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李顯口裏低吟著這個詞，眼前的女子似曾相識，難道是……猛然間清醒，這是父皇的昭儀！想到這，李顯的心突然莫名的難過了一下。自己這是怎麽了，這可是父皇的妃子，自己的庶母……

“哎呀……哎呀……”孔昭儀撐起身子，試著從地上站起來，奈何腳踝仿佛受了傷，想要起來似乎十分困難。李顯低頭望去，腳邊的女子臉上盡是痛苦之色。

“昭，昭儀……請起，這……”李顯搓著手，一時也不知該怎麽稱呼起來。環顧四下，見周圍沒有外人，趕緊俯下身子，雙臂一用力，托起她的肩膀將人扶了起來。

“多，多謝，殿下，啊——”被扶起的孔昭儀臉色微紅，沒站穩，一下子落入李顯的懷中。

李顯望向懷中驚慌失措的美人，竟一時失了心智，雙目凝視著她含羞的眸子，心跳突然加速。什麽探聽父皇是否龍體抱恙，什麽早已背好的治國之道，什麽皇家威儀，一瞬間幾乎忘得幹幹凈凈。自己身邊並不缺少女人，可今日對著眼前這楚楚可憐的妙佳人，竟一時無法抑制的心動起來。她亦是靜默不語，雙頰越來愈紅，仿佛熟透了的桃子。

“殿下，臣妾該回宮了……唔……”孔昭儀還未將話說完，李顯看著她微張的嘴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烈火，滾熱的唇蠻橫的覆了上去！一手扶著她的削肩，一手攬住她雪白的頸項。孔昭儀慢慢閉上眼睛，心中滿是厭惡，甚至連自己也開始嫌棄自己起來。雖然心裏難過，可終究是邁出了讓老大老二相爭的第一步……

“不……不……殿下……”孔昭儀從牙縫裏擠著聲音：“……放開我……我，我是您父皇的妃子……您不能……”

“……如何不能？”李顯擡起頭，喘著粗氣，可依舊抱著她。

“命該如此，今生無緣……”孔昭儀擡眸，眸間似乎還掛著些晶瑩：“……若是被看見……臣妾定是死路一條……況且臣妾不想連累自己的母家。殿下不過是一時沖動，還請殿下放過。”說罷孔昭儀用力掙脫了李顯的懷抱。

“啊……”腳依舊是有些吃痛。

“啊——”未等反應過來，後面的人便蠻橫的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我送你回去！你住在哪裏？”李顯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頭腦竟一時熱了起來。

“……殿下還是放我下來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若是不說，那我就……”李顯蠻橫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孔昭儀打斷。

“……清月閣……殿下厚愛，臣妾沒齒難忘，只怕會連累了殿下……”

天色終於暗了下來，一路的狂奔，李顯終於抱著美人閃入了清月閣。

“今日之事，誰要是敢說出去半個字，小心自己的腦袋！”一進門李顯便支走了所有的宮女太監。剛將孔昭儀放下，別在腰間的奏本便掉了下來。

“《勤政要略》？治國之道在於勤，勤恭自心，勤省方策……”孔昭儀念著上面的字，心中立刻明白了。皇後剛得知皇上病重的消息就溺水了，然後就要求兒子回京。李顯一向是能不來宮中便不來，如今突然進宮定然是有所圖謀。

李顯趕緊俯身將攤開的奏本撿起來，臉上顯著尷尬的神色。

“殿下仁愛，可這上面所述，依臣妾之見……”孔昭儀遲疑了一下：“算了，婦人之見，不說也罷。且殿下與臣妾共處一室，本就不合倫理。殿下還是趕緊回去吧！”

“那若是本王，非要讓著不合倫理之事，變得合乎倫理，又當如何？”李顯望向孔昭儀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用手勾起她的下頜：“但說無妨。”

“是嗎？！”孔昭儀秀美的眸子並不接李顯的目光，只是毫無表情的繼續說下去：“依臣妾之見，那些不過是泛泛而說的空談，即便是皇上看了，對於殿下您亦是沒有什麽助益。殿下莫不是聽到什麽風聲……”

“你，當真聰明。告訴本王，李康回京所為何事？皇後溺水豈會是已死之人所害？”李顯的臉越湊越近。

“哈哈哈……”孔昭儀大笑起來：“如今這樣，若被傳揚出去，已是死路一條，不如就做個不怕死的，不吐不快！殿下，您甘心嗎？如果我猜的沒錯，您夜晚進宮，莫不是跟李康回京同為一個原因？這天下若是讓那人得了手，恐怕是誰也沒有活路；若是讓老三得了手，恐怕還有半條命吧……”

“我不甘心，不甘心……”李顯眼中似乎要迸出火來：“難道昭儀心有良策？”

“近水樓臺自是先得月……皇上幾日後將去慈恩寺修行，殿下若是想讓皇上聽’治國之道‘還得去那裏……”

