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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尾聲 高山流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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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擁抱了夫君,之後退到他的身側,接過胭脂的琴,撥動琴弦,奏起了《高山流水》。

音樂緩緩從指間流出,帶著一絲蕩氣回腸。夫君微笑著望著我,與我再一次眼神交匯,我知道,他知道,此刻我們唯一想說的是,我愛你。

隨著眾人一聲驚呼,劊子手還未行刑,夫君已然倒下,嘴角流出一抹鮮紅。我閉上雙眼,卻止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我以為,我做好了準備,我能接受夫君的死亡。可當他真的在我面前倒下時,我的心卻痛的無以覆加。七弦還在指尖舞動著,它的主人卻已經遠去,我終於忍不住悲傷,仰天長嘯。霎時間,弦斷,曲終。

我不能倒下,我還有事情要做。我拼盡全力站起來,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到李淵跟前。

“李淵,你不是好奇我從何而來?我本不欲多言,卻奈何爾等苦苦相逼,如今只想告知,爾等凡人插手仙家事物,必將換來萬劫不覆。”

我佯裝出一副算天命的樣子,皺著眉頭比劃了幾下,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什麽叫妖女。

“唐高祖李淵,死於貞觀九年。太白星升起之時,便是你遭受劫難之日。你會痛不欲生,看著至親之人一一死去,白發人送黑發人。自相殘殺,李家亂倫醜事,皆載入汗青,你終是無能為力。你寵信讒臣,以為順你意者便可為你保全千秋基業,殊不知你已將那唯一可逆轉厄運之人送予黃泉,今日之後,再無人可助你平步青雲。當你看見太液池上那柄血淋淋的刀時,你那愛之入骨的忠臣,只有能力毫無預知的陪你下棋。也罷,以你那荒誕的思想,也只配與小人為伍。千載之後,眾多開國之君都累積畢生威名,供後人敬仰膜拜。嬴政、劉邦、劉秀、楊堅,甚至連楊廣都是有豐功偉績的開國之君,而你,大唐數帝,在你之上的比比皆是,其中還有外姓女子。而你,只會因睡了楊廣的女人這等理由而起義,因枉殺賢臣,被後人恥笑千秋萬世。”

“太子李建成,希望你好自為之,謹記我之前所言,我以玉清的力量為你祈禱一生平安。”

“秦王李世民,你心中所想之事,必然有所成。但生死有命,妄圖逆轉天數是折壽的行為,你若一味只知追尋與天同壽,最終也不得善終。”

“齊王李元吉,你乃重情重義之人,只是無奈最終還是難逃政治漩渦,成為權力的犧牲品,好自為之。”

“淩煙閣二十四功臣,在場諸位,十之八九,將受後世香火供奉,流芳百世。可無奈爾等戰功赫赫,受人敬仰,卻終究鬥不過一個女人,落得無比悲涼的晚年。”

“李唐江山,數年之後有一大劫,國號被篡改,宗族被屠殺,這是李淵咎由自取,導致幾乎斷子絕孫,而這其中的推波助瀾者,盡是一個嫵媚至極的女子,所有李氏子孫,都將跪在她的裙邊。兩百年後,李唐終將滅亡,屆時,李氏宗族灰飛煙滅。”

刑場上鴉雀無聲,眾人均是目瞪口呆。

“李淵,可是想說我胡說八道?別忘了,義寧二年,楊廣之死,你可是事前就知曉的。我本到凡世游玩,卻思凡愛上我夫君。他一心向唐,我便無怨無悔追隨於他,可你不辨是非,枉殺忠良,你不配得到上蒼的眷顧,我所說的事情終將實現,你求元始天尊,供東華帝君,均無用。還有那些更恐怖的,待我返回玉清,自會讓司命星君在你命格譜上再添油加醋一筆,怎麽狠,怎麽來,你沒有改變的餘地。”

李淵的神情中,我看見了後悔和迷茫,我知道,他相信了,而我所要做的事情也成功了。我所做的,就是要這幫人活在恐慌之中,如同放血一般,在黑暗中等待著死亡。而夫君做的,就是將這些事情實現地更加徹底。

