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處話悲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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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優珩在羽西的每一天,都會安排幾個小時的義診。主要是為這邊沒有能力外出的老人做常規檢查,也有部分舊病人需要覆查。

羽西有個醫院,但是醫療設備不是很齊全。而且這裏的居民意識落後,總不願意往大醫院跑。

所以,季優珩每次都會帶來一些普通的藥,分發給每家每戶。

那些藥材還是他雇人從昕城擡過來,就連許銘都覺得他這樣的行為很難得。也難怪她在幫忙分發藥物的時候,竟然有老人家拉著她的手,說她是再世菩薩。

她好似更加明白季優珩的用心。他自小生活在富裕的家庭,物質優渥,很早又出了國,沒想到他會有這麽熱心樂善的一面。

他盡自己所能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卻佯裝風輕雲淡。抑或,在他的思維中,這些事情本就平淡無奇。

那些老人們多半都是行動不便,季優珩就需要一家家上門去為他們檢查。

許銘也想利用自己的能力,為他們為這個村子做一些事情,就跟隨在他身後。

有位老人家,子女都在外面打工,他靠著四周鄰居的幫助生活。但他腿腳不便,一到下雨天,膝蓋關節就疼得厲害。

季優珩給他帶來了很多膏藥,給他做完其他檢查的時候,就提著熱水去幫他洗腳。

這樣的事情應該發生了很多次,老人家很感激,卻沒有拒絕。

季優珩讓他坐在床上,為他洗腳,還用固定的按摩方式按摩腳丫子和小腿。隨後,幫他擦洗幹凈,讓他半靠在床上,再次為他進行按摩。最後,為他貼上膏藥後,才算結束。

季優珩陪老人家聊天,她就乖乖地坐在旁邊。

老人家腿腳有些不伶俐,但眼神卻還很好。瞧了她半響,說,“姑娘,你長得好看,和我媳婦一樣好看。小季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但是你能遇到小季,也算是你前世修來的福分。這小季心地特別好,我聽他說,還出國讀過書,喝過洋墨水。又是醫生,身上貼滿了金子。他每次來,我都高興地不得了。他陪著我老人家說話,一坐就是一下午。現在這樣的好孩子不多了。”

他說著,就指向季優珩,“你得好好把握,別讓人給搶走了。”

許銘笑得靦腆,只能點點頭稱是。

坐了許久後,季優珩才帶著她離開,往下一家走去。

羽西的古房子都是石頭砌起來的,彼此之間多半都是小巷子,偶爾還會冒出一條臭水溝。層次之間則是窄窄的石梯子。

爬石梯的時候,季優珩將她攬得緊緊的,深怕她摔倒。他另一邊還扛著藥箱,天氣有些熱,額頭上都冒著汗。

“累嗎?”許銘擡著頭看他。

他笑了笑,“以前會覺得累。每次來的時候,我一個人從這一家,走到那一家。所以,我很喜歡和那些老人家說話。和他們聊著聊著都會忘記時間。扛著藥箱在村子裏穿梭一整天,回去後就會覺得兩個肩膀都不是自己的。可是,這次我覺得很開心,因為你在我身邊。只要能看著你,就算再忙碌都不覺得累。”

“你什麽時候開始學會,動不動就講甜言蜜語?”

這段時間,兩人相處甜蜜,季優珩對她疼愛有加。讓她覺得甚是不自在,但也不覺得討厭。

“看到你就自動學會了。我以後給你講一輩子。”

許銘瞪了他一眼,“一輩子那麽長,誰說得準啊?”

“你不相信我會一輩子在你身邊?”他疑惑地問。

許銘搖了搖頭,“不知道。我覺得一輩子太遙遠了,未來都是未知的,沒有人能夠保證將來會一層不變,不是嗎?”

“我會讓你相信的。”

季優珩嘴角上揚,笑得恰到好處,伸手在她頭上拍了拍。

他們剛好走到石梯的頂端,他松開抓著她肩膀的手,改而牽住她的手,朝著前面走去。

許銘跟著他的腳步,看著他那挺拔的背影,覺得心裏特別安定。

她想,就算不會有一輩子,但她願意學著去相信,去相信他們會在一起一輩子。

這天下午,他們暫時結束了義診。季優珩帶著她,在海岸邊散步。

季優珩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閑服,她身上的亦是。

這還是有次季優珩忽然想到穿情侶裝,拉著她去商場買的。

趕來這裏之前,她隨手丟進了行李箱。沒想到剛好用上了,別說,她覺得還挺浪漫。

海岸邊有一些裸著上身在將魚分門別類的漁民,還有些許人來回將魚挑擔到指定的地點。

空氣中都彌漫著魚腥的味道。

一眼望去,蔚藍的海平面,翻湧著巨大的波浪,一層高過一層。天氣看起來有些不好,有過往的漁民還在說著,可能臺風要來了。

季優珩與她十指緊扣,徐徐往前,完全沒有那種慌張無措。

像是看出了她的懷疑,他側過頭對她解釋,“這些漁民常年和海打交道,必定會多做防備。我在這裏遇到過幾次臺風,知道他們口中所說的臺風,不會這麽早光臨。所以,我們還是有些時間來享受下二人世界。”

他說著將頭靠近她,“經過這幾天,要不要來說說你的感受?”

