稱除了她之外的人都死了,而她還能繼續偽裝下去。更可怕的是,那設備在孔肖吟手裏,如果她制造一份假情報……

不。我要逃走。哪怕只是試一試。她慢慢摸索著,尋找能夠解開手銬的東西。她突然想到,腦袋上的發卡。

錢蓓婷打開手銬後,悄悄地潛伏到門口。聽了聽沒有動靜,她想著如何才能打開門鎖。然而她驚訝地發現,門沒關,反而留出一條縫。她有點害怕,有點躊躇,但最後咬牙下了決心,慢慢打開房門。奇怪,門口的守衛,居然已經被人打昏了。

錢蓓婷第一個想到的是,有人來營救她了。也許大C和孫芮沒事。想到這一點,她突然覺得振奮起來,好像看到了希望。她環顧四周,看到這平房恰好就在基地的邊界處。夜色中,遠處的圍墻似乎並不是很高。錢蓓婷咬咬牙,盡量安靜地向圍墻跑去。

因為此前的一番折騰,她幾乎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卻又沒吃任何東西。但是怎麽說呢,就算別的都是廢柴,至少有一點,她絕不輸任何人。那就是:忍耐。她忍著痛苦,忍著無力,咬牙跑到了圍墻下面。然而那裏早就有一個人在等著她了。

“你不該這樣做。”孔肖吟轉過身,冷冷地說。“為了不讓你逃跑,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說完,她掏出槍,一槍打中了錢蓓婷的膝蓋。

最初的那一下子,錢蓓婷只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沖力撞在她的膝蓋上,沖得她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大概過了幾秒鐘,她才感受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從膝蓋傳了上來。幾乎是一瞬間,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右小腿了。直到這時,她才發出了一聲慘烈的叫聲。

她的叫聲引來了守衛。她只感覺到燈光在眼前的天空上閃動。孔肖吟的那種臉,在頭頂晃動,晃動,突然幻化成了奇怪的形狀。她感到眼前有點發黑,隱約聽到聞聲趕來的士兵說著她無法分辨的外語。突然一個漢語的聲音傳來,似乎是那個翻譯:“誰讓你這麽幹了!惹□□煩了!”

她感到眼前的一切都飛了起來,視線逐漸模糊。右腿上的疼痛劇烈到了極點,竟然慢慢消散了。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很輕。周圍的聲音漸漸淡了,淡了。在失去意識之前,她看到自己被幾個護士擡上了救護車。雖然她們帶著口罩,但有一個人的眼睛是黑色的,看起來有些眼熟……還是她已經眼花了?

然後她就昏了過去,什麽也不知道了。

等錢蓓婷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裏。她努力分辨周圍的聲音,然後她聽到了熟悉的漢語。

突然間的壓力釋放,讓她險些哭出聲來。她費勁地起身看看周圍,發現李宇琪趴在她的床邊,已經睡著了。

“餵。”錢蓓婷輕輕推了推李宇琪。

“啊,你醒了。”李宇琪揉了揉眼睛。

“我怎麽會在這裏?”

“總部發現你們失聯以後,立刻派了救援小隊去救你們,所以把你救回來了。”

“大C和孫芮呢?”錢蓓婷立刻想到了她們。

“大C受了槍擊,但只是輕傷,墜樓的時候,一個雨水儲備設備救了她的命。然後她就跟孫芮一起登上撤離直升機回來了。”李宇琪看她依然擔心,補充說:“放心吧,她們都沒事。”

“那……”錢蓓婷想到了那個人,可是她問不出口。

李宇琪當然意識到了她想問誰,但她想說什麽,卻又忍住了。她握住錢蓓婷的手,看著她說:“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你現在好好養傷才是正經事。”

當天醫生來了,跟她詳細說了一下膝蓋上的傷的情況。“粉碎性骨折。”醫生沈痛地說:“好好養傷,也許以後借助工具還能行走。”他沒有把話說透,但錢蓓婷已經明白了。她面無表情點點頭。於是醫生帶著護士們離開了。

她感受著腿上的疼痛。這疼痛從她醒來時候就有了,這麽長的時間,感覺仿佛長在了身體上一樣,成為了人的一部分。如果說,從她進入軍隊到現在,她究竟學到了什麽,那大概只有一點:如何忍受痛苦。她當然忍受得了,因為比起此時心裏的痛苦,腿上的疼痛,仿佛微風吹拂一般,激不起一絲漣漪。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一周過去了。兩周過去了。沒有人來向她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麽,又究竟是怎樣處理的。錢蓓婷只能躺在床上,靜靜地望著天花板,感受腿上的疼痛與內心的疼痛在整個身體裏肆意沖撞。她不在乎什麽任務,不在乎什麽膝蓋,不在乎究竟還能不能走路。她只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想,那些笑容,那些關懷,那些溫暖,都是假的麽?

每個晚上,她徹夜難眠,翻來覆去地想著以前發生的一切,翻來覆去地重溫任務那天的每一秒的細節。夜晚總是難熬,不光是因為她在胡思亂想,而是令人奇怪的,越到晚上,她的腿越是疼痛,那種仿佛要撕碎一切重新組裝的痛。她有時痛到感覺產生了幻覺,看到槍口產生的火光在眼前閃,看到人的臉在眼前變形。有那麽一個晚上,她甚至隱約聽到了人的啜泣聲,那聲音如此真實而熟悉。她嘲笑自己,這樣下去,大概很快就要精神失常了吧。

然而越是如此,她越發感覺到自己變得越來越冷靜,越來越冷靜。有的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靈魂出竅,飄在上空,冷漠地看著這副殘破的軀體。

終於,在第五個周的時候,莫寒來了。她來是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對不起,之前沒有人能來看你。”莫寒抱歉地說,她的眼睛像是哭過。“你醒來以後,總部就把你隔離了,除了醫生,誰也不能來看你。我找了很多人,可是沒有辦法。”她握住錢蓓婷的手。“你……受苦了。”

“那你現在怎麽能來了呢。是我能出院了嗎。”錢蓓婷平靜地問。

“不……我是來請你出庭的。”她似乎費了很大力氣才說出最後幾個字:“孔肖吟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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