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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金燕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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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毛】金燕子

(一)名捕

一個婦人跪在公堂上,渾身發抖,連頭也不敢擡。

堂上縣令猛地把公堂木一打,神氣活現地大聲發問:“堂下所跪之人,可是東村王氏?”

“是,是……”婦人連忙回答,語氣聽起來很是害怕。

“死者可是你的丈夫王二?”他指向公堂右側平放在地上的一具屍體。

“是,是……”婦人似乎已經嚇得不會說別的內容了。

“今年六月,你的丈夫王二在家中與隔壁葉寡婦私會,被你抓個正著,你拿著菜刀追著他從東街一直跑到西街,是否有此事?”

“這……確實有這回事,可是大人,我發誓我絕對沒有真的想殺他啊!”婦人連忙叫屈。

縣令得意一笑,捋著胡須說道:“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喚人證!”

從衙役身後走出兩個人,在王氏身邊一左一右地跪下。左邊那是個中年男子,相貌與死者竟有幾分相似。他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說:“小人王大,叩見大人。”

右邊則是一個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子,雖然年紀大了卻風韻猶存。她懶懶地彎了下腰,一邊卻不經意地對縣令拋了個媚眼,嬌聲說:“東街葉氏叩見大人。”

“堂下二人,你們與死者是什麽關系?”

王大先發話:“小人乃是死者王二的親哥哥,也是報案的人。今日我外出打漁歸來,收獲頗豐,想著送給弟弟兩條,便尋到他家,誰知敲門半天不應。我弟弟是賣燒餅的,只有早晨才出攤,傍晚肯定在家準備明天一早的材料。所以我心生疑惑,便硬撞開門,一進去就看到弟弟躺在地上,已經沒氣兒了。我看他手上還抓著一個吃了一半的燒餅,便留了個心眼,把那半個燒餅好生包了起來,隨後報了案。”

“嗯,說得很清楚。”縣令很滿意,便轉向葉寡婦。

那寡婦沖著縣令微微一笑,笑得縣令渾身都酥了。她開始柔聲說話:“大人,你有所不知。那王氏生性粗野蠻橫,仗著嫁過來的時候帶的嫁妝多,處處欺負王二。那王二生性老實,哪裏厲害得過那個潑婦呢。於是他常常來找我訴苦,一來二去,我們便生出了感情……那王二可真是個敦厚人,啥都不懂,就說我們第一次那啥吧……”

此時那王氏已經怒目圓睜,縣令幹咳了一聲,訓斥道:“行了行了,說重點!”

寡婦捂著嘴笑了幾聲,便端正神色說道:“那日王氏不顧丈夫臉面,大吵大鬧,拿著菜刀威脅王二,我清清楚楚地聽見她說:’你這個破落玩意,老娘早晚剁了你,去找個好的!’後來王二又偷偷找了我一次,說什麽’大事不好’、’那潑婦怕是要動手了’之類的話,我細問他,他又支支吾吾不說。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這不,才沒幾天,她就動手了!”

“我沒有,你莫要血口噴人!”王氏怒聲罵道。

“肅靜!”縣令說道,“現在呈上物證!”

仵作將一個吃了一半的燒餅呈上堂前,說道:“稟報大人,小人已經驗過,這燒餅中的確有□□的成分。另外,小人已經看過屍體,死者面色發青,舌頭腫大,確實因中毒而死。”

縣令又將驚堂木一拍:“大膽王氏,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是……是他們血口噴人!”王氏又驚嚇又悲憤,“我真的沒有做過,求大人明察啊!”

“哼,看來你不吃點苦頭是不會說實話了。來人,上大刑!”縣令板著臉說道,一邊便作勢要扔下刑牌。

“且慢!”突然一個嬌俏的女聲從外面傳來。

所有人目光都移向了公堂門口。只見一個穿著捕快制服的女子快步走了進來。那女子看起來十分年輕,似乎還不滿二十歲。她身材瘦削,面容俏麗,一雙眼睛雖然不大,看起來卻是炯炯有神。她走到堂上,附身作了一個揖,朗聲說道:“啟稟大人,卑職有新的證據呈上。”

她從身上掏出一片什麽東西,放在縣令面前。那是一塊破布,邊緣參差不齊,似乎是從一件衣服上隨意扯下來的。縣令覺得那布的顏色看起來十分眼熟,略一思忖,突然發現跪在堂下的王大,衣服顏色似乎與這布料很是相近。

“大人眼神果然如此犀利。”那女子捕快顯然已經看出了縣令的眼神走向,便恭維了一番,接著說道:“這塊布,是卑職在死者王二家中發現的。如果卑職的推理沒錯,那麽這塊布料,就是從王大身上扯下來的!”

