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H市是J省的省會,顏舒桐所在的J省中醫院承擔了幾個學校的中醫臨床教學任務,每年都有大量的實習生和見習生,這其實和顏舒桐以前念書的時候是一樣的情況。

下午看病的人不多,顏舒桐往往比較有空,會帶著手下幾個實習生去查病房,偶爾會考考她們基礎知識。

這天上午她出門診,中途從洗手間出來,遠遠的就看見等候區裏站了一男一女,好像在說什麽,他們就在她的門診室門口,看來是她的病人了。

顏舒桐急走幾步,在經過傳統療法科時被一個實習生叫住了,“顏老師。”

她腳步一頓,“林雅同學,有事嗎?”

林雅上個星期還在她的手下跟婦產科的門診,這個星期就輪到傳統療法科去了,所幸傳統療法科和婦產科只是一墻之隔,她還經常過來串個門,和顏舒桐頗為熟悉。

可是還沒等林雅說話,顏舒桐就看見林雅正在給針灸患者拔針的手法不大對,忍不住皺著眉頭走近她,“你的手法錯了,知不知道?”

林雅好像被她問得有點發懵,一時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顏舒桐輕輕的撥開她的手,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針灸的銀針快速拔起反手針尖朝上,“要這樣,不能像你剛才那樣用食指和拇指去抓。”

林雅“哦”了一聲,照她的說法去做,結果,幾根銀針嘩啦啦全都從她的指縫間漏了出來,掉在病人的頭發上。

周圍的人,不管是在做治療的病人,還是在忙碌的實習生,都在一瞬間的恐慌過後大笑起來。

林雅摸著鼻子沖顏舒桐笑,顏舒桐原本嚴肅的臉一下沒繃住,也笑了起來,但是卻不忘教訓她,“女孩子家家的那麽瘦做什麽,你看,連針都夾不住。”

說完她就匆匆的走出傳統療法科的門口,在門診門口看見那對男女,她善意的笑笑,“太太請進來吧,勞煩先生在門外等等。”

“不不,醫生,可不可以讓他陪著進去,拜托你了。”女病人有些著急,不等她身邊的男人開口,急急的請求道。

顏舒桐看她也不像有大問題,反正也是獨立的診室,猶豫了片刻也就答應了,於是就請他們進來坐下,自己也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打開了本子。

女人的長發披散著,遮蓋住了半邊的臉,顏舒桐卻好像隱約看見一點淤青,覺得奇怪,但是抱著不侵犯他人隱私的想法,也就沒多問。

顏舒桐笑瞇瞇的問道:“哪兒不舒服啦?”

“臉……有些不舒服”女人的聲音小小的,有些沙啞,也有些可憐。

“臉?”顏舒桐頓時有些楞,忙又問:“怎麽不舒服法,是痛還是怎麽了?”

顏舒桐邊問邊示意她把手遞給她,盡管現在很多的醫生把脈其實把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但這種程序卻是有必要的,只是對疾病的確定可能更多的從其他方面入手罷了,而且,萬一要是能把出是什麽問題來呢?

可是對方卻沒有把手遞給她,而是怯怯的擡手撩開了一點頭發,把臉扭向顏舒桐,“只是淤青罷了。”

顏舒桐看清她臉上顯得有些腫的淤青,有些納悶,“那你該去外科啊,來婦產科不對啊!”

她的聲音明明沒有很大,而且話語裏也沒有指責對方的意思,但這個叫唐婷的女人卻像是被驚嚇到了似的眼睛蒙起了一層水霧,像是在控訴她一樣,“我是女人,就該來婦產科的呀……”

顏舒桐一陣無力,要是這麽說,醫院還要什麽內科外科做什麽?

於是她勸她:“我個人認為,你還是去外科看看比較好,畢竟術業有專攻。”

這是為她著想,也是為自己著想,不該自己看的病人自己看了,要是有什麽問題,就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但是對方卻不願意配合,耍起賴來都像是顏舒桐欺負了她似的,“你這個醫生怎麽這樣啊!給你看你還要嫌棄,你是不是嫌棄我?要不是你們這裏不會碰上熟人……”

顏舒桐被她說得一楞,而後又笑了,她擡頭去看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男人,心想,這怎麽這麽像仗勢找茬來的?

她端著笑容問:“那這位太太,您怎麽不在西醫院看呢?就算碰上熟人,臉傷了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要不,我幫您找位專家加個號?”

老實說,顏舒桐此時的語氣裏已經隱隱約約有種譏諷了,男人被她看得一楞,又聽見她這麽說,頓時明白過來,臉色就有幾分訕訕的不自然。

女人被她問得一怔,頓時有些訥訥的,“不、不、不行……”

“那、您的意思是?”顏舒桐心裏一陣膩歪,但又不得不按捺著性子問道。

“你給我開個外用的藥好了……”她囁嚅著道。

顏舒桐就是再不耐煩應付面前這個狀似柔弱小白花的女人,也不願意因為態度不好被投訴到領導那裏,而且後面還有病人,只能速戰速決解決她。

於是她伸出手去觸摸女人的臉部傷處,她仔細的看了看,頓時有點疑惑,“這不是摔的吧,怎麽看著像是被打的?”