“至於裴寂……”我看著他,笑得很是邪魅,那一抹嘲笑,憑任何人都能輕松感覺到。“你不忠不義,唆使主上殘害忠良,癡戀摯友棄婦,何來君子之德行,怎奈李家小姐還是個守婦道的人家,任憑你如何獻殷勤,都無濟於事。奈何你為這不倫之情,犯下多少害人行徑,天知地知,此事以上達玉清聖殿,我那些至交好友,皆知我在這凡塵中的劫難,其中,不乏司命星君、冥府鬼判。在場的所有人中,你命格已是一改再改,從大富大貴到如今晚節不保,眾人中你死得最慘,最痛苦,死後,還有冥府鬼差等你。屆時等你去冥府報到,我親自去黃泉盡頭迎接你。這一切都源於你的罪孽,我只能說,活該!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邪魅的笑聲,說完所有該說的,我轉身朝著人群走去,沒人敢攔下我。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何年?我本別有根芽,非人間富貴之花,只欲乘風歸去,卻恐瓊樓玉宇,冷處何佳。然人間雖暖,卻有離合悲歡,望不盡相思意,別不過生死茫茫。”

我擡頭望著天,只覺得靈魂已經離我遠去,我已如行屍走肉,沒有了意志。只覺得正午的陽光越來越刺眼,一如曾經來晉陽一般。不知何時,眼前已然煞白,萬物離我遠去。正如做夢一般,身子飄然而起,卻不知何時能停下。

等我再次有了意識的時候,耳邊傳來的是《高山流水》的音樂,周圍彌漫的是綠茶的清香。睜開雙眼,一個許久未見的地方呈現在眼前。

我躺在躺椅上,蓋著一條薄毯,躺椅旁的茶幾上還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綠茶。躺椅的前後都是書櫃,歐式銅燈發出了光芒。不遠處的音響裏傳出《高山流水》的旋律,一本《隋唐頂級文臣》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微風從窗外吹進來,伴著院子中玫瑰的香氣。

這是我的書房,一個我日夜呆在此看書的地方。這裏,是1400年後的未來。隋唐數年,那個刻骨銘心的人,那段刻骨銘心的愛,只不過是南柯一夢,匆匆而過。

可是,為何我的心會那麽痛?為何我記得每一個細節,記得每一天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記得他的笑臉,他生氣的樣子,還有他的眼淚。這一切,仿佛成為我不可分割的記憶,成為靈魂裏最色彩斑斕的一部分。

他,真的存在過我的生命中嗎?

我再一次開始搜尋關於他的一切,可是,無論翻閱多少書籍,查詢多少資料,關於他的故事,還是只有那一點點,我熟知的那一點點。他是否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沒有記載;他是否因我而死,更是不得而知。

一切都是那麽的虛幻,就如夢一般飄渺。可是,為什麽心痛卻無比真實,那一股淡淡的茶香,讓我無法遺忘;那一次又一次縱容的微笑,讓我從心底裏感受到了陽光。

我就這樣沈浸在悲傷裏,因為失去他而悲傷,因為無法知道虛實而悲傷。如果這浮生數年,不過是一夢黃粱,那曾經許下的諾言,又怎會實現?三生石畔,又如何寫下生死與共的諾言?

三個月之後,我處理完手邊所有的事情,坐上了飛往太原的飛機。至少我要去尋找,去看一看那個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正值初夏時節,一如曾經夢回晉陽一般,只是多了堆積的黃土,少了一方清澈的藍天。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我第一次踏上晉國的土地,算不算第一次來晉陽。這個城市,我很陌生,找不到任何一點似曾相識的東西。

依稀記得,曾經的晉陽古城位於太原晉源鎮,唐朝年間數次擴建,之後被宋太宗趙光義焚毀,整座古城化為廢墟。唯一能肯定的是,廢墟遺址保存尚為完整。

幾經輾轉,我來到了傳說中的晉陽古城,滿目瘡痍,廢墟一片,讓我的心再一次疼痛起來。突然間好想放聲大哭一場,可最終還是忍住了。就這樣,一個人默默游走在這裏。

我似乎能找出不少地方,當年的縣令府,大將軍府都歷歷在目。古城格局雖有改動,但是那些標志性的街道,還是如我記憶中那般交錯縱橫。我望著已經看不出形狀的晉陽縣衙,眼淚一滴滴落下,我在這裏與他相遇相知,這裏有我最美好的回憶,歷歷在目,如昨日一般。難道,我真的曾經來過這裏?

