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過後一上班顏舒桐發覺醫院的人流量猛增了不少，門診裏擠滿了打針輸液的人群，只一眼就知道流感又來了。

她忙不疊的打電話給周自南，“周自南，你小心點兒啊，千萬千萬別感冒了，現在醫院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啦。”

“你這都第幾次啦？記得啦！”周自南無奈的拍拍額頭應道，“反而是你，註意別被傳染了，多休息。”

顏舒桐笑嘻嘻的嗔了他一句就掛了電話，直到踏入辦公室都還是笑瞇瞇的模樣，連應時見了還調侃她像剛撿了寶貝似的。

她不知道別人談戀愛的時候是怎樣的，是不是像她這樣覺得不可思議。確定關系的第二天，周自南來接她去吃飯，一路上她都偷偷的打量他，周自南奇怪的側臉看她，她馬上就移開了目光，周自南問她：“你怎麽了？以前你不都是大大方方的看我的嗎，怎麽，不好意思啦？”

“……哪裏有啊……就是……”顏舒桐的臉紅了起來，“就是覺得不大適應，周自南，你真的成了我男朋友了？”

周自南哭笑不得的點點頭，“當然啦。”

可是顏舒桐還是不放心，接下來的一頓飯吃得極不消停，隔一會兒就問一次，問得周自南完全沒了脾氣。

他最後實在受不了了，就擡頭看看周圍，發現沒人註意這個角落，站起身來走到她的旁邊，彎下腰去扳過她的臉賭了上去，在她的唇上狠狠碾了幾下才放開，抵著她的額頭道：“這是教你的第一件事，剛才我只是在行使男朋友的合法權利。”

顏舒桐被他驚呆了，直到他放開她坐回位置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半天才紅著臉一臉的委屈：“周自南，你怎麽那麽粗魯？”

“……哎……”周自南頓時有些無奈，片刻後又低著頭輕笑出聲，“我再粗魯也知道你今天的唇膏是薄荷味的。”

他說的很正經，仿佛是在跟她討論今天的菜做的夠不夠火候，可是顏舒桐卻立刻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他一腳，看見他似笑非笑的沖自己挑了挑眉，覺得自己的臉肯定更紅了。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會問起這個問題，盡管仍舊覺得不可思議，可是她開始確定並且接受，這個她從來沒考慮過的男人真的成為了自己的男朋友，他已經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何茗蕊覺得太虧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罵她：“你怎麽他一說你就答應了呢，矜持！知道嗎？你應該……”

“可是我都答應了呀，難道我要跟他說，周自南，阿蕊說我不可以那麽快答應你你再等等……這真的好嗎？”顏舒桐眨巴著眼睛問得特別誠懇。

何茗蕊被她問住了，一時有些氣悶，“顏舒桐你這個腦子被門夾了的……算了，你這種菜鳥，哪裏鬥得過人家……”

顏舒桐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就起身走了，留下顏舒桐一個人在慢吞吞的扒拉著飯盒裏的飯菜。

她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聽見幾個實習生在討論什麽，湊過去問了一句：“在說什麽呢？”

“顏老師回來了……”連應時他們幾個見到她就站了起來，“沒說什麽呢，就是剛才我們去急診科看了一眼，滿大廳都擠滿了人，沒辦法再收人了吧？”

“可不是麽……”顏舒桐把文件夾往旁邊一放，“現在流感高發季，不止我們醫院是這樣，哪兒都一樣，進的多出的少，急診跟註射室都沒下腳的地方啦！”

看了一眼幾個學生，又道：“所以你們千萬保重，不然我損失勞動力不算，你們還要增加同事的負擔，懂不懂？”

第二天一早剛查完房，就接到通知要派人去急診科會診，顏舒桐看了看其他人，出門診的出門診去了，上手術的也去做術前準備了，她嘆了口氣，對跟著的連應時道：“走吧，她們都不在，只剩我和你啦。”

緊趕慢趕的趕到急診的門口，碰到肝膽外科的楊醫生，顏舒桐問道：“楊醫生也是過來會診的？”

“跟你應該不是一個病人，說是一個肝癌的。”楊醫生腳步頓了一下，“你那怎麽一個情況啊？”

“說是昨晚新收了個病人，宮頸癌晚期，肝腹水。”顏舒桐一進門口就碰上了護士，讓她帶著找到了病人，掀起被子一看，肚子都老大了，看來肝腹水已經很嚴重了。

她檢查了一下，對站在床邊的急診科程醫生說：“我去看看有沒有床吧，你也知道現在病床資源緊張，我跟主任說說想想辦法吧，不過……”

顏舒桐看了一下身邊的環境，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你們把她放在這樓道電梯口這裏對病人真的不好……”