“是、是……我、我老公打的……”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小,還害怕的看了看顏舒桐又看看她身邊站著的男人,然後又快速的低下頭去。

顏舒桐一驚,下意識的去看男人,不由自主的有些戒備。

隨之而來的,是對女人的同情,但又覺得奇怪,怎麽老公打了老婆還陪著來看醫生的,莫不是打完了有後悔了?

既然是這樣,那早幹嘛去了?而且這男的腦子有問題吧,任由自己的老婆到婦產科來看外傷,不過這醫院掛號處那裏也真是越來越水了,護士都不幫忙選科由著一些病人胡來,有些病人哪裏懂這麽多,像唐婷這樣的,少見,但也不是沒有哇。

顏舒桐徑自在心裏腹誹,男人卻被她眼神裏的戒備和厭惡刺了一下,頓時有些不自在,清咳了一聲,忽然道:“醫生,勞煩你給葉太太開些外用的藥膏就好。”

“對對,就聽周律師的……”女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附和道。

顏舒桐這時才明白過來,哦,面前的一男一女並不是夫妻。

她的眼神瑟縮了一下,連忙收起那絲鄙夷,又覺得有些尷尬,急忙低下頭在紙上“刷刷”的寫字,“姓名?”

“唐婷。”

顏舒桐快速的開了張藥方遞過去,“去藥房拿藥,記得按時使用,知道嗎?”

周自南微微側目看向那張藥方,這個剛才還用看禽獸一樣的目光看著他的年輕女醫生用娟秀的字跡寫了幾個字,“雲南白藥,外塗”,他頓時一楞,又笑了起來,她倒是實誠。

他以為被唐婷這麽一攪和,她會一氣之下給她開個貴上天的藥,畢竟她剛才就已經露出明顯的不耐煩來了。

女人拿著藥方起身離開,顏舒桐本來想告訴她可以用三七加點木耳燉雞湯喝會好得更快些的,但見她已經走到了門口,也就順勢作罷了。

她是同情女人的遭遇,但是卻有些覺得一個巴掌拍不響,這個女人……

誰知道怎麽回事呢?

周自南在門診室門口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唐婷時又是一臉的寡淡嚴肅,“葉太太,葉先生讓我轉告你,好自為之。”

他說完就走了,只有女人低垂著頭站在原地,像是不會動了似的。

顏舒桐邊和後來的病人說話,邊留意著這邊的動靜,聽到這句話時,似乎明白了什麽。

原來這個律師是男方的代理律師,難怪那女的再說臉上的傷是老公打的的時候要一臉惶恐的回頭去看律師呢。

顏舒桐暗地裏撇撇嘴,心想,能給施暴者擦屁股的律師估計也是好極有限。不過這律師還挺愛惜羽毛的,還會馬上出言避嫌,他在門口說的話怎麽都覺得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轉念又想到那個周律師最後一句話,貌似義正詞嚴很正式的樣子,還是剛才那句,誰知道到底怎麽回事呢?

周自南走得不快,幾乎是下意識的放慢了腳步,他想知道剛才還差點被唐婷搞得爆發出來的這位醫生,是怎麽面對下一位病人的。

在唐婷後面進去的病人是一對母女,但看樣子,是母親陪著女兒來的。

周自南猜的沒錯,這個女孩還是顏舒桐之前的病人,這次是來覆診的。

女孩月經不調已經很久,第一次來找顏舒桐,只是因為沒有預約到想要的專家號,又不願意再等下去,才勉為其難的掛了顏舒桐的號。

中醫就是這樣,越老越吃香,像顏舒桐這樣的年輕醫生,病人往往都會覺得臉太嫩信不過,若是換了個男醫生,估計就要被說一句“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了。

但是顏舒桐好歹跟著資深的婦產科專家讀了幾年的研究生,對治療這種常見的婦產科疾病也自然是胸有成竹的。

所以這次看見來覆診的女孩子,她是笑得十分輕松的,“吃了一段時間的藥了,有沒有好點啊?”

面對她的關切,女孩子羞澀的笑著點頭,她的媽媽倒是很開心的道:“這次真是要多謝顏醫生了,好多了。”

顏舒桐又仔細的詢問她現在的情況,認真的做著藥物和劑量的調整。

周自南在外面聽見她們的對話,能感覺得到屬於她們的欣喜,女醫生清亮的聲音傳進他的耳膜,讓他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看剛才女醫生的樣子,明顯是被唐婷氣著了,現在換了個病人還能馬上調整好情緒,也不知是碰到這種事多了,還是她心寬。

不過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天地,都有因為得到認可而滿足的欣喜雀躍。

這大概,也是我們會熱愛一份工作,熱愛這個世界的原因之一吧……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夾不住針的是我同學啊,某個周末去見習的時候發生的事,當時師姐的表情真是一臉的慘不忍睹啊有木有>_<反正我當時笑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