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你長相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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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優珩斷斷續續醒過來幾次,但又馬上睡了過去。

許銘在身邊守了一天一夜,最後暈倒在病床前。季川盛便吩咐人,安排她在隔壁的屋子休息。

這天,她早早醒來,又趕忙跑到季優珩房裏看了下。

見他安穩地睡著,才跟著江泓靈去外面吃飯。飯後,她想起那盆向日葵。跟江村長借了工具,把它移植到花叢裏。

即使已經奄奄一息,但它硬是生存了下來。

有時很細小的植物,生命力也會超乎人們的想象。她很仔細地為它鋪好土壤,好似它安然無事是件天大的事。

經過了臺風的侵襲,羽西的上空重新掛著大大的太陽。淩冽的陽光照耀著這一片重生大地,有些煥然一新,有些依舊屹立。

她拿著小鐵耙,看著陽光下的向日葵。心中的陰霾也漸漸散開。

黎澤熙在她身後站了許久,慢慢靠近。

“就算換了土壤,也不一定活得成。何必白費力氣?”

她蹲在地上,仰頭看他。

陽光從他的頭頂傾斜而下,他的臉都匿在光裏,模糊不清。但她還是可以分別出,那張臉的輪廓。

他長得和季優珩一樣清秀,只是身上的氣息卻柔和很多。不比季優珩骨子裏,骨子裏藏著把火焰,隨時都會被點燃。

“如果不試一試,永遠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來。既然有希望,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溜走。而且,我知道它一定會努力,不讓別人失望。”

她的長發披散在背上,有幾縷因她下蹲的姿勢,落在地上。她起身時,那頭長卷發也跟著搖擺。她收好工具,忽然回頭問他。

“你說的那個想愛卻不能的人,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只是忽然很好奇,眼前這樣的男子,怎麽會陷入那樣的漩渦中?想愛卻不能。

黎澤熙擡眸,深深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她啊,很活潑,很調皮,很麻煩,很令人頭痛。整得你哭笑不得,還不能對她發脾氣。想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送給她,卻不知道這些不是她想要的。”

黎澤熙的眼窩裏蕩漾著奇異的光芒,像是掉入了某個回憶的畫面。咧嘴笑著,又搖了搖頭。

“我一直以為,只當她是親人。理所當然地對她好,也接受她獨特的示好方式。曾經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看著她長大,將她保護在自己的世界裏,然後等著她走向沒有自己的遠方。等她真的離開了,卻發現。這輩子自己最該做的,其實是拉住她,挽留她,自私地占有她。”

許銘不禁問,“既然你這麽愛她,那之前為什麽不這麽做,卻要等到失去了再來後悔?”

黎澤熙斂起嘴角的笑意,眼神變得迷離。

“他是我妹妹。”

他頓了下,繼續說:“是我爸第二任妻子,和她前夫的女兒。算是,我的妹妹。最初,我一直在和愛她的自己抗爭。告訴自己不能愛,不能愛,甚至把這當做是一種罪惡。現在,很後悔。和失去她相比,被全世界唾棄完全不值一提。”

許銘瞬間都懂了。

原來這個世界,她並不是最悲痛的。總有一些人比你快樂,也總有一些人,比你想象中還要悲傷。

人已去,往事只能隨風。

她在他身旁站了許久,不知該如何開口。最後,還是他說了句,“所以,我要告誡你,別等到失去了再來後悔。”

她擡眸,看著眼前表情恢覆如初的男子,心中蕩起異樣的漣漪。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們同時回頭。江泓新正朝這邊走來,“阿珩哥醒了。阿珩哥醒了。”

