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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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優珩慌慌張張地往外沖,直接朝著樓下就跑去。

沖到馬路上,一輛車剛好開過來。

天剛亮,的士都剛開工,看到他往馬路上沖,就拉下窗戶來罵他。一聲聲破口大罵,可是他什麽都沒聽進去。

腦海裏只想著她剛剛說的話,覺得心生生疼得厲害。

自從那天後,他就沒去醫院了。

沒兩天,許銘出院了。

季家兩位老人都來了,許家人也來了,曾明諾和衛馥瑢一直都在。唯獨他沒來。

華佩瑤在她跟前,狠狠地罵著他,說是之後押著也會把他押到她跟前。

她只說不用了,不想見他。

季川盛倒是半句話都沒說,只安排著人,要妥善地將人送回去。

許銘對許未章說,“爸,我想回家。”

許未章看了季川盛和華佩瑤一眼,還是說:“好,爸帶你回家。”

最後,許銘上了許未章的車。

許唯開的車,許未章陪著她坐在後面。她靠在他身上,什麽都不說,仍舊閉著眼睛睡覺。

季川盛和華佩瑤直接往季優珩的住處而去。

一開門,就看到滿客廳的酒瓶子。他攤在沙發上,猶如扶不起的阿鬥。看到他們進來,還拿著一瓶威士忌問:“爸媽,你們要不要喝酒?”

“混賬東西!”季川盛走過去,對著他胸膛就是一腳。

他本站起來,為了表示對他們的尊敬。

這會兒,被他這麽一踢,直接往後倒去。先是倒在沙發上,而後整個人都滾落在地上。

好在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只是臉頰碰到了地毯裏的碎玻璃片,臉上劃開了很長的一道口子。

華佩瑤看他臉都出血了,才拉住季川盛。

“好了,兒子也不好受。你看他都這樣了,你怎麽還下得了手。”

華佩瑤讓人去查過當天的情況,自然知道事情的原委,明白他有錯。但她一直寶貝這個兒子,眼下看到他受傷了,心裏更是揪成一團了。

她將他扶起,放在沙發上。邊捧著他的臉,邊喚李媽拿藥箱來。

季優珩反倒是笑了,“爸,你說得對,我就是混賬東西。我混蛋我禽獸不如。我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我要遭天打雷劈的,為什麽還讓我這種畜生留在這世上禍害人。”

聽他這麽一說,季川盛倒是半點沒話說了。

嘆了口氣,站在旁邊,看著華佩瑤幫他處理好傷口。

硬是拉著華佩瑤往外走,丟下一句,“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我們是管不了你了。”

華佩瑤擔憂兒子的狀態,拉拉扯扯,被季川盛呵斥一聲,只能乖乖地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李媽剛收拾好,正欲去關門,沒想到應若幽來了。

平日裏,許銘對李媽很是客氣,待她很好。她心裏替太太抱冤,看到應若幽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直接不理會她,往廚房去。

應若幽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往沙發上躺著的季優珩走去。

她看著他臉上的傷口很是心疼,眼見他沒一個月竟瘦骨如柴,心中難過得很。手摸著他臉上的止血貼,“阿珩?”

季優珩並不是沒有看到她,只是懶得理她。

這會兒她的手都碰到他臉上了,他覺得厭惡用力推了她一把。

“怎麽?來看看我是不是被人拋棄了,身邊的位置空了,你好補進來?”

他的眼神犀利,完全沒有了剛剛的頹廢。

這會兒反倒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應若幽,你到底喜歡我什麽?我的心一刻都沒在你身上停過。”

應若幽的手被他握得生疼,聽了他的話,哭著說:“阿珩,我若是知道答案,就不會這樣了。”

他另一只手還抓著威士忌的瓶子,用力往旁邊一丟,發出可怕的破碎聲音。隨後,那只手撫上她的眼角。

“你認為,我還會為了你的眼淚心軟嗎?應若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十年前,要不是你搞鬼,小芝不會認識那個男孩,不會和他發生關系,不會傷心難過地躲在自己的世界裏。最後,只能跳樓自殺。你一直說是我害死她的。其實,你自己最清楚,害死她的人是你!是你!”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用吼的。

應若幽的身體顫動,想要往後縮,卻被他再次拉近。

“小芝死後,有十年,我幾乎不敢睡覺。因為一閉上眼睛,就可以看到她躺在地上,那把剪刀刺在她胸膛的模樣。她滿身是血,眼睛睜得老大,一直問我,為什麽不要她?”

“其實,我沒有不要她。十年前,我真心只愛她一個。沒錯,十年後,我愛上了其他人。可是,我在她墓碑前懺悔過。我相信她會原諒我。可是,你猜,她會原諒你嗎?她最愛的姐姐,她最相信的姐姐,就是毀掉她貞潔,毀掉她幸福,甚至要了她命的人,你說她還會原諒你嗎?說啊!”