第二日,我來到晉水畔,尋找曾經的晉王祠。記憶中我曾來過這裏,那片荷塘離這裏不遠,或許沿著晉水,我能找到。晉王祠已經不知擴大了多少倍,周圍也因為旅游業變得繁華起來,再也找不到當年的影子。

沿著預估的方向,我朝著記憶中的位置走去,心中無限忐忑。終於,在柳暗花明之處,在青山腳下一個隱秘的地方,一座亭子赫然呈現在眼前,柱子上還雕刻著荷花,旁邊是一方長滿花苞的池塘。當我看見亭子上方的題字時,心就如被什麽東西重重的擊打了一番。牌匾像是經過了幾番修葺,古樸卻不殘破,上面三個大字讓人窒息,犀梅苑。雖然匾額沒有落款,可那是李建成的字跡,我認得。

站在亭子中央,我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悲傷,任憑淚水劃落。曾經一幕一幕,再一次出現在眼前,仿佛那些人和那些事都不曾遠去。

“姐姐,你為什麽站在這裏哭?”

我的思緒被一個稚嫩的聲音喚醒,一個小男孩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

“姐姐沒有哭,只是眼睛進沙子了。”我蹲下,看著一臉疑惑的小男孩。

孩子突然跑開了,不帶一點征兆。“媽媽,這有個奇怪的大姐姐在亭子裏哭。”他一邊嚷嚷,一邊朝不遠處的一座小樓跑去。

我本不欲追他,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可還是任由他去吧。只是讓我不曾想到的是,不一會兒功夫,他的父母就出現在了亭子外。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孩子被父親抱在懷裏,年輕的父母看我眼神都有一絲奇怪,可又說不出怪在何處。

“小姐,是不是這孩子淘氣做了什麽?”

“不,是我自己心情不好,看見這座亭子,有些莫名地傷感。”

話還沒說完,眼淚又掉了下來。

“小姐貴姓?”

雖然他們問得有些奇怪,可我也未曾多想。“免貴,我姓蕭。”

“汐藍?”

震驚讓我再一次打量了這對夫妻,在遙遠的太原,一片我未曾涉足的土地,怎麽會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反應讓他們感到的卻是驚喜,還不等我說什麽,孩子的母親就已經把我拉著往小樓走去。小樓外的院子很幽靜,種了各式各樣的樹,顯然是有些年頭的。

“爺爺,爺爺,她是蕭汐藍,她來了。”

我完全沒有弄懂怎麽回事,就被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抱在懷裏,他似乎有些哽咽。

“蕭小姐,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有生之年等不到你了。”

“抱歉,可否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看我們,激動得都忘了跟蕭小姐介紹自己了。”老人放開我,對著年輕夫婦說到。

不一會兒,他們準備好了茶點,讓我坐在院子中品嘗,而他們一家人,十來個悉數圍著桌子而坐。

老人率先開口,“蕭小姐,我們祖上從唐代起就在這裏居住,祖先世代流傳下來的組訓,除了讓我們守護這片土地,還有外邊那座亭子和那一片荷塘,雖然不知道為何,只知道這是祖先留給我們的財富。”

“你們祖先,是從武德年間就在這裏居住的?”

“族譜上是這樣記載的,只是,祖先是誰,從何處遷徙而來,卻不得而知。只有祖訓,告知我們,只要守護好這些,總有一天,會有一個叫蕭汐藍的女人來到這裏,告訴我們一切。”

我看著這位老人和他的孩子們,他們眼睛似曾相識,我仿佛再一次看見了李建成的那份真誠和祥和。

原來,這一切是真的。

“老人家貴姓?”