許銘楞了一秒,拔腿往房間裏跑。

他真的醒了。平靜地睜著眼睛,轉悠著。見她進來後,神情有了些許變化。一直等到她坐下,那眼珠子才停在她身上,不再移動。

他的胸腔縫了好大一條傷口,惹得他疼痛,卻叫不出來。挪了挪身子,想用手抓她,又抓不到。

半響,才張著幹裂的嘴唇,說了一句話。

他說,別生我氣。

許銘抿嘴,忍下心裏的酸楚,用鼻子哼了一聲。嗯。

季優珩身上的傷口很多。頭部撞擊,眼角割傷,肋骨斷了兩根,還有一些細微的擦傷。暫時不能移動,所以只能留在羽西養傷。

那些小傷口都慢慢好了,眼角的割傷也恢覆的很好。唯獨那胸腔猶如壓著石頭,整日不能自由呼吸。頭部重創,時不時隱隱作痛。

他平日裏悠閑慣了,而且性子又怪了點,受不了這些束縛。情緒一直不太好,常常無緣無故地發一些脾氣。

這日,許銘端著粥,一口一口餵他。他吞了兩口,硬是癟著嘴,不吃飯。

他現在只能吃流食,家裏遣了個人過來,全天候著。雞湯、魚湯,和甲魚湯之類的,無非就是這些反反覆覆。

許是吃膩了,他的脾氣又上來,死活不肯再張開嘴。

“再喝一口。”她耐著性子。

他撇過頭,不回答。十足的小孩子脾氣。

“多喝一些,你才有力氣發脾氣。”

這麽說,他更是惱了。

許銘冷哼一聲,“難不成還要我親口餵你嗎?”

這會兒,他倒是轉過頭來看她。眼神在她身上漂移,那神情簡直樂壞了。

她笑了下,“你做夢。”說著就把碗放在旁邊桌上,“愛吃不吃!”

他就知道她沒這麽好心,咬牙切齒地瞪了她幾秒,更加氣憤地轉過頭去。

“這麽不待見我,我走便是了。”

許銘只是說著氣話。但沒真的要走。可是季優珩當真了,回過頭,惡狠狠地說,“不準!”

聽了這話,她抿嘴笑了。

季優珩知道自己被耍了,更加氣不可遏。這次閉上眼睛,怎麽也不願再看她了。

兩人僵持了半響,他精神渙散,又睡著了。

許銘坐在旁邊,看著他,一刻都不能移開視線。

他睡著的時候,神情最是柔和。

眉宇間的小山也不見了。眼角的白色紗布,有些突兀,將肌膚襯托得更蒼白。他那嘴唇,最惹她心煩意亂。他曾以此給予她太多溫暖的感覺。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感覺窗外的太陽往下落了。

她恍然起身,跟江村長要了三條黃蜂魚,討了米,躲在廚房裏煮魚粥。

腦子裏閃著季優珩的臉,掀鍋蓋的時候,沒躲過騰起的霧氣,手背上紅了一道。

她輕叫了一聲,丟開鍋蓋,只顧著跑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手擱在那,隨冷水沖刷著。

本來火辣辣的一片肌膚,隨即又覺得像是有一根根針刺著似的。

醒了好一會兒,季優珩還沒見許銘。心下就有些著急了,想她難道真的走了。若是她真的走了,他再也不原諒她。

轉而又想,就算天涯海角,他也要追去,不讓她好過。

如此和自己置氣了許久,躺在床上,左右都覺得不舒服。心裏的寒意更甚,只恨她怎麽能這麽絕情。

他氣得很,想要起身,掙紮了幾下,又癱回床上。只留胸腔裏如刀刮著的疼痛。這下子,心上的疼痛再也遮不住,咬著牙,咯咯作響。

“這麽精神,看來睡飽了。”

許銘拿端盤捧著粥進門。看到他身上淩亂的被子,有一角已經落在了地上。想必是又鬧起了脾氣。

聽到她聲音,先是一驚。看到人後,又覺得恨得牙癢癢。仍舊鬧小孩子脾氣,撇過去頭不看她。

她將端盤放在桌子上,拿著一個小碗,往裏裝了些粥。捧著吹了半響。粥涼了後,在他旁邊坐下,“喝粥。”

“不喝。”他倒是答得很明確。

“中午就沒怎麽吃,晚上再不吃,半夜餓醒了,別吵我。”

“誰要你管!”

