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金燕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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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師父

清晨,吳村的人們還沒有蘇醒。一個身影悄然出現在村頭。

那身影瘦高而敏捷。早晨微弱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赫然便是“李小燕”。只不過她的神情中全無半點天真爛漫,反而顯得嚴肅而落寞。她早已褪下丫鬟的衣服,換了一身短打勁裝,又散開發髻,梳了一個高高的馬尾,顯得十分精幹。她面無表情地穿行在村屋之間,沿著大路,一直走向集市中間的大廟,拐了個彎,消失在大廟之後。

也許我們現在應該叫她的真名:李毛。

那大廟之後別有洞天。穿過一條長長的暗道,再次踏上地面的時候,眼前已經出現了一處莊園。莊園四周皆是高墻,似乎只有眼前的正門可以進出,而那門卻緊緊鎖住。李毛卻未停留,徑直轉向莊園側面,觸動了一個機關,“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小門。

她定定地看了看這門,似乎十分抵觸,但又不得不咬著牙說服自己。末了,她終於拉開門,走了進去。

當她走到正屋的時候,如她意料之中,那個人坐在屋子中央,正等著她。

“你要找我,又何必用這種手段。”李毛冷冷地說,順手把那支假金燕鏢丟在桌上。

那人站起身來,原來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子,神情倨傲,但面容卻是傾城傾國般的美貌,即使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痕跡,卻依舊沒有減輕絲毫風韻。她懶洋洋地說:“不殺幾個人,怎麽可能逼你出來。”

“你明知我當年為何離開。”李毛咬牙切齒道:“那時你逼我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孩……現在又殺了兩個無辜的人。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怎樣?”女人放聲大笑:“我不過是想讓我最心愛的徒兒回來。”

“回來做什麽,替你殺人嗎?”李毛冷笑。

“我救你、養你、教你武功,沒有我你早就死在吳村街頭了。替我殺幾個人又怎麽樣!”女人突然厲聲道。

李毛的神情突然暗淡下來。“是,我的命是你給的。”她的眼神平靜而哀傷。“那時你叫我去偷盜,我便去偷了;讓我扮金燕子,我也扮了。這樣,還不夠還嗎?”

“賊你都做了,殺人又有何不可?”

“殺人……我做不到!”李毛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既然不夠還,那麽我今日便把這命還給你,你是不是就不會殺人了?”

說罷,她突然從身後拔出一支匕首,直直地沖著自己的脖頸刺下去。但說時遲那時快,轉瞬間,女人已經出現在李毛身後。她一掌拍在李毛的後背,後者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沖,慣性使得匕首飛到了一邊。眼看李毛要面朝下撲倒在地,她反手一拉,仿佛有無形的吸力,竟將李毛整個人吸了過來,她略一施力,便掐住了後者的喉嚨。

她附在李毛的耳邊,輕聲說道:“你死不死,我說了算。”

她猛一松手,人已回到座位上坐下。李毛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只覺得五臟肺腑如火燒一般難受,“哇”得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真不知我把怎麽把你教成了這個樣子。”女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讓你去偷,你卻只偷為富不仁的商戶;明明一身武功,卻連殺人都不敢,真是沒用。”

李毛大口喘著氣,沈默不語。

“不僅沒用,還不知好歹。”女人接著悠悠地說。“當年那麽多小孩子,我獨獨喜歡你,給你最好的食物,最好的床鋪,教你最厲害的武功。誰知道最沒良心的也是你,竟然敢違抗命令,私自放走任務目標。”她突然惡狠狠地盯著李毛:“最可恨的是,你居然借著那任務的機會逃走,讓我找了整整兩年!你就是這樣辜負我對你的愛麽?”

“愛?”李毛一邊喘著氣,一邊發出了嘲諷的笑聲。她擼起兩只袖子,裸露的手臂上赫然遍布著傷痕。“這就是你的愛?當年,你從父母手中把我們搶走,高興時就給吃的、教武功,不高興的時候就折磨我們,甚至殺害我們。”她眼神逐漸暗淡下來。“我只不過是幸運的那個,活到了最後而已。”

“沒錯啊,那麽多小孩子,一個一個都那麽脆弱,沒幾個熬得住的,就剩你一個獨苗苗了。”女人反而笑了。“你,就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李毛沈默無語。如今她已經重新回到這個女人的掌控,只能任她宰割,多說什麽也無益了。

女人看她不說話,便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拿起桌上的金燕鏢,端詳著。“你倒是滑頭。”她說,“給你了金燕鏢,你居然還知道悄悄做上自己的記號,要不是如此,那討厭的捕快也不至於發現什麽。”她隨手一飛,那鏢便插在了李毛面前的地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她說:“你去殺了那個捕快,以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李毛猛然擡頭,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

女人勃然大怒:“你不做,難道不怕我懲罰你嗎?”

李毛只是倔強地昂著頭,看著她。

女人越發暴怒:“哼,那捕快是個什麽東西!你與她短短相處兩日,難道抵得上我們十年的師徒情分?可惡!可惡!”她一揮手,房屋右側的花瓶碎了一地。

不知中了什麽邪,這女人怒極反笑,竟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李毛只感覺到毛骨悚然。她笑完之後,指著李毛道:“你不動手,我自己動手。殺了那女捕快,我看你還能把心思放在誰身上。”說罷,便施展輕功,一下子不見了。

糟糕!李毛眼看著女人消失,內心的恐懼如同荒野上火焰一般燃燒起來。莫寒有危險,她絕對不是師父的對手。要趕緊去通知她——雖然這樣想,但起身的時候,她感覺到胸腔裏猛然一痛,痛得她又俯下身子。那女人真是狠哪,她心裏想著。這一掌怕是打出內傷來了。

她慢慢運氣調息,感覺好受了一點,便運功封住了幾處重要的穴道,站起身,強忍著疼痛,決定出發。趕路應該沒問題,但是若強行運功戰鬥,恐怕身體就要吃不消了。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莫寒再說。至於到了那時是不是會有一場惡戰,她已經不敢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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