程醫生叮囑了護士要好好看著病人後和她一起往外走，苦笑著道：“顏醫生，我們也知道不好，可是她昨晚來的時候說轉了兩個醫院了，實在走不動路了，還帶著個十歲的孩子，又是從外省來的，所以我就只能把她安置在這裏了。”

顏舒桐表示理解，“我知道，行了，你快去忙吧，這裏真夠亂的，你們註意休息啊……”

“哎好。”對方沖她揮揮手，轉身就要走，顏舒桐突然又喊住了他：“程醫生。”

程醫生轉過身來：“怎麽了，還有事麽？”

“那個……”顏舒桐吸了吸鼻子，“你們這空氣流通很不好，趕緊跟你們主任說說，跟上頭說一下采購幾個大風扇先解決通風問題啊，你看看這大廳，這樣下去說不定會出大亂子的。”

“行。”程醫生也是一臉的嚴肅加無奈，“我待會兒就跟主任說去，你先去忙吧。”

顏舒桐這才帶著連應時往回走，搭電梯時連應時問她：“顏老師，你剛才怎麽跟程醫生說可能會出大亂子呢？”

“今年冬天太變態了。”顏舒桐努了努嘴，“今年流感好像特別厲害……”

回到科室以後顏舒桐把連應時丟到資料室去整理病例，自己去找主任說了會診的事情，蘇主任問她：“怎麽是你下去的？”

“這不她們都在忙嗎，急診那邊又催的急。”顏舒桐撇撇嘴，“主任這是不信我呢？”

蘇主任用筆指指她，“這可是你自個兒說的，不過，咱們現在也沒床收她啊，要不過兩天看看，實在不行就只能讓她轉院了。”

“說是轉了兩家醫院了都說沒床收不了，我剛才看到她都是被急診的程醫生安置在樓道電梯口那裏的。”顏舒桐說完又吐了吐舌頭。

蘇主任聽了之後拍了拍額頭，嘆了一句：“真是要命，急診那裏怎麽那麽多人？”

“一片都是人，快成農貿市場了都。”顏舒桐也嘆了一句，轉身出去了，把電話打給了急診科，說了蘇主任的意思，若是不能轉院就只能等床位，現在實在是收不了。

顏舒桐在醫院這些年，這樣的話說了不知道多少次，她已經沒有什麽感覺了，哪怕是中醫院，它也是三甲，也資源緊張，也一床難求，醫生都累的像條狗。

這件事就這樣只是在這一天停留了一下子，又迅速的被其他的工作淹沒了，顏舒桐幾乎把它給忘了，直到幾天之後葉秋告訴她有兩個留觀的病人出院了，問她那個宮頸癌晚期肝腹水的病人還轉不轉過來時她才猛地記起。

電話打到急診科的住院總那裏，對方卻道：“那個病人昨晚剛走了。”

“那麽快啊……”顏舒桐嘟噥了一句，即便知道她已經時日無多，卻也沒想到會幾天就離世，她忍住問：“那……她那個孩子呢？”

“還行，哭了一場，不過說會照顧好自己想媽媽了就睡覺就能夢見媽媽了，特別堅強。”

顏舒桐笑了笑，卻覺得心裏不是滋味，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就像她和周自南說的那樣，“我們以為我們可以控制疾病，可是我們能做的常常少之又少。”

連應時他們四個又整齊的站在了眾人面前，顏舒桐聽到付琰說話才記起來今天是他們留在婦產科的最後一天，明天早上他們就該到其他科室去了，她就問：“你們明天輪到哪兒了？”

簡明月應道：“急診。”

顏舒桐一楞，道：“你們去的可真及時，現在正缺人手呢，好好幹啊。”

“差不多了，也沒幾天了，過兩天天氣好了就沒那麽多病號啦，別聽你們顏老師嚇唬你們。”李旻寧伸手拍了一下顏舒桐的肩膀道。

顏舒桐伸手去隔開她，道：“急診特別鍛煉人，能學到特別多東西，能看到特別多不同的病例，比在專科多多了，不過就是比在這兒更辛苦，不過年輕人嘛，吃苦就是吃福氣吶，有空記得回來看看我們啊，記得了？”

大家笑了起來，付琰一臉黑線的道：“說得好像你七老八十了一樣……”

“滾滾滾！”顏舒桐揮揮手，“難道我說錯了麽？”

付琰沒應她，倒是問了另一個問題：“我們明天還會有實習生來嗎？”

“有的吧。”李旻寧應了一句，招呼大家一起去聚餐，權當做是給四個學生辦歡送會了，於是一群人又呼啦啦的一齊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們和嗚嗚作響的急救車擦肩而過，顏舒桐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頓了頓腳步，抿抿嘴轉身跟上了大家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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