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皇恩不可負 鴻門多暗箭 上

關燈
跟著那兩個侍衛出了鬧市狹窄的小巷,便見得一輛稍顯華貴的四匹馬拉著的馬車,鎏金的車蓋上雲雀淩雲的圖案栩栩如生,棕木的門簾,玄紫色的紗縵從車蓋而下輕輕的覆蓋住小窗。夷則見狀微微一笑,只有此等品級的官員才會用得此車,所邀之人當是刺史無疑。

駕車的小廝輕揚手中的鞭子,馬兒們便飛快的跑起來。阿阮掀開車簾朝外望去,街市上繁華的景象快速的掠過眼前,多看幾眼便覺有些眼花繚亂,倦意湧上腦門,隨即靠在夷則的肩頭。

大約過去一刻的光景,馬車穩穩的停在了一所高門大宅前,高大的門楣上並未掛‘徐府’的牌匾,看來只是一所居於深巷的別院。還未下車,夷則探頭便見得率地方各級官員跪拜的徐刺史。

“夷則,你好威風啊!”阿阮隨著他的目光望去,眼中充滿疑惑,“可是他們為什麽要跪下呢?小葉子他們也沒有這樣啊?那以後我是不是也要這樣?”

“只是一些凡俗的儀節罷了,阿阮不必介懷。”夷則斂眉,沈吟了會,“他們是如何知道我們的行蹤?兇吉難料,我們還是小心些。”

“下官率眾地方官恭迎三皇子殿下!”為首的徐刺史,約莫五六十歲的年紀,臉上皮膚皺巴巴的,一雙小眼睛閃閃有神,官帽下花白的鬢角頭發略微禿了些,尖尖的下巴上,飄出一縷山羊胡子。

“不像個壞人呀!”阿阮看見徐刺史那一瞥山羊胡子,不禁偷偷笑起來,貼在夷則的耳邊悄悄的說。夷則示意他們起身,緊了緊牽著阿阮的手,徑直朝院內的主廳走去。

剛入得主廳,便見得一席華美的菜肴,一旁兩位清倌兒正在轉軸撥弦。徐刺史殷勤的拉出椅子,然後便挽袖親自斟起酒來。

“三皇子駕臨鄙地,下官萬分榮幸!”徐刺史首先舉杯一飲而盡,隨之身後的地方官員也一起擡首舉杯。

夷則端起酒杯在嘴邊停頓了會,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徐刺史的臉上。徐刺史當即楞了下,緊接著便笑吟吟的說,“下官相貌醜陋,倒讓殿下見笑了。”然後轉身對一眾人等說道,“今,三皇子殿下與眾同樂,同飲,大家定要開懷盡興!”

夷則挑眉,“來,幹!”隨之一杯酒便見了底。一旁的阿阮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也跟著舉杯喝了些。

酒過三旬,徐刺史面色一沈,放下手中的酒杯,突然從寬大的袍袖裏掏出一卷黃綾,置於掌間高高舉起。“三皇子,聖上有旨,讓老臣代為宣讀。”

夷則面色一凜,不祥之感頓湧心頭,剛放下酒杯,便覺得腳底似有輕軟之感。咄咄的目光聚於徐刺史的臉上,可那家夥似乎見慣了此種顏色,擡首,打開聖旨,飽含霜意的小眼眼皮一沈,便朗聲宣讀起來:

“門下①:皇三子李焱其罪有三。其罪一,其母淑妃夏氏,本為南海鮫妖,蒙混入宮,障蔽帝聽,妖媚惑主,玷汙皇血,婦德有虧。其罪二,其半妖之子,亦為妖孽,既為貴胄,且不思安分,叛逃師門,屠戮無辜,令其兄重傷,亦有弒君之念。其罪三,近日破仙臨之德行豐碑,再三出言冒犯君上,驕縱無理,孝懿有虧,此乃大不敬。有此孽子,入,則禍亂朝綱;出,則殃及百姓,恐九泉之下,朕愧對先祖。故宣朕旨,賜鴆毒,加恩令當即自盡。”

話音剛落,便見得一侍衛端上一壺酒來。徐刺史歪了歪嘴,那侍衛翻眼瞅了夷則一眼,然後哆哆嗦嗦的斟滿一杯,雙手抖的不行的端到了夷則的面前。

“真是個沒用的孬種,還不滾一邊去!”徐刺史目光中含著諷刺的意味。“皇恩不可負,三皇子請吧!”

接過徐刺史含著挑釁的目光,夷則的臉上立刻掛滿了霜寒,可眼中卻火光熊熊。身體兩側的手早已握的骨節青白,被胸腔裏劇烈的怒火頂的不住顫抖。頭腦裏快速閃過一樁樁往事,母妃至死魂魄被拘都還如此掛念著那人,臨走之前還留下遺言讓莫要父子相殘……

“哈哈哈……”夷則突然仰頭大笑起來,“我忠於事上,何辜於天,而遭鴆毒?當即自盡?這便是他對我的父子情意?婦德有虧,這便是他對我母妃的情意?說我是妖孽,在座的各位可曾見過在下所犯的罪孽?破仙臨之德行豐碑,座下錦衣玉食的各位,可曾見過民間疾苦?可曾知道生魂祭碑?若一無所察,有有何憑據稱李康所作所為俱為德行?此間種種委實可笑!”