“痛快！”李顯狠狠的抓住孔昭儀的肩膀：“既然是要謀反，那便早點反了！”

“你要做什麽？！啊——”孔昭儀奮力的掙脫李顯的大手，可是畢竟力道拼不過男人，人終於被放倒……

“殿下……你放過書瑤吧……啊……”淚從她的眼中落下。

“不要喊我，殿下……”李顯緊緊的摟著她：“書瑤……書瑤……”

帳幔垂落，落衣滿地，燭光映照出癡纏的身影，一夜的淩亂……

五更天，打更剛過，春宵暖帳中的李顯猛的驚醒。身側美人還在睡著，眼角仍噙著淚珠。看著她玲瓏的面龐，李顯心中的決定更加明顯。

白亮亮的光線，清爽而柔潤，帶著太華特有的氣息，射進夷則的禪房裏。不安分的大白鶴揮動著翅膀朝天空展翅，留下一串串撲棱棱的聲響。

“……哎呀吵死了……大鳥那麽早就飛來飛去，小家夥也鬧騰……”被窩裏阿阮迷迷糊糊的自語著。

“阿阮，早些起來吧，在觀裏睡懶覺可是會被笑話的。”夷則搖了搖她的肩膀。

“……嗯……再睡一小會。”

“那我……”夷則故意拖長了聲音：“我自己去看相思蓉。”

“什麽，什麽？！”阿阮趕緊睜開了眼睛：“不睡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緊緊的摟著夷則的腰終於降落到一方風景如畫的天地。那是太華山北面的一處地方，沒有山北的寒冷，也不像山南那樣有著太過火熱的驕陽。延綿不斷的地熱讓這裏的風是暖暖的，濕潤潤的，雲水之間落英繽紛。修長而柔曼的柳枝輕垂而下，金色的蒲公英點綴在如茵的綠毯之上。濕漉漉的苔蘚上生出一蓬蓬碩大的蘑菇。那些蘑菇流溢著神秘的光彩，不時的還冒著些粉玫色的氣泡。

“哇，好大一片相思蓉！比在桃源仙居看到的要多好多呀！”

“噓——他們很膽小，很害羞。”

“我可以摸摸它們嗎？”阿阮的眸子裏透著期待的神色。

夷則點了點頭，阿阮小心的伸出手，柔荑般的手指輕輕劃過相思蓉的菌傘。本以為小家夥會立即將傘托收起，哪知卻像是小精靈般的並不躲閃，而是輕輕的晃動著，讓菌傘綻開的更大，冒出更多的泡泡。

“哎呀，它們好喜歡被摸摸。”

“那是因為你天生就有能令草木生發的靈氣。”夷則小心的扶起阿阮，“你身子不便，也不要俯身太久。”

“夷則……”阿阮望向他的眸子透著些莫名的情愫：“看著它們，我就會想起在巫山的光景，那時的我……”

在阿阮的描述下，夷則仿佛看見了她以前的世界。

那亦是一個雲水溫潤的天氣，剛剛下過雨，一切都是那麽的清新爽朗。水霧氤氳之間，一捧碩大的露草間，沈睡了不知多久的阿阮睜開了眼睛。一切都是嶄新的，一切都那麽新鮮，她試著動了動自己的身體，便從那一大捧露草裏面走了出來。我是誰？我這是在哪兒？這裏是……巫山……我是……巫山神女……可是我怎麽會這樣？阿阮泛著綠光的長發披散在裸露的雙肩之上，潔白的胳膊交叉著摟住自己的身體。沒有裙子，也沒有穿鞋，柔嫩的小腳踩在濕漉漉的青苔之上……

我用柳枝編盤起自己的長發，再在鬢間插上芬芳的小花。第一支發簪是用桃木磨成的。第一件衣服是用采集的麻絲編結而成的。我吃著巫山美味的鮮果，喝著甘潤的泉水，沐浴在山澗的溫泉裏……

我找到了自己的第一朋友，貓熊阿貍。阿貍會跟著我一起去尋找食物，尋找可以避雨的地方，尋找可以享受陽光的地方……還記得第一次看見火，那是夏日的一場可怕的雷雨過後。那次雷雨，我跟阿貍在山洞裏緊緊的相擁著，顧不上剛剛采來還未來得及弄回洞裏的地瓜。雷雨過後，斷木邊起著火，烤熟的地瓜香味遠遠的飄來……

巫山很美，一切的一切都那麽美好，可是我卻發現自己不會說話了，可是巫山神女明明是學過讀書識字的……這才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孤孤單單了那麽久……

“夷則。”阿阮埋首在他胸口：“一直陪著我，我不想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會的。只要阿阮不離開我，我怎麽都不會離開。”夷則撫摸著阿阮的頭發。淺淺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靜謐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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