“免貴,我們一家子姓劉。”

姓劉?!我的眼睛已經被水汽氤氳了,百般思緒在心中交錯著。

“媽媽說祖上有個傳說,當年祖先還小,卻不知道爸爸是誰,出生時只有媽媽和照顧他們的兩個嬤嬤,一個叫胭脂,另一個叫……”

小男孩興奮地跟我說著,卻被他的母親打斷了。

“另一個叫丹青。”

我的回答讓他們震驚了,這是他們家族間流傳的故事,卻被一個外人知曉。感謝上蒼,你們不但活著,還活得很好。

“也許,你們願意聽我講這個故事。”

他們都點點頭。

“隋朝末年,有一位謀士得李世民賞識,從此協助李家反隋。功成名就之後,這位謀士卻被李淵枉殺。他那個通曉未來的妻子悲痛欲絕,處心積慮想搞亂李家天下,可是她卻不忍心看著李建成走向絕路。她知道李建成會遭遇滅族的命運,所以早在事發前數年就告知了李建成。雖然命運不可以改變,但是血脈卻能留下,我想李建成按照那位夫人所言,讓他某位懷有身孕的良娣躲到了這裏,以那位謀士夫人的身份活下來。這裏本是那位謀士留給他夫人的莊園,而胭脂和丹青是夫人的侍女,也就此留在這裏照顧未出生的小王子。這一舉動,讓小王子躲過了玄武門那場浩劫,成為李建成留下的唯一血脈。而你們,是李建成的後代。”

良久的安靜,讓人無法估量時間的流逝,終於老人的兒子打破了寧靜。

“可是,我們姓劉。”

“自然,若讓你們姓李,或許就無法躲過浩劫了。劉,正是那位謀士的姓氏,他是唐朝開國元勳,魯國公劉文靜。外邊的那片荷塘是他差人所種下的,若是我沒猜錯,那座叫犀梅苑的亭子下,埋葬著他的遺骨。”

我的話再一次讓他們陷入了深思。

“祖訓有說過,無論發生什麽,都不可動那座亭子,劉家的人,要世代守護它。”

謝謝你,建成,謝謝你,你故去,守護夫君的,還有你的孩子。

話說至此,我已經是泣不成聲。

“不知蕭小姐家和我們劉家是否有什麽淵源?不然怎麽會知道這些?”老人的女兒開口問到。

“我和劉家淵源頗深,和你們李家亦是如此。正如我方才所說,你們姓李,是李建成的後裔,只不過這裏曾經的主人是劉文靜的夫人。你們今後大可延續那個讓你們自豪的姓氏,你們是唐朝皇室的嫡系後裔。”

說到這裏,我已經無法再說下去,只能默默地流淚。

“蕭小姐,有個東西要給你看看。”老人吩咐孩子去屋裏取出一個木盒子,他接過盒子,顫抖著將盒子遞到我的手中。

打開精致的木盒,裏面放著的是兩支保存完好的發簪。一支雕刻著荷花,栩栩如生;另一支雕刻著梅花,活靈活現。我拿起兩支發簪,壓抑了一次又一次的悲傷瞬間噴湧而出,身體不受控制地飛奔到亭子前,癱坐在那裏。

“夫君……夫君……”我一聲聲喚著他,好希望能把長眠於這裏的他喚醒。在這裏,離他如此之近的地方,我好似再一次感受到了他那芝蘭般的氣息。

“夫君,不要丟下我,藍兒一個人真的好孤獨。夫君,你舍得留藍兒一個人在人世,而自己長眠地下嗎?夫君,你一直最疼藍兒的,你怎麽舍得看著藍兒哭泣。每次藍兒哭的時候,夫君都會哄藍兒的,為何這次夫君要眼睜睜看著呢?夫君,你起來好不好,你起來!”

我發瘋似地吼叫著,希望上蒼至少給我一個奇跡,可是周圍除了李建成的後裔,再無他人出現。終於,我力氣用盡,倚靠在柱子上,環視著我身旁的人們。

“沒錯,我就是劉文靜的夫人,李建成的好友,蕭汐藍。這個亭子下埋葬的是我的夫君,當年,建成按我的吩咐,不立碑,不刻傳,將他埋在了荷塘邊。這座亭子的牌匾,是建成親手所提,我認得他的字跡。而犀梅苑,是當年在長安的魯國公府中,我夫君居住的院子,與寒月閣相望。我自比雪花,和寒月相伴,而一直陪伴我的夫君,就是冬日盛開的紅梅,他是我的知音,和我心有靈犀,所以,我給他的院子取了這個名字。如今,他也長眠在這犀梅苑中。”

“蕭小姐,這外頭涼,你進屋坐吧。”

“謝謝,讓我在這裏陪他一會兒,可好?”