“阿珩……”應若幽的眼裏只剩下恐懼。

“我是同一天見到你和小芝,小時候你們都喜歡跟在我身後。可是,你知道為什麽我那麽愛小芝,心裏卻無法給你留一點點位置?因為她是天使,而你是惡魔。小時候,破壞了東西,小芝會出來幫你頂罪。上學後,在學校偷了東西,小芝也出來幫你頂罪。她覺得理所當然,我還能接受。你為什麽會覺得讓別人來承擔你的錯誤,是理所當然?就算是到了臨死前,她還拜托我要好好照顧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不然,你覺得為什麽這些年,只要你出聲,我就會出現。因為我答應過小芝,有生之年,會幫她照顧她最愛的姐姐。你以為小芝是因為害怕我不愛她,才自殺的嗎?你錯了,她早就知道那個人是你派去的,她知道你心裏裝著我,她知道你因為這樣恨死了她。所以,她選擇用自己的生命去成全你。這麽多年了,你怎麽會不懂?”

“小芝忌日那天,你問過我,為什麽許銘可以,你不可以?明明你比她優秀,比她早認識我,比她先愛上我。你這種人永遠不會懂得,愛一個人不是要占有她,只是希望她幸福。守在她身邊,是希望能用自己的雙手幫她築造美麗的夢;放手讓她離開,是希望她能夠擁有更加堅固的幸福。我就是這麽愛她。”

“就算此生她永不愛我,也不能讓我放棄愛她;就算她從我身邊離開,我永遠會默默守護著她。可是你呢?這一生,我永遠不會將你放在心裏。以往,你還是我的朋友,我可以代替小芝照顧好你。以後,不再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算是我對小芝的賠償。你滾,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他用力地將她推倒在地,指著門口,高聲吼著:“滾!”

應若幽倒在地上,顫顫諾諾,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淚流滿面地往外走去。

剛一走到門口,就聽到季優珩那越加冷淡的聲音。

“你最好別再玩自殺那套,你不配出現在小芝面前。”

應若幽消失後,季優珩直挺的身體才軟了下來,重新癱倒在沙發上。

他輕輕地喚了聲,“銘銘。”

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抓過旁邊的酒,不斷地嘴裏灌著。

當濃烈的酒湧入鼻孔,刺激得他不斷咳嗽時,他才發狠地將酒瓶甩向地上。

我知道,這一次,我真的要失去你了。

許銘在家睡了十多天,閉門不出,只關在房間裏。

開始,許唯害怕她做傻事,拿來備用鑰匙偷偷開了門,進去看她。

但房間裏一片祥和,她坐在落地窗前,抱著她小時候的那個布娃娃,靠在躺椅,安靜地望著天空。

他在旁邊守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

“小唯,別擔心,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先出去,好嗎?”

許唯知道許銘打小不會騙他,只囑咐了聲,“姐,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他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季思桐還捧著一碗湯,在外面等著。

“銘銘姐,還好嗎?要不要給她喝個湯啊?她一天沒吃東西了。”季思桐問。

許唯搖了搖頭,無奈地往樓下走去。

後來,還是曾明諾來了,她心情慢慢好起來。

即便是許未章和許唯,和她生活了二十多年。

可是,他們不懂她心裏所想。曾明諾曾經和她的心靠得那麽近,所以他懂。

他利用十多天安排好北京的項目,和公司裏的一切,全身心地守著她。

最後,幹脆在這個家的客房住下。

他也不特意去和她說話。

原本都是季思桐送飯菜進來,總是原封不動地退回去。

後來,由他送進去。他不催她吃,只給她放大提琴的音樂。

然後,拿著大提琴在旁邊跟著拉。拉得特別難聽,虧她大學時還盡心盡力地教過他。

後來實在聽不下去了,她就離開躺椅來他身邊,瞪了他好一會兒,又手把手地教他。

兩人奮戰了老半天,他才勉強學會拉幾個音。

她被他整的,只能在他背後跑來跑去,指正他的動作,幫他調音。最後餓得慌,肚子都咕咕叫。

他笑得四仰八叉的,攤在地上,指著她,罵她是豬。

她不理他,兀自去桌前,楞是把飯菜都吃完了。

這樣,他還要來和她搶,說是和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她被氣得只想拿大提琴砸他。

後來,她也下樓吃飯。惹得許唯頻頻偷看她,差點把飯往鼻孔裏扒。

許銘笑了他好一會兒,然後吃得更多了。

以往,她飯量就很大。

會吃飯證明她的傷口在慢慢康覆。

坐在她對面的曾明諾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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