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一次經歷生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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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石禹生的辦公室,李思齊特別想去看看課堂上的江慕恒是什麽樣子的,可是北大這麽大,教室那麽多,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間教室上課,一間間找恐怕她下課了也找不到,只好作罷。

四月的北京漸漸暖和起來,告別了幹冷的冬季,終於把春天盼來了,可是討厭的柳絮滿哪兒飛,飛進鼻子裏癢癢的,好想痛痛快快打個噴嚏阿。

江慕恒每天學校醫院兩邊跑,所有的學術課題都停了下來,她現在一心只想爸爸能夠好起來,可是江爸爸的病情並不見好轉,反而一天比一天嚴重。

周六,普玨再一次來到醫院看江爸爸,江慕恒去藥房拿藥了。

“小普阿,謝謝你經常過來看我。”江爸爸虛弱地說。

“應該的叔叔,我和慕恒是特別好的朋友,就跟親姐妹似的,您別拿我當外人。”普玨輕聲細氣地說。

“我們慕恒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她的福氣,那你看你能幫著叔叔勸勸我們慕恒嗎?我現在是活一天賺一天,說不定哪天就走了,臨走前我就一個心願,就是希望慕恒能成個家,有個可靠的人照顧她,這樣我死也瞑目了,要不然我死了都不心安阿。”

江爸爸的幾句話說得普玨和一旁的江媽媽眼淚簌簌。

“叔叔您別這麽說,您一定會好起來的,都會好的……”,普玨不知道該說什麽,此時此刻,所有安慰的話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爸,吃藥了。”江慕恒推門而入,將手裏的藥遞給媽媽,拿起水杯給父親接了杯溫水。

江爸爸將女兒遞過來的一把大大小小的藥丸放入口中費力吞下,使勁兒忍住胃裏的翻江倒海,不讓老婆和女兒看出自己的難受,可這又怎能瞞過她們的眼睛!

“董董在家誰帶著呢?”待父親重新躺好之後,江慕恒問普玨。

“董宇和我婆婆。”普玨說。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董董該找媽媽了。”江慕恒說。

“那好吧,叔叔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阿姨再見。”普玨站起身跟江爸江媽道別。

“親愛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一定要跟我說,好不好?”出了病房,普玨挽起江慕恒的胳膊並排走著。

“嗯,好的,我不跟你客氣。”她應道。

“叔叔心裏一直惦記你的事兒啊。”普玨試著提起,見她沒啃聲,繼續說道:“親愛的,聽我一句勸,別抱著過去不放手,過去太絕望,想著都心疼,人總得活著,減一分痛苦是一分,叔叔現在的心病就是你,他希望你幸福,希望你有個人陪伴,有個人疼,恒,千萬別讓自己留有遺憾啊。”

江慕恒站在醫院門口的梧桐路上,看著普玨遠走的背影,想著她剛剛說的話。今天北京的天氣難得的好,好久未見的藍天像被水洗過一般,湛藍湛藍的,陽光暖暖的,風不大,絲絲縷縷,吹在臉上很舒服,也許她是對的。

正在上課的江慕恒是被媽媽驚慌失措斷斷續續的電話叫到醫院的,她甚至未來得及給院裏說一聲就匆匆忙忙奔向了醫院。

“醫生,我爸爸怎麽樣了?”江慕恒氣息未定緊張地問道。

“暫時穩定了,不過,接下來你父親會時常陷入昏迷,而且這樣的情況會經常發生,你們做好心裏準備。”醫生說。

“您的意思是……”,江慕恒聲音哽咽。

“是的,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吧。”醫生說。

江慕恒恍恍惚惚地走進父親的病房,腳上似有千斤重。母親滿臉憂傷地坐在一旁註視著昏迷中的父親。

“媽,爸爸怎麽樣了?”她扶住母親的肩膀,輕聲問。

母親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這天晚上,江慕恒和母親都留在了醫院,淩晨一點多的時候,父親醒了要喝水,江慕恒給他餵了一口水。

“爸,你覺得怎麽樣?”她輕聲問。

“沒事兒。”江爸爸聲音微弱,“恒恒”。

“哎爸,是不是想上廁所?”江慕恒湊近父親低聲詢問。

“不是。”

“餓了嗎?”