一家人默默地離開了,而我,就在這裏坐了一天一夜。這漫長的一天裏,和夫君的點點滴滴,都在我的眼前閃現。他發脾氣時陰沈的臉,那張我怕得不行的臉,此刻都是那麽親切。

夫君,你答應過我的,對不對?你會來找我,我會在1400年後的今天,等著你來找我。

天再次亮起來的時候,小孩的媽媽為我端來了早點。

“蕭小姐,雖然難以置信,可我們相信你說的一切。你這樣也不是個事兒,還是吃了早點,進屋休息吧。”

“謝謝……我來這裏,就是想找尋曾經的痕跡,如今知道這一切不是做夢,我也就知足了。我和我的夫君有約定,我若是回到這裏,無論轉生多少世,他都會回來尋我的,我相信他,我要去那個我們約定好的地方等他了。”

我起身隨她回到院子中,如今細看才知道,院子裏到處是夫君為我種下的花,如今終於看到了。1400多年了,感謝它們也活得很好。

老人在院中坐著,見我進來,立刻迎來上來,家中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聚到了院子中。

“老人家,汐藍有個不情之請。看這兩支木簪的完好程度便知,這是你們一家的傳家寶。雖然知道這很冒昧,可是老人家是否能將它們讓給我?”

“你來歷不明,又不能證明身份,單憑隨便編個故事,就開口要我們家的寶貝,我們如何相信你?”老人的兒子率先替父親拒絕了我。

“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很無理,可是這兩支發簪是我的心愛之物,還請你們見諒。”

他們一家人的表情都是很為難的樣子,我知道,他們縱使不知道發簪究竟是何時成為傳家寶的,但那是從上一輩傳下來的,讓他們割愛,我理解他們的為難。

我拿起荷花簪,輕輕撫摸著那一朵雕刻得美不勝收的荷花。

“古人不像我們,用鉆戒求愛,他們的禮物大部分都很雅致。發簪的意義尤其不同,因為男子只會將發簪作為禮物送給正妻。這一只荷花發簪,是夫君在我們住進李淵的府中後送我的禮物,那時我還不是他的妻子。因為我們都喜歡荷花,也是在門口那片荷花池中許下了今生不離不棄的諾言,所以,荷花於我們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記得那天,夫君約我去賞荷,那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看這片荷塘。他親手給我戴上了發簪,說我比芙蕖更美,真的永生難忘。”

說完,我放下荷花簪,又拿起了梅花發簪。

“這一支梅花發簪,是唐軍攻陷長安後,夫君送我的。記得那時因為李建成設計,讓我和夫君終於打破了以前的關系,成了親。成親前,我纏著他要聘禮,他便再次為我做了一支發簪。因為我將他比作梅花,所以這一支簪子自然被雕刻成了梅花。自認識夫君到親眼看著他離去,夫君送我的禮物不多,卻每一件都頗為費心。如今我不知道其它的東西在何處,但至少這兩支發簪卻在這裏。”

我將梅花簪小心地放回盒子內,按原狀包好。

“所以我懇求你們,求你們讓我帶走它,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但夫君留給我的東西,卻一定要在我身邊。”

“罷了……祖上本就說過,若是遇到蕭小姐,便將兩只簪子還給她,並同時轉達一句‘不負所托’,我們今天終於明白祖上為何這樣交代了。”

老人關上盒子,遞到我的手中。而我,所有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我感激建成,感激他的孩子們,謝謝他們,為我守護了這份愛的真摯。當然,還有胭脂和丹青那兩個丫頭。

“蕭小姐……”

“還是叫我劉夫人吧,我喜歡這個稱呼,那麽多年來,已經變成了習慣。”

“劉夫人,在這裏多呆上些時間吧,給我們講講我們祖先的傳奇故事。”

“你們的祖先是很好很好的人,熱情,真摯,善良。我不敢說他若是做了皇帝會比李世民做得更好,但是我敢說,他是天地間最好的朋友。”

