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饞雞是鯤鵬當然厲害，還有更厲害的他們沒瞧過呢！”無異驕傲的一說倒惹得饞雞有些不好意思了，停止了撲騰乖乖的站在無異的肩頭。

“去亂葬崗。”

“我也去！”

“我的老天！”剛落腳無異便發出感慨，“這還好是冬天，若是天熱不熏死人才怪，都爛在這裏，再一下雨，還會傳播瘟疫……”

“所以這裏要盡快處理。”夷則回身面向那些侍衛，“你們找找看裏面還有沒有活著的人。無異，我們兩去那邊把草垛堆起來，等下將這裏的屍體焚燒了。”

一堆堆幹癟的屍身被翻開，蓬亂的頭發下是表情僵硬、面色青灰的臉。沒有葉子的枝頭停棲著烏鴉等待著下面的美食，但懼於人力，只能幹幹的瞪眼。忙了一陣子，空地上便七七八八的躺了不少氣若游絲的人。夷則劍端炫目的光暈迸出，化為甘露灑落在那些人的身體上。不消多時，他們便恢覆了意識。

“無異，下面就看你的了！”

“沒問題！”無異拳間凝出雷霆之力，只見撲到草垛上只劈啪兩聲便滅了。

“這也太太太……不給面子了吧？這法術今怎就不靈了？”無異一臉的羞赧之色。

“噗——”夷則笑著遞過一個火折子，“無妨，只要不是在戰鬥中便好。”

“再試一下！”無異不甘心的跑遠了一段距離，終於雷霆迸出，草垛上立刻大火熊熊。

“哎呀，終於忙完了！”無異伸了伸腰，“夷則，你得給我洗澡錢，瞧我這一身臭的，回家不被娘親罵死才怪！”

“此言甚是。”夷則轉身掏出身上的荷包遞給侍衛們，“待會先送這些人回貧民巷，事畢之後，你們去洗澡吧。”

“哎……我說夷則。”無異舔舔嘴唇。

“你家可是長安首富，這點小錢還掏不出來？走吧。”

侍衛們把大車墊上幹草，將那些病弱的災民安放其上。鞭聲響起，馬兒們長嘯著，蹄下騰起灰塵，車子快速朝貧民巷駛去。無異與夷則沿著下坡的路邊走邊聊。正走著前面的馬車停了下來。擡頭望去，只見一輛豪華的六馬車駕正朝他們駛來。裏面的人探出腦袋來，正是二皇子李康。

“三弟好興致啊！”李康的嘴臉向來無恥，“這麽等不及就來幫哥哥我收拾這爛攤子，難能可貴啊！想必這沾染的一身晦氣，回去得洗個好幾天吧，哈哈哈……”

“即便是晦氣，也比你身上的汙濁之氣要強上許多！”夷則眸子裏含著霜意。

“哎，我說……”無異往前走了一步剛要開口卻被夷則攔下。

“你買通督水使，在枯水期之前便將水放幹了，是不是？”夷則利劍般的目光掃過李康的面龐。

“誰說我讓他把水放了？我只是……”李康的話脫口而出，話剛離嘴他便後悔了，又欲蓋彌彰的說，“是督水使自己失職，哎，不對……果然是你……”

“督水使現在何處？”

“無可奉告，三弟你好自為之吧。”李康揉了揉眉心，“沒憑沒據的，你奈我何？”

“沒憑沒據？”夷則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突然暗自大駭。

嘈雜的車輪聲再次響起，李康得意的將車簾放下，他的車駕快速的從他們身邊駛過。

“夷則，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昨晚我就不該那麽魯莽。”無異有些懊惱的說，“督水使的夫人與孩子，恐怕，恐怕……”

“我亦是考慮的不夠周全。她們或許已遭毒手，或是已經被轉移地方。李康用錢收買人心，身邊自是不少能人異士，我真是太高估自己了！”夷則緊攥著拳頭，“總有一天，所有的這些我都會讓他一一償還！”

果不出所料，當無異與夷則趕到上游水閘處的石室時，結界已被人破掉，母子三人早不見了蹤影。

次日早晨，太極殿上群臣林立，聖元帝坐在高高的鎏金嵌龍寶座之上，冕旒（miǎn liú）①華貴的旒簾後是他威嚴的面龐。突然外面一陣嘈雜，朝臣放眼望去，是夷則邁入殿內。夷則邁環視群臣，緩緩開口：“我此來，只為賑災。”

聖元帝輕咳幾聲，朝臣們的目光又回聚到他身上，他開口道：“有何良策，但說無妨。”

“現已臨近年關，修田種糧只有待來年布置。現下廣發賑災之糧唯重中之重。”夷則淡淡說道，“可先發放一部分的國庫存糧……”

“皇上啊，不可啊……”太尉顫悠悠的走上前來，將玉斛前執，“戰事之時，糧草先行。國庫存糧乃邊境將士的保障之糧，怎可隨意放施？”

“愛卿所言不無道理。”

“臣另有想法，不如從江南調集糧草至京。”太尉補充一句。

“遠水解不了近渴，何況江南大旱，不少地方早已欠收。”聖元帝擺擺手，目光落在夷則的身上，想要看看自己的兒子有何見解。

“要改善災情，唯有改善水道，截西北面渭河之水引流入城內，同時亦可鑿井汲水。借調的部分國庫存糧用於安撫災民，吃這個糧食，就必須隨禁衛軍出城興修水利，幫助疏通廢棄河道，這樣既解決了京城災民生活問題，也可避免災民在京滋擾生事，同時旱災也可得到緩解。”夷則環顧四周，頓了頓，繼而又開口，“若是不借調國庫存糧，糧草問題亦是有辦法解決。堂上的各位，家中雖不說都是富貴榮華，但也算是吃穿不愁，每位朝臣家中捐獻一部分出來，便可解決災民的食糧問題。”

“嗯，有長進。”聖元帝捋了捋頜下的胡須。

“另外，朝臣中善工書畫者不乏，亦可以書畫義賣籌款，以工代賑。”夷則又補充了些。

“眾愛卿有何異議啊？”聖元帝銳利的目光箭一般的掃視群臣。

朝堂上沒了響聲，大家面面相覷，最後目光都聚焦到了太尉那個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家夥身上。太尉的臉一紅一白，本想挫挫三皇子的銳氣的，沒想反倒被這小子給算計了。

“皇上，此法甚妙，老臣原意帶頭捐糧！”左仆射從隊列裏走出來，口中言語擲地有聲。他的舉動立刻帶動了不少朝臣的附和。

“如此甚好，有愛卿帶出好頭，糧草問題自然會很快解決。夷則，賑濟災民及後期的水利修補等工作便交予你去做吧。”聖元帝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臉上顯出滿意的笑容，“朕，定是不會看走眼。”

左仆射再次站出身，躬身言道：“老臣願助殿下一同處理災情。”

“有愛卿輔佐甚好，夷則你可願意？”停頓了一會，聖元帝又朗聲說道，“傳朕旨意，調撥二成的國庫存糧先行發放，後續之糧由各位愛卿陸續捐出。”

“可。”夷則簡短的回答，說罷便轉身邁開大步朝殿門口走去。對於夷則的冷漠聖元帝亦是無奈，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幾乎僵硬的面龐上只是硬生生的扯出一抹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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