江爸爸搖搖頭,用近乎懇求的聲音吃力地說:“那個李思齊是個不錯的孩子,為了爸爸,考慮考慮好不好?”

江慕恒用力地握著父親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她以為她的眼淚早在九年前就流完了,原來,人的眼淚是流不盡的。

一大清早,李思齊正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電話響起時先是一楞,他迅速按了stop鍵,平覆了下氣息,清了清嗓子,接起:“餵,慕恒,怎麽了?”

電話那頭的人猶豫了片刻,用不高但清晰可聞的聲音問道:“師兄,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李思齊的腦袋瞬間一悶,半天沒有反應。

“師兄,你在聽嗎?”電話那頭的聲音覆又響起。

李思齊終於從外太空回來,慌忙問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你願意和我結婚嗎?”她重覆。

“你想清楚了?”李思齊問她。

“師兄,我爸快不行了,所以我……”。

李思齊咬咬牙,說:“沒關系,我的問題是你想清楚了嗎?”

“我想清楚了,但這對你不公平。”

“沒有公平不公平,只有願意不願意,我願意和你結婚,什麽時候?”他爽快地說。

江慕恒頓了頓,“越快越好。”

“好,我知道了,接下來的事情我來做,你好好在醫院照顧叔叔。”他說。

“師兄,我想先領證,婚禮先不辦,可以嗎?”她詢問。

“好的,婚禮先不辦。”他應道。

“那我們下周去領證?”她問。

“好,下周去領證,我去接你。”他應道。

青年節這天一大早,李思齊早早等在北大東門門口。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裝,頭發前一天剛理過,三十多歲的男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越發顯得成熟而有魅力,這樣一個出色的人,引得進出校門的學生紛紛側目。說實話,他有些緊張,畢竟是第一次結婚嘛。他不斷地來回踱著步子,等著他的新娘。

遠遠的,他的新娘朝他走來。很顯然,她也收拾了一番。黑色緊身無袖針織衫外穿了一件大紅色短款開衫,下面穿了一件黑色過膝A字裙,露出白皙修長的小腿,腳上穿了一雙裸色平底鞋。短發別在耳後,塗了淡紅色唇彩。

見到他,她臉一紅,有些羞澀地問:“師兄,你早到了?”

“不是,我也剛到。”李思齊撒謊道。

“那我們走吧。”她說。

“好,上車吧。”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沒想到他們竟然是第一對到達民政局的新人,不用排隊,交了錢照了相,前後沒用半個小時,一對紅色結婚證書就擺在了眼前。

“師兄,你去上班吧。”走出民政局,她對他說。

“我先送你去醫院。”他說。

是哦,剛結婚應該跟父母說一聲才對,而且這婚不就是結給父親看的嗎?

車停到醫院門口時,江慕恒沒有立即下車,她像是鼓足很大勇氣一般,轉頭問他:“你方便一起跟我上去跟我父母說一聲嗎?”

李思齊看著她好玩的表情噗的一下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我臉上有臟東西嗎?”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李思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就像多年前一樣,說:“沒有,我們上去吧。”

江慕恒奇怪地下了車,跟著他上了樓進了父親的病房,直到李思齊開口說完“爸爸媽媽,我和慕恒領證結婚了”之後她才反應過來。

二位老人先是一楞,完了相視一笑,心滿意足地看著立在眼前的兩個年輕人,可真好看啊。

“爸媽,我……”江慕恒剛要解釋,江媽媽開口說:“結婚好結婚好,我和你爸都很高興,是不是,她爸。”

江爸爸高興地點點頭。

“等爸爸身體好些,我們就辦婚禮。”李思齊伸手攬過江慕恒的肩,誠心實意地對兩位老人說。

“好好,你們看著辦,怎麽都行。”江媽媽說。

江慕恒尷尬地看了眼身旁的人,說:“你該去上班了,遲到了不好。”

李思齊沖她笑笑,說:“你忘了,我是老板,沒有遲到一說。”