許銘沒想到,他會如此正經地問起這樣的問題。

思考了片刻後,才回答:“這裏確實很美麗。以前就聽說MZ在這裏開發了個野生度假區,卻沒想到這個地方原來保留著很淳樸的生活習俗。而且這裏的人都好和善,你看村長對我們好好,還有阿新跟小靈。我以前就很喜歡那種很簡單的生活,我覺得以後我要是退休了,可以來這邊養老。”

聽她振振有詞地說了一通,季優珩笑容可掬地環住了她的腰。

“我們可愛的季太太,你這些觀點雖然很好。但我問的是,對於我這幾天來的表現,你感覺怎麽樣?”

“什麽你的表現?”

季優珩哭笑不得,“我這幾天在你面前這麽賣力,扮演好一個優秀的醫生,淳樸的市民,還有疼愛妻子的丈夫。你都沒看出來嗎?”

許銘頂著一彎明月似的眼睛,看著他。

“銘銘,我之所以帶你來這個地方,就是想讓你看看不一樣的我。除了在家裏陪你發呆看電視,可以陪你逛商場,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還是一個有很多想法,能夠承擔某些責任的人。我只是想給我們之間一個機會,請你慢慢地了解我,更加安心地將自己交給我。”

“銘銘,我承認。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只是覺得你會是一個適合結婚的對象。或許你也是這樣看待我的。所以,我們才會達成共識結婚。但是,你不會看不出來,後來慢慢的,我的心意改變了。”

“有一次,我和阿冉出門吃飯,看到你最喜歡吃的椰絲糕,竟然鬼使神差地讓服務員打包外帶。阿冉嘲笑我,得了‘疼妻病’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傻。”

“以前不管我加班到多晚,回家的時候總是一片漆黑。就算我們結婚後,我下班回家,還會下意識地去摸墻上的開關。可是看到光亮的客廳裏,你窩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我知道生活不一樣了。你不知道,當我躺在你身邊,看著做惡夢的你,全身是汗,我有多心疼。我只能更加用力地抱住你。”

“這一切,我都不斷地在否定。因為我不相信,不相信自己會變得這麽陌生。直到後來,我看到你在他懷中瑟瑟發抖的樣子,我才終於明白。我不允許別人從我身邊將你搶走,誰都不行。”

其實,在很大程度上,許銘已經完全信任季優珩了。

在她看來,他以前是一個優秀的結婚對象,是一個稱職的丈夫。最後,已經變成一個完全值得信賴的人。

她曾經深愛過曾明諾,所以知道愛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愛上一個人可能只在一瞬間,但感情這種事情卻註重彼此間的相處。

她不得不承認,在過去的時間裏,對季優珩的感情,已經日積月累地堆成了一座小山。高高地聳立在她的心裏深處,任誰都挪不走它。

見許銘呆呆的沒有回答,季優珩眼臉下垂。

“季太太,我都發揮了演講能力,說了這麽多肉麻的告白。你是不是可以稍微給點回應?”

許銘想了想,只問了句:“你看到我和阿諾在一起哦?”

“季太太,我相信我的表達能力沒有問題,那就是你的理解能力出現了問題。這並不是我剛剛告白的重點。”

“這當然是重點啊,我雖然曾經很愛阿諾沒錯,但是我們都過去了。我們現在沒什麽,就只是好朋友。”

季優珩怒極反笑,“我知道你們曾經的過去,所以你不用特意強調。但我能不能理解為,你是怕我誤會,在向我解釋某些所謂的真相?”

“我不介意你誤會的,反正這是事實。”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這就是你給我的回應?”

許銘將頭埋在他懷中,嗔怪了句:“你很煩耶!就你想的什麽就是什麽嘛!”

季優珩並不曾看過她這般羞紅臉龐的模樣。

以往,她對他的態度都是平平淡淡,和和氣氣的,再不然就只有怒目而視。

今天,她的臉上終於因為他而出現了不同的表情,甚至於主動與他親密。

他故意捧起她的臉,唏噓,“我們家銘銘害羞起來,還真可愛。”

“誰說我害羞了。”

許銘從他懷裏掙脫出來,逃似的往前大步邁去。

季優珩三步並作兩步走,順手抓住了她的手。身體微微傾斜,靠在她的耳邊,說:“我不會讓你再有機會,從我身邊走開的。別想逃。”

微風吹起她的頭發,也將她臉上的紅暈吹淡了些。

她反而壯起膽子,仰頭看向他,“誰說我要逃了,是你不要跑掉才對。我以後就纏著你,死也纏著你。”

在他聽來,這完全就是一句誓言。

他抿嘴笑著,“我不跑,我一輩子都不跑。”

許銘傾心而笑。

人來人往的海岸邊,那兩個白色的身影,手牽手,朝著路的盡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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