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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墻裏佳人笑 墻外佳人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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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淚凝著燭光無聲的滑落,聚於紅燭的腳下,一層層越聚越多。一陣秋風襲來,殿內的紗縵盡情的舞動。案子前的孔昭儀停下手中的筆,暗自神傷,若是像這紗縵般的盡情舞蹈一把,也是極好的。只可惜這紗縵不過也是被束縛著,跟自己毫無區別。是啊,一個昭儀的頭銜,早已讓她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所有的情與愛。若是有一天可以離開這深宮,不管是粗茶淡飯,還是布衣荊釵,生活都如那陽光下的蝴蝶,自由自在……

“娘娘,夜深了,您……”宮女小月走上前來,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你回宮先睡吧,不用管我。”孔昭儀回過神來,打量了倦意正濃的小月一眼。

“可是娘娘……”

“沒事,反正回去也睡不著,你先去吧。”孔昭儀打斷了小月的話,做出一個擺手的姿勢。

月上三更,殿內靜的只剩下聖元帝粗重的呼吸聲。孔昭儀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眉心,紗裙上那一大片殷紅便赫然入目。

“唉,好端端的裙子,真是可惜了。”她拾起裙子的一角,嘴角掠過一絲冷笑,“若是不自救,恐怕也會落得跟這裙子一般的下場吧?”

大旱之年,桂花不同往年,開的極其瘦弱,數量也不多。在月光下踱步,居然還可以聞到清幽的桂花香,孔昭儀立刻又驚又喜。兒時,母親最愛做的甜食便是那桂花糖餅,可十歲之後便再也嘗不到那甜美的味道了。何其懷念,何其不舍。

“怨入清塵愁錦瑟,酒傾玄露醉瑤觴。”孔昭儀默念著,“都快忘記自己的名字了,書瑤,母親起的名字。”

晨曦微露,斜斜的朝陽透過窗欞鋪射進太極宮裏。聖元帝醒來,披了件大氅踱著步子走到外殿,看見朝陽裏伏案而眠的孔昭儀,心底升起憐惜。

“愛妃辛苦了,何不回宮休息?”

“啊……皇,皇上!”孔昭儀肩膀重重的一抖,驚醒過來,“臣妾,臣妾不累。”

“還說不累?眼圈下都泛著烏青。一夜辛勞,說罷,想要什麽賞賜?”

“這……臣妾不要賞賜,只想回家省親。”孔昭儀說著便低下頭,眼睛蒙上一層水霧,“過些時日,便是臣妾母親的祭日。”

幾日後的一個早晨,豪華的皇家馬車停在了孔尚書的府門口,孔尚書攜同家眷一同接駕。繼母雖杵在那裏,卻一臉的高傲。孔昭儀頷首,一一扶起家人,一同朝主廳走去。

“父親,皇上病情日篤,不知道您是站在哪一邊的?”孔昭儀開頭便不含糊。

“大膽!”孔尚書一臉的怒色,女兒雖然貴為後妃,但在家中,他這個做父親的依舊嚴厲,立刻變了臉色。“書瑤,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怎能說出口?”

“照我說,不是二皇子,便是三皇子咯。”孔夫人出口便來了一句,“有何大逆不道?總要找棵好乘涼的大樹才是。”

“這……”孔尚書接過婦人淩厲的眼神,臉色稍微緩了緩,“容我考慮考慮。”

入夜,一個身著黑紗,頭戴同色紗絹的身影閃過夷則別居的後院。

“別鬧,先換藥再睡覺。”屋內傳來夷則的聲音,“呵……阿阮是不是又犯懶啊?這些日子還沒睡夠?”

“唯有睡覺與美食不可辜負,傷都快好了,不換啦,好困,好困。”阿阮逃過夷則的大手,跳到床上迅速用被子蒙起頭,然後開始裝睡。

“哎?真的走了?”屋子很快靜下來,阿阮悄悄掀開被子的一角,四下瞅瞅,夷則果然走了。這時,一個人影躡手躡腳的悄悄靠近,俯下身子,將臉慢慢的靠近阿阮的臉。噴灑到她臉上的氣息,很快就被她察覺到。

“啊——”阿阮驚的大叫一聲。

“哈哈哈……”夷則的臉上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果然不是真的困。那麽,起來換藥吧!”

“嗯,那好吧。”阿阮有些無奈的點點頭,一骨碌從床上坐起,小心的脫下自己的上衣,露出芙蓉色的訶子和裹著紗布的肩膀,背對著夷則。

夷則將燭臺往床邊移了移,光線立刻明了許多,柔柔的燭光灑在阿阮雪白的皮膚上溫潤而美好。

“確實好的差不多了。”打開紗布,裏面的傷處已經結了痂,皮膚周圍的紅腫也褪去了不少。夷則用嘴巴輕輕的吹了吹,一陣溫暖的小風從阿阮的肩頭掠過。“嗯,開始塗藥了,可能還是會有一點點痛,忍過這一次,明天就不用再換了。”

“真的,太好了!”阿阮高興的點點頭,“夷則最好啦。”

一股藥香溢滿身周,帶著一點涼涼的感覺,阿阮眉頭稍微一皺,褐色的藥泥便敷在了傷口之上。緊接著一陣麻麻的刺痛便從傷處傳來。

“哎喲,哎喲……好痛,好痛……”阿阮輕哼著。

“馬上就好!”夷則又將袖子挽了挽,麻利的將藥泥塗抹均勻,然後快速包紮上紗布。“真的很痛?不會有之前那麽痛吧?”