初升的太陽把整個院子照得很美,透過這一家人的眼睛,我似乎再一次看見了李建成的微笑,那個一如兄長一般讓我安心的微笑。

距太原之行已經過去了一年,一年裏,我成了太原的常客,每個月我都會去陪伴夫君,也和建成的孩子們成了好朋友。而他們,也恢覆了本來的姓氏。

又一年過去了,我沒有等到夫君。這一年,我去了北海道,在飄落的櫻花雨中留下了自己的足跡。

第二年,我去了挪威,看到了傳說中美麗的北極光。

第三年,去了普羅旺斯,在那裏買了薰衣草種子,帶回家把它們種到了夫君的墳前。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我去了每一個想和夫君去的地方,拍下照片,帶回來給夫君看。我大部分時間還是會呆在家鄉,這裏是我們約定好的地方,我相信夫君一定會來。無論多長時間,我願意等,花開花落數載,都無法減弱我的信念。不必待我長發及腰,不在乎美人遲暮蒼老,只要他歸來,歸來見我便好。

就這樣,第十個年頭也過去了,我已經去遍了每一個想去的地方。在威尼斯的市場,我無意間發現了那塊屬於夫君的玉佩,雖然有些破損,雖然褪去了光澤,可依然無法掩蓋那份美麗,我似乎能嗅到那一股想念的清香。

荷塘邊,我再一次來到這個夫君長眠的地方。

“夫君,這是藍兒第十個年頭陪你賞荷了。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賞荷的時候,我矯情地跟你背了好多佳句,讓你對我讚不絕口,以至於我都不敢告訴你那些句子不是藍兒寫的。要是夫君知曉,會不會特別生藍兒的氣?夫君,還記得你說過,不負卿二十載之約,你難道真的只想這樣陪著我?夫君,知道我這次找到了什麽嗎?我找到了你的玉佩,上面還有你身上的茶香,那個我最喜歡的氣味。夫君,連你的玉佩都回到我身邊了,你呢?你還要我嗎?夫君,我真的好想你……只是,這次不能陪你太久,旅行花了我很長的時間,我得回去工作。好懷念曾經被你養著的日子,無憂無慮。”

“藍姐姐,你還在等他嗎?”不知小楓何時出現在我的身旁,十年過去,當初那個童真的孩子也長成了英俊的少年。

“會等,他從來不騙我,我相信他會來的。”

“已經十年了吧?”

“十年算什麽?我會等他,不管過去多少個十年。若是有一天我老去,還是會在來世等著他,一世又一世的等下去。”

歲歲舉杯敬輪回,且問故人何時歸,問君歸期未有期,奈何此心不言悔,倘若今生魂魄枯萎,許來世他朝相會,不顧年華蒼老,只為一解相思情,縱使流逝萬千繁華,不敵驚鴻之姿輕雲蔽月,我心不悔。

“越來越好奇,究竟是如何一位奇男子,能擁有這樣大的魅力,讓藍姐姐如此不戀年華,奮不顧身。”

“他是我這一生中唯一的愛情,上蒼對我的恩典何其之多,給了我年少時最期盼的那種愛。奮不顧身,簡單平凡,一生一世一雙人。我無法說這樣的愛情有多美,可我們窮盡一生,不過就是在尋找那麽一個人。你深愛他,也深愛那個愛上他的你。他懂你的每一次言不由衷,他能走進你靈魂的最深處,探尋你心中的曠野。他理解你所做的一切,用最大的延展性包容著你和他的不同。誤會從不會在你們之間存在,因為懂得,根本不需解釋你們就深信彼此的一切。你的優點缺點,他都愛得不可自拔。也許你遭人唾罵,可他完全不介意。在他心中,誰都代替不了你。在他面前,你可以放肆地做你自己,你們之間的默契,讓他像另一個你一樣,時刻與你感同身受。而你對他,亦如他對你。小楓你知道嗎,這些年,我走遍了千山萬水,可唯有他,是我記憶中最美麗的風景。他和你的祖先一樣,是溫暖的人,是那個你願意放棄一切陪伴在他身邊的人,切莫說此生無悔,若是來世也無緣相見,我依然會為他錯過所有的風景,流逝畢生年華,直到他再次出現。小楓,你以後也要做一個像他這樣的人,也許你不是歷史的成功者,但是總有人把你當成一生一世的風景,想念你一輩子。”

