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靜水續前緣 素衣不染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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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靜水湖?”聞人心中猛地一震,原來過去了那許久的日子,無異仍舊掛念著那個人,扯不斷那份師徒情意。

“我……去了趟巫山的神女墓……總覺得初七,不師父他還……”無異沒有在繼續說下去,內心似乎有個強烈的聲音在告訴他要回去看看。雖然找到一些線索可以說明什麽,可仍舊是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多。

“無異……”一瞬間,聞人立刻明白了無異所受的那許多苦是為了什麽。她心中更擔心的是,回去,睹物思人,人去樓空,或許也只是徒增感傷。可若是拒絕,他恐怕會更難過了吧,轉而開口言道:“想去便去吧,趁著婚期我還有時間陪你一起。”

“真的?!”無異轉過身子感激的握著聞人的手。

三日後,應有的婚嫁禮俗都完成的差不多,小夫妻兩便踏上了去靜水湖的旅途。初夏的草木郁郁蔥蔥,耀眼的陽光下暑氣慢慢的升騰。換了輕便襦裙的聞人總覺得那都不對勁,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怎麽看怎麽難受。一步一步拽著無異的袖子,低頭盯著腳上的鳳回首,這才小心謹慎的出了樂府大門,直往通向長安城郊的大路走去。幾經別扭這才在郊區一處隱秘的地方乘坐鯤鵬翺翔而去。

臨近傍晚,他們盤旋在靜水湖上空,平靜的湖面泛著細微的漣漪,橘色的夕陽映紅了大半的湖水。小風掠過,對岸的蘆葦颯颯作響,青翠的竹子搖曳著身姿。放眼看去,水面氤氳,如何也看不清楚,弄不真切前方的事物。聞人緊了緊無異微涼的手,心中惴惴不安。

“什麽也沒有,湖面空空的……”無異低吟,凝視前方,眸子裏藏著些東西,心抑制不住的震顫。

“饞雞,盡量飛低一些,離湖中心近一點。”無異松開聞人的手,拔出腰間的佩劍,往前走了幾步:“我用晗光砍開結界!”

“什麽也看不見,是因為有人在湖面上布下了結界?”聞人立刻會意。

“結界威力強大,小心傷著,你站遠一些。”無異奮力將聞人往後一推。

一道銀光閃過,迷霧中出現一條耀眼的裂縫。裂縫漸漸的綻開,光華四射,流華溢彩,萬點光屑如流星般的劃過蒼穹。如雨的光點轉瞬即逝,水霧漸漸散開,湖面上青竹小屋的影像漸漸明朗,屋頂環形的天氣探測儀,緩緩的旋轉著。饞雞立刻化作大鯤馱著他們駛向了湖中心。

抵達岸上,青竹小屋的外廊依舊是花草繁茂,可四下卻靜得出奇。無異屏氣凝神,小心的邁著每一步,仔細聆聽著周圍的響動。小屋內外,擺設如舊,幹凈整潔,特有的竹香幽幽的暈散著,找了一圈卻不見人跡。

“這屋子不像許久沒人住過。去外面看看。”無異用手指拭了拭桌面,竟是一塵不染。

通往後院的木門被慢慢推開,水汽繁茂,鉸鏈生澀,門軸轉動的聲音暗啞而悠長。像是打開一件珍貴的物件,無異極小心的開著那扇門,期待著奇跡的出現。門緩緩的開了一半,有風襲來,沒入眼簾的是一片飄逸的素白衣袂,無異的心似乎都要停止跳動。

“無異,無異。”聞人晃了晃他的身子,看他無甚反應,便幫他把開了一半的門繼續推開。

隨著角度的開大,那素白的身影漸漸的全了,是個背影,筆直的後背,垂於腦後的是整整齊齊束起的烏發。

“謝……”無異還未將下一個字吐出,只見那人緩緩的回過了身子,沖他微微一笑,平靜而不染纖塵。

“謝,謝前輩……還活著……”聞人側目望向已經呆掉的無異。

“謝……伯伯,真的是你嗎?”無異快步的走,激動的眼裏閃著晶瑩,嘴角顫抖著。

“聞人姑娘,樂……”謝衣遲疑了一下,話到嘴邊突然不知怎樣稱呼:“樂,樂公子。”一聲公子便把兩人的距離瞬間拉的遠遠的。一瞬間,驚喜的笑意突然變成驚訝的僵硬。

“他……”無異的目光落在謝衣身旁輪椅裏的那人身上,那人似睡非睡,腦袋微微的斜著,簡單的青衣白衫,沒有了往昔繁覆的裝飾。略顯蒼白的面孔安詳而寧靜。原本一頭烏黑微卷的長發,已隱約有些銀絲。