“嗯。”阿阮回過身來點點頭,突然又趕緊搖搖頭,俏皮的笑意灑滿面龐,“沒,沒有那麽痛啦。”

“就知道你是隨口說的。弄好了,趕緊睡吧。”夷則刮了阿阮的鼻子一下,起身端起藥罐與上藥工具,轉身準備離開。

“夷則……”阿阮拉住夷則的衣角。

“嗯?”夷則回過頭來。

“夷則……”阿阮擡頭,眉間聚氣一團憂愁。

“怎麽了?”

“別走了……好不好……”阿阮臉上升起兩朵紅雲,聲音小的只有自己可以聽得見。

“你的傷……還沒好透……”夷則頓了頓,“若是,若是……碰到了會很痛……”

“好……”阿阮有些失落的回應到,繼而低下頭,拽著夷則衣角的小手也慢慢的松下來。

夷則在原地站了一會,然後繼續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搭在門栓上的手猶豫了一下又縮了回來。突然他回轉身子,繞過屏風,透過層層的紗縵,看到裏面扶膝而坐的阿阮正在小聲的抽泣,他的心立刻就軟了。掀開紗縵坐到了阿阮的身後,繞過肩頭的傷口緊緊的抱住了她!

“怎麽哭了……”夷則在耳邊輕聲問道。

“你,你怎麽又回來了?”阿阮有些驚訝,抹了抹眼淚,“夷則最壞,夷則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只是……”再多的話夷則不想再解釋下去,扳過阿阮還掛著淚痕的小臉,熱烈的一吻覆上她的雙唇!當火熱與微涼觸碰的那一剎那,她的淚再也止不住,無聲的滑落下來,劃過臉頰,落進夷則的心裏。她微微的顫栗,雙眸深閉,細密的睫毛上還凝著晶瑩,與他鼻尖幾乎交錯。她仰起秀美的額頭,回應深切的吻,吻在兩人的喘息中逐漸激烈。她的小手情不自禁地抱住他寬大厚實的肩膀。

夷則抽出手扶住阿阮的頸項,輕輕的將她放倒。隨即自己也倒在床上,半撐著覆在阿阮的身上,擡頭,伸手抹了抹她的淚痕,“不要胡思亂想,我……怎會不喜歡你……”話還未說完,夷則便繼續不下去了。因為身下的阿阮俏美的雙唇因剛才那一吻還微微張開著,眼中含著千言萬語卻默默無聲,化為一潭清亮亮的春水,白皙頸項泛著一層潤潤的粉紅。順滑的青絲如墨荷一般的鋪散開來。

“……阿阮。”最心愛的女子近在咫尺,清純中透著誘惑,夷則的眼神泛起了一層薄霧,嗓音更加低沈。他的熱唇吻過阿阮濕潤清麗的面龐,傲然的蓓蕾……

“……夷則。”她嬌羞而熱切的回應著他的呼喚。在深愛面前,那股莫名的心悸讓她慌張,潛意識裏的渴望讓她淪陷,所以當夷則的手慢慢的往下方游移的時候,她沒有躲避,只是輕輕的嗚咽低鳴……

紅縵輕垂,暖爐盈香。燭光搖曳,地上散落著灰色的長袍,粉白的水紗縵裙,芙蓉色的繡花訶子,混在一起煞是好看,宛若一捧綻放在雲間的海棠。

“嗯……”雲雨初歇,阿阮的臉上紅潤依舊沒有退去,擡眼望著身上熱汗淋漓的夷則。

“……我,有沒有碰到傷口,痛不痛?”夷則的聲音同樣的溫柔。

“不,不痛……”阿阮扭頭不願接他的目光,小手依舊攬著他粗壯的腰肢。

“那,今晚……我不走了。”夷則抹了抹額頭的汗,翻轉身子睡在床的外側,將身邊的人往懷中緊緊的攬著,“以後也不走了,除非……你趕我走。”

“好,就這樣……一輩子都要在其一起……”阿阮側著身臉頰貼著夷則的肌膚。

窗外那一抹黑色,帽檐上的同色絹紗輕輕的抖了抖,隨即便跟著主人的步子一同飄散著離開。暖室裏癡纏相擁,暧昧妖嬈的一雙人影刺的她胸口一陣陣的抽痛。原本只是想偷偷的來瞧上一眼,看一看近十年都未再相見的夢中男子,卻偏偏撞上這滿園的旖旎!原本孤寂而荒涼的心此刻又多了一捧荊棘,碾壓鞭笞著她的每一根神經。翻飛墻頭的那一刻,眼角迸出一顆淚珠跌入暗夜,她卻突然笑了,笑的那麽開懷。心還會痛,那不是說明還會在意嗎?既是在意,便說明自己還未有被這高深的宮墻囚死,還不算是行屍走肉。即便是助他登上帝位,不是一樣的佳麗三千嗎?自己依舊不過滄海一粟,或許連一粟也算不上吧?

罷了,執著是一切苦怨的根源,釋然是所有傷痛的解藥。今生命中註定的事情亦無法改變,倒也不如敞開胸懷去做吧。一個決定在她飄然離去的瞬間默默的產生。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好溫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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