王大看起來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把衣服往下扯了扯。縣令示意一個衙役上前查看,果然王大的衣服下擺有一塊缺口,邊緣的線條剛好能與這塊布符合上。

“莫捕快,你拿這塊東西來,是想說明什麽呢?”

這位莫姓捕快微微一笑,拱手道:“大人,我想證明,兇手並不是王氏,而是死者的親哥哥,王大!”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那王大一臉怒色,大聲道:“你這女娃,血口噴人!”

莫捕快不以為意,慢慢地踱步道王大身邊,慢條斯理地詢問:“王大,你說你今天去打漁了,是嗎?”

“是的。”

“那麽,你打漁歸來以後,直接就去了王二家,是嗎?”

“是的。”

“發現屍體以後,你就直接來公堂報案,並作為證人一直待到現在,是嗎?”

“是啊,你到底想說啥?!”王二依舊怒氣滿滿。

“既然是打漁……”莫捕快突然蹲下來,看著王大露出的鞋底:“奇怪了,你的鞋上為何一點汙跡都沒有呢?”

縣令思索了一下:“是的哦,如果你一早去打漁,鞋底必然會在河岸沾上泥沙。你回來之後便沒有機會換鞋或者清洗,這就說明……”

“大人英明。”莫捕快愉快地說。然後她突然指向王大:“這就說明,他在說謊!”

“我沒有,我沒有……”王大聲音越來越小,但臉上的驚恐掩蓋不住。

“你說謊,說明你心裏有鬼。究竟是為什麽呢?是你要保住真正的兇手,還是說,你就是兇手呢?”莫捕快繼續說道:“如果說是燒餅下毒,的確只有王氏能夠做到,因為整個做餅的過程只有王二和他的妻子能夠接觸到材料。但是王氏性格粗暴直接,大概不會想要用下毒這種方式偷偷殺人。就算她起了偷偷摸摸的心,又何必要以這種自己脫不了嫌疑的方式?更何況……”她頓了一下,接著說出驚人之語:“王二根本就不是因為吃了燒餅而中毒——讓他中毒的,另有他物!”

堂上堂下之人皆是大驚,縣令急忙問道:“那讓王二中毒的,究竟是什麽?”

莫捕快微微笑道:“不妨搜搜王大身上,是否有酒杯之類的物什。”

幾個衙役一擁而上,全然不顧王大的抗議。果然,他的身上藏了一個小小的酒杯。仵作拿過來檢查了一下,發現酒杯中仍然殘存著一股淡淡的杏仁香氣。他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對縣令說道:“大人,小人想起這死者口中,也有同樣的味道。”

“沒錯。”莫捕快笑道:“讓王二中毒的,並不是隨處可以買到的老鼠藥——也就是□□,而是一種特殊的藥材——□□!”

縣令恍然大悟,又問道:“王大一個漁夫,從何處能得到這種特殊的藥材呢?”

莫捕快笑道:“這你就要問問東街最大藥材店老板的遺孀,寡婦葉氏了。”

此刻葉氏的臉已經是慘白,而王大則不住地擦汗。然而莫捕快還有最後一擊:“這布塊想來是死者王二臨死前拼命掙紮,從兇手身上扯下而致。如果我的推理沒錯的話,王大的手上,一定有死者抓出的傷痕!”

王大已經不掙紮了,木然地讓衙役檢查。果然,一切真相大白了。

縣令還沒上大刑,那葉氏已經招了。原來這楊花心性的寡婦同時與兩兄弟都保持著暧昧關系,王氏街頭揮刀追人之事讓她覺得好沒面子,便挑唆王大對弟弟心生妒意,還提出了這個巧妙的一石三鳥之計——既除了王二,又陷害了王氏,還能將弟弟的家產一起吞並。可惜這二人算盤打得好,卻抵不過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這兩人被押走的時候,路人還在嘖嘖稱讚。

“那女捕快真是厲害,聽說是縣城第一名捕呢!”

“那可不,人家本來是在京城當差的,卻偏偏愛往基層跑,已經破了好幾個縣城的大案子了。”

“你們知道她是誰嗎,她可是莫大學士的女兒。”

“哈?大學士的女兒怎麽來幹這又苦又累的活了?”

“唉,當官人家的事情,我們可不懂。”

“哎呀,你們不說別的,她倒真不愧是大學士的女兒呢。”

他們沒註意到,那女捕快就在附近,默默地聽著這一切。起初面露微笑,隨後笑容漸漸消失,直到聽了最後一句,便毫無痕跡地嘆息了一聲,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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