正對面的徐刺史被夷則的戾氣所懾的連退了好幾步,“聖命不可違,我等也是奉旨行事,還望殿下體察。殿下請安心上路,旨意並不關聯這位姑娘。”

“夷則,不能喝!”阿阮拉過夷則攥得緊緊的拳頭。

夷則端起酒杯,金色的酒器裏,正急急的泛著一圈圈漣漪,被揉碎的倒影在其間劇烈的晃動著,仿佛正在導演著一幕天大的笑話。“啪——”一聲銳響,酒杯被奮力摔於地上,銀色的酒花飛濺四射!

“夷則,我們快跑!”阿阮環顧四下,將肩頭的包裹緊了緊,一手扣緊了夷則的手指,遞給他一個勇敢的眼神。

“好!”夷則拽緊了阿阮便向院子裏沖去。

剛沖至主廳門口,一只羽箭“嗖”的一聲,阿阮一個激靈,身子一則,那箭竟不偏不倚的,直直插進身後的墻裏,嚇得後面的地方官一陣的哆嗦。

夷則呼吸一頓,擡頭望去,屋頂上正整齊的站著一排弓弩手。他身子極速反應,拉著阿阮立即向院子裏的柱子後躲去。“嗖嗖嗖——”接二連三,好幾只箭從上部射來。夷則目光寒了寒,心中暗罵,“有朝一日定將這些全全還給那人!”

妖孽便妖孽吧,目下逃命才是最重要的,夷則抓住這躲在柱子後的一線時機,趕緊掐訣念咒,希望快速傳送出去。哪知,剛化出劍指,一陣猛烈的無力感快速傳遞到指尖。

“阿阮,這,這酒裏面有藥!”夷則眼中透著憤怒,“你自己先逃,他們不會殺你的!”

“不,不要,我是夷則的妻子,怎麽可以自己獨活?”阿阮搖了搖頭將夷則的手攥得更緊。“只是不能使用傳送法而已,若是可以,夷則快些輸送一些靈力給我,我們一起打退這些壞人!”

夷則凝神,一手護著阿阮,同時抽出一部分靈力快速的從腕間輸送給她,一步一步的慢慢往院子外面靠近。另一好手握緊了長劍,速揮動挽成一道屏障,阻擋著迎面而來的箭雨。生鐵的箭頭碰觸上長劍,發出清脆的鳴響,閃過一道道耀眼的白光。

“想跑沒那麽容易!”只聽得徐刺史一聲令下,院子靠門的方位立刻多了一排手執長戟的侍衛。

夷則轉身,與那一隊士兵對峙,一身蕭殺之氣,目光如電。靈力一輸送完畢便抽身騰空躍起,展開雙臂,舉劍凝出強大的劍氣,一道藍光直直的射下,當即擊破了院中的雕花石屏,立刻掀起大片的煙霧,門口的長戟侍衛忙退了好幾步。

“就如此的能耐,還想攔我不成?今日我不想犯下殺孽,識時務者速速退去!”夷則大聲喊道,同時遞給阿阮一個眼色。

一陣簡短的樂聲從阿阮的鵲橋仙中飄出,院內的人皆頭痛欲裂,須臾一道藍綠之光閃過,如雨的藤條蔓延開來,快速生長成一道阻隔箭雨的屏障。

半空中的夷則,向阿阮伸出手來,一個跳躍二人便閃出院墻,飛遁而去。

“夷則,那些人哪是我們的對手,不過人多些罷了。”阿阮挽著夷則的手咯咯的笑著,突然她看到夷則向下撇著的嘴角,寒霜的眸子,立刻止住了笑聲,“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起來了,夷則其實是有些不高興的。”

“不,不是的,我只是在想他們是如何知道我們的行蹤的?又如何知曉我會使用傳送之術?我們出海之前並未在廣州逗留,除非……”

話音未落,只聽得身後一陣呼嘯,不消多時,一個一襲黑衣的蒙面人便出現在他們的面前。黑衣人揮劍向他們砍來,夷則趕緊抽劍,用力一推,把黑衣人擋了回去,力道之大,讓那黑衣人趔趄了好幾步。誰知此人輕功了得,反應又極為靈敏,只輕輕一躍,便又跳到阿阮的身側開始新的攻擊。劍鋒即將抵至胸口,阿阮下意識的把身體一偏,機靈的一蹲,跳至地面,躲過兇戾的一劍。夷則見狀,趕緊攻其後背,劍指凝出藍色的氣暈直迫黑衣人的頸項。只見那黑衣人不慌不忙的往左一閃,同時快速念咒,紅色的劍氣立即布滿了周身,使得那藍光絲毫不得侵犯。

紅色劍氣!夷則心中一個激靈,迅速飛升,一劍直搗其面部,輕輕一挑,那黑色的蒙面便如同樹葉般的悠悠墜落。

①門下:唐代的聖旨是沒有用的開頭。最多也就奉天承運這四個字,真正有用到“奉天承運皇帝召日”是從明朝開始的。 因為皇帝旨意要門下省審核通過才能生效,所以這個“門下”是對門下省說的。

作者有話要說:

則阮陷入陰謀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