“寒舍簡陋,聞人姑娘與樂公子先自行找地方稍作休息,謝某將師尊安頓好便來招待。”謝衣依舊溫和的微笑,俯身仔細的將沈夜膝上的毛毯蓋好,然後推著他往屋內走去。

“你……不,師父……喚我無異……”無異聲音有些哽咽,目光一直都留在謝衣的背影之上,剛才的喜悅瞬間化作酸楚。他無數次幻想著重逢,無數次想像著再見,那些美好似乎都在這一瞬化作了苦澀。是的,謝衣無法定位自己與無異的關系;無異也曾回想過,不論是謝伯伯,還是名叫初七的暗殺者,對他而言,都不過是個陌生人。但是,卻不知從何時起。

他的人生,他的歡笑,悲傷,輾轉與追尋,都已經與他們融為一體……

“無異。”聞人晃了晃他的身體。

“嗯?”無異回過神來,輕輕的聊起聞人的額發,神情莊重,慢慢的開口:“他,沈夜……還活著,你可不可以……”無異的話還未說出,唇上便覆上了聞人的手指,面對他的是她淺淺的笑意。

“無異,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想說的,我都明白。他還能活著已是歷經了千難萬險。雖然我恨他,要不是他,師父也不會……可是說起來他也並非為了一己私欲。我……”聞人遲疑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我……可以不去想,不去計較……”

“……聞人……”無異接過聞人的手緊緊的攥在手心,澎湃的心潮讓他久久不能平靜。

天色漸暗,湖面的風稍稍冷了些,無異攜著聞人朝屋內走去。剛一進門,便見得腰間系上圍裙的謝衣正要邁出門檻。

“屋子已收拾的差不多了,二位想吃些什麽,謝某去廚房準備些,咳咳……”謝衣掩住嘴巴,輕微的咳嗽。

“師父!”無異快步上前,扶住謝衣的肩膀,伸手拭去他額上因快速忙碌留下的細密汗珠:“我,我來!”

“樂公子與聞人姑娘是遠客,能光臨寒舍已是三生有幸,怎能……”

“不,不是這樣的……你知道我找你找的多辛苦嗎?我幾乎翻遍了整座神女墓,就知道你不會那麽輕易的死去……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我的師父……不管是謝衣偃甲人,百年前謝衣卷軸中述說的謝衣,還是那個後來以命相逼的,又以命換命的初七……都是一樣的。不是你,這世間便再無樂無異,師父喚我一聲無異吧……”

“無……異……”謝衣怔住,百年以來,無親無友,孑然一身,繁華過盡,世間的某個角落,竟還有一人仍在惦念著自己。而那個人曾經間接的是自己的徒弟,是自己的敵人。

“師父……”無異緊緊的抱住謝衣,幾乎抽泣,一旁的聞人亦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哎,別別別……傻徒兒,你輕點……為師的腰近來一直不好……”謝衣用手捶了捶左邊微酸的腰肢:“老了……再加之陳年舊傷,還得每天把你太師父抱來抱去……我這腰不堪負累啊……呵呵……”

“那,師父為何不做些助力的偃甲?”無異趕緊追問。

“你太師父一步也離不開人,連神女墓都是草草蓋好,為師我分身無暇喲。再說那些陳年的偃甲,我不在家中的時候都受了濕氣,多數的機括都已失靈了,想著等他身子好些,我便一一的弄來。”

“我,我來幫你弄!”

“……誰呀……那麽吵!謝衣,你在跟誰說話?”裏面傳來沈夜嚴厲的聲音。

“哦……師尊,是您的徒孫來了……”

“徒孫?何來徒孫?笑話!”

“你們莫與他計較……他如今已是傷病纏身,術法功力消散的差不多,多數時候神智也不甚清明。但是我的努力還算是沒有白費,他的身子總算是有了些起色。聞人姑娘……”謝衣頓了頓:“……那些往日恩怨可否放一放?若是心中仍有仇恨,那便等師尊百年之後,向謝某來討回,我定不怨懟。”

“謝,謝前輩……我……”聞人將目光投向無異。

“嘿,聞人現在是我媳婦了,她早就釋懷了。她聽我的,謝伯伯,你就放心吧,我們怎麽會跟一個病弱之人計較。”

“懵懂小兒,何謂病弱之人?!啊?!”內室傳來沈夜雷霆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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