“是老板更應該以身作則,不能遲到。”她說。

李思齊聽她這麽一說,恍惚了一下,真希望她以後都能以這樣的方式和他交流。

跟兩位老人打過招呼之後李思齊離開了醫院。

“恒恒呀,你結婚不是為了爸爸吧?”李思齊走後,江爸爸用虛弱的聲音問女兒。

“不是。”她答道。

“思齊是個好孩子,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一個女孩子嫁給疼愛自己的人會更幸福,爸爸媽媽希望你幸福,恒恒阿,感情這種事兒呢有時候是潛移默化的,有時候你自己都感覺不到,不同的人生階段對感情的要求和定義也是不一樣的,再濃烈的感情最後都會歸於平淡,走向親情,細水長流平平淡淡才是生活。”江媽媽對女兒說了一番話,她太知道自己的女兒了,即便現在她是為了安慰父母才和思齊結婚的,他們也不遺憾,因為他們知道思齊是真心愛自己的女兒,這就夠了。

李思齊開車去公司的路上,他突然想起來得跟一直惦記他婚姻大事兒的母親大人說一聲。

“餵,兒子,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有啥事兒?”談文英洪亮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跟你說個喜事兒?”李思齊心情很好地說。

“什麽喜事兒?你有女朋友啦?”談文英興致很高地問。

“不是。”李思齊決定逗一逗自己的親媽。

“那就沒啥喜事兒了。”談文英立馬興致全無,在她心裏,關於兒子只有這一件喜事兒。

“不想再猜猜?”

“沒興趣。”談文英撇撇嘴。

“媽,我結婚了。”李思齊一本正經地說。

“什麽?!”談文英在電話那頭陡然喊道。

李思齊下意識把電話拿開一些,“媽!你小點聲,耳朵要被你震聾了。”

“前幾天還沒有女朋友,這就結婚了,你不會是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吧?”談教授思路清晰地問,一點沒有被這天大的喜事兒沖昏頭腦。

“媽,想哪去了,我是那樣的人嗎?”真是被老媽打敗了。

“說不好。”談教授撇撇嘴。

“呃,您是我親媽嗎?”

“快說,姑娘咋樣?多大了?做什麽的?哪裏人?你們怎麽認識的?之前為什麽不跟我說?”談教授一連拋出多個問題。

李思齊一一接招:“姑娘特別好,比我小兩歲,和您一個職業,北大計算機系的副教授,江蘇無錫人,是我大學本科時的學妹,之前沒跟您說是我沒有把握把人家追到手,怕您空歡喜一場,報告完畢。”

“哎呀,不錯不錯,不行,我得馬上定機票去北京,見見我這兒媳婦,噢對了,你還沒買房子呢吧?結婚不能沒房子呀,我去北京正好張嘍給你們買套房子,當然,錢你出,因為你比較有錢,哦還有婚禮,北京辦不辦我不管,西安肯定得辦一場,我多年來隨出去的份子錢終於可以收回來了……”,談教授滔滔不絕。

“媽,媽,您先打住,北京您先別來,等到時候我帶她去西安見您,房子我自己買,婚禮先別著急,等等再說。”李思齊急忙將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母親拉了出來。

“為什麽我不能去北京見我兒媳婦?為什麽婚禮要等?哦……,你說,你到底是不是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沒錯,談教授確實是位德高望重的數學教授,但她首先也是一個女人,一位兒子已經三十大幾並且一直沒有女朋友急切希望抱上孫子的退休老太太。

“媽,她爸爸生病了一直在住院,我們想等她爸爸身體好些之後再舉行婚禮,您這一驚一乍的性格我怕您把人家嚇著。”李思齊實話實說。

“生病了?什麽病?”

“胃癌。”

“這麽嚴重,那我更得去看看呀,不行,我決定了,後天就去,你放心,你媽我好歹也當了多年的人民教師,知道分寸,不會給你添亂的,好了,就這麽定了,你該幹嘛就幹嘛去吧,我掛電話了,拜拜。”談文英爽脆利落。

李思齊還想再說什麽,只是母親電話掛的快,他無奈的搖搖頭,算了,來就來吧,不過媽媽倒是提醒了他,他是該買套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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