許銘心裏明白,他還在為中午的事情生氣。看他這狀態,動也不能動,說話還費力。軟下聲來,“我煮了魚粥,你多少吃點。”

他回頭來看他,眼神裏還露著疑惑。

瞧了瞧她端過來的碗,看到裏面白色的米粒間,落著細細碎碎的黃米色魚肉。終於張了張嘴。

許銘舀了一勺,吹了幾下,才放到他嘴邊。看著他吃了一口,神色欣然,不禁誇了句。“這才乖嘛!”

平日裏,他最討厭她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除非是兩人在行親密之舉,他才能容忍。

這會兒,莫名其妙跳出這一句。氣得他直翻白眼,眼見著送到他嘴邊的粥,硬是咬著牙瞪著她,不吃了。

她故意氣他,“你不吃,我就拿去給外面的小狗吃。”

“你敢!”看她作勢要起身,他趕忙抓住了她的手。這動作幅度過大,動一發而動全身。

他胸腔底下的骨頭又痛得厲害。誰想她的呼叫聲比他的還大。

仔細一看,被他抓著的手背上,一片燙傷。這麽一抓,更紅了。他松開手,眼中滿是疼惜,“疼嗎?”

許銘先將碗放在桌上,握住了受傷的手。

“不疼。”

“說謊!”

她說了謊,就喜歡吸鼻子。她剛一說這話,鼻子就發出低沈的聲音。他比她想象中,還了解她。

她無奈,老實承認,“是有些疼,我待會去找黎澤熙拿個藥,塗一下就沒事了。你先吃飯吧。”

這次,他老老實實地把那一小鍋粥都喝完了。

怕他剛吃飽,會犯困又睡了過去。

她想在他入睡前,先給他擦個身。他身材健碩,比她重得多。她雖然從小練習武術,但力氣終究沒有那麽大。幾次幫他翻身,多多少少牽動到身上的傷口。

他悶哼一聲,拿眼橫他,搞得她好像故意似的。

看他眉宇促成小山,她有些想笑。又怕惹了這位大爺生氣,今晚又不得安生,只能忍耐了。

她抿著嘴笑了會,聽他在頭頂上,冷冷地說著,“見到它,你就這麽樂意?”

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仔細一看自己手中的毛巾,正擦著他的某個部位。

“不好意思,雖然我很甘願奉獻自己,但眼下還沒這個力氣。”

這應該是他近段時間說的最長的一句話了。

她扶額,直接忽視他。

黎澤熙來的時候,她剛幫他整理完。

每晚睡前,黎澤熙照例會來給他檢查一次。因為他就住樓下,十分方便。

這天,他正想低頭給季優珩查看傷口。季優珩悶聲阻止他,“先給她擦藥。”

“擦藥?”黎澤熙疑惑地看了看他,又側臉看許銘,“你哪裏受傷了?”

“煮飯的時候,不小心燙傷了。沒大礙,你先給他檢查下,他今天動了下,有沒有牽動到傷口?”

傍晚回來,看他在床上掙紮,也不知道傷到沒有。他這人喜歡悶著不說,她就等著黎澤熙來給他檢查。

“先給她擦藥!”季優珩的口氣已經十分不好。

黎澤熙懂他的脾氣,從藥箱裏拿出藥膏,抓著她的手,給她塗了藥。

“先不要碰到水。我明天再給你塗一次藥,很快就好。”

黎澤熙剛在囑咐她。旁邊的季優珩又冷冷地丟出一句,“擦好,就放開你的狗爪!”

黎澤熙楞了楞,沒好氣地“切”了他一聲,“大爺,現在可以給你看了嗎?”

“隨便。”

許銘看著兩個天才鬥氣,想不笑都難。

“傷口沒事,恢覆的也很好。還是多休息,傷口愈合需要時間。”

黎澤熙照例給許銘解說了一遍。季優珩只當他白癡說話,“不用你說,我也是醫生。”

黎澤熙知道他這脾氣又上來了,故意反駁了句。

“現在的情況是,我是醫生,你是病人。病人要聽醫生的話。”

“不聽!”

“你……”

“滾!”

天才的鬥嘴,以黎澤熙的好心離開收場。某個幼稚鬼,自以為是地樂呵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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