十載,二十載,無論過去多久,縱然不知道他的歸期,我等他。我信輪回,我信他,所以我等他。若今生燃盡生命,我在黃泉等他;若今夕魂魄不在,我就在來生等他,生生世世,直至灰飛煙滅,無怨無悔。

乘著飛向家鄉的翅膀,每一次都歸心似箭,我們約好的,會在那裏相見。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終不與君絕!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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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語秋的話:

說明:劉文靜與妻子育有兒子,唐太宗為其平反後,其子劉樹義繼承魯國公爵位,卻無奈之後因不滿父親冤屈,與兄弟劉樹藝一同謀反被誅。這兩個坑爹的兒子,我們暫且忽略掉吧……關於最終的結局,發文前我給妹妹講過這個故事,她說一定要讓他們重逢。是的,我也希望他們能相會,從此舉案齊眉,比翼齊飛,以求琴瑟在禦,歲月靜好。如果你相信輪回,相信生生世世的期許,相信三生石上真的刻有靈魂伴侶的名字,那麽他們就一定會重逢。別忘了,肇仁從來不騙汐藍,他說過,定不負卿二十載之約……《夢回盛世》來源於一個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的夢,十年來反覆斟酌,數次修改,終於把這個夢完整地呈現出來。故事情節和最初相比改動不大,但翻出十多年前的初稿,儼然一篇霸道總裁愛上瑪麗蘇的雷文(原諒我,那時我只有14歲)。之後我寫過一篇幾千字的短文,如今的小說也由此擴寫而來。最初,我並不想讓汐藍和肇仁在一起,只想他們維系知己之情,小說如短文一樣終結在刑場斷弦。可後來,他們二人控制了我,告訴我,他們應該在一起。我糾結了很久,最終決定更改故事線和結局。弱化了原本的高山流水之意,但他們始終是知己。我不知道如今的《夢回盛世》還有沒有雷點,但自嗨評價,還好,還好。寫下《夢回盛世》不為了什麽,只想紀念我作古的偶像,並且和有緣人分享這個我夢中的故事!語秋,2015.07.

☆、後記 煙影如畫

很久以前,一個夢裏的場景讓我久久難以忘記:青瓦檐,雕花柱,淅淅瀝瀝的春雨,打在翠綠色的嫩竹上,一個姑娘就在回廊裏納涼,嗅著夏日飄來的芳香。她身旁站著的人,廣袖白衫,宛如藍橋而來的神仙。他對她說:“我要離開了,以後不回來了……”這,便是《夢回盛世》來到世間的初顏。

十年時間裏,我漸漸構造起整個故事,不敢說是精心雕琢,但從來沒有掉以輕心,也正因為如此,我走過了一段托身於夢境,無比愉快的自我提升之旅。

全文中,我最愛的莫過於精心考究過的對話、典故、文化習俗和歷史故事。也正是因為一心想還原那古香古色的墨色世界,所以幾乎動用了自己腦海裏所有儲備的知識,也查閱了不少古籍資料,也因此提升了自己。

我也堅信,那份古色古香,飄著細膩的內涵,斟酌再三的對話,可以細細回味的每一句話,是《夢回盛世》最讓我驕傲的亮點。

當然,我也明白整個故事存在的不足,比如:不吸引人……因為沒有懸念、沒有明顯沖突、沒有情節點等等。

首先,請允許我稍稍辯解一下。這些增加起伏的情節,如何構造沖突,如何制造懸念,我不是不懂,而是不願。

因為,這是一個夢,一個美到我想揮盡一生去追尋的美夢,一個因為懂得,所以快樂的美夢。所以,肇仁和汐藍不可能相愛相殺,只能一致對外。

其次,汐藍在盛世所遭遇的一切,無一不是活在肇仁的保護之下。其實生活並不容易,當你覺得活得很容易的時候,其實一定是有人為你扛起了那一份不易。汐藍就是在這樣的保護下,快樂的生活著,做著自己最想做的那個人,不受任何的制約。

最後,《夢回盛世》似夢非夢,究竟是否是真的?我想說的是,也許汐藍真的歷經過這七年夢境。這樣的感情,這樣的人生,很遙遠,似鏡中花水中月。可是,卻是如此有跡可循。

我希望每一個看見故事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真切,至少也能獲得些歷史知識。所以,我選擇以汐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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