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夢回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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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該是正午吧,太陽正在頭頂上,刺眼的很,天十分藍,雲也特別的白。也不知道是什麽時節,氣溫倒是很宜人。周圍幾乎都是參天古樹,將徑直灑下的陽光遮擋成了斑駁的點。腳下長滿了野草和野花,遠處依稀可見一條小溪流。

這裏的美麗透出濃郁的自然氣息,似乎是我從不曾見過的,如果我記得自己是如何置身於此的,恐怕會興奮的摘些野花,再去小溪裏戲耍一番,無論如何都會恣意享受一番遠離城市的美景。可是現在,我興奮不起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周圍除了原始森林,好似什麽都沒有,連一條像樣的路也看不見,我仿佛空降於此。記憶裏的上一個片段,是我在自家書房一邊聽著《高山流水》,一邊翻閱一本關於隋唐文臣的傳記。

未知所帶來的迷茫讓我下意識害怕起來,若此時我真的在原始森林裏,也許會碰上野獸或是毒蛇。從小在城市長大,連在農村生活恐怕都成問題,更別說在荒無人煙的森林裏,連方向都不會辨認。即使憑借太陽,在一片未知的地域中,往哪個方向走也是問題。想到這裏,腦海中似乎被各種猛獸的嚎叫聲填滿了。不知掙紮了多久,本著破罐子破摔的原則,我不能就這麽呆下去,沒有水和食物,還有可能遭遇種種未知的危險。縱然亂走有危險,但不走卻是必死的,我決定朝著小溪的方向走去,至少在漫長的尋找中,我不會被渴死,或許還能找到逐水草而居的人。

我是幸運的,當來到小溪旁,我清晰地聽到了人聲,而且是嘈雜的人聲,心中一喜,想必不遠處有很多人,我可以問個究竟,找到回家的路。即使前方沒有路,我依然不顧一切地朝著人聲跑去,可是當我飛奔到聲源地時,心中的驚慌絲毫不亞於剛才在林子中醒來的片刻。那是一條路,恐怕是山路,沒有鋪上柏油或細石子,更別提有路燈什麽的,而且極窄。路上行駛的是馬車和轎子,甚至還有騎馬飛奔的人,帶起陣陣黃灰;當然也有步行的,他們有的還挑著扁擔。而最重要的是,這些人的著裝竟是深衣,男子蓄發束冠。

眼前的一切,使我擁有的第一個念頭便是穿越,可是理智又提醒我,自己恐怕是在某個拍攝現場。但我熟知拍攝現場的情形,這裏除了演員,沒有別的,就算是真人秀,也不至於如此。這讓我不得不相信,這裏絕對不是片場。穿越,這該有多麽荒唐;片場,已經否定;那只有一個可能:這裏是夢境。

《Inception》裏面不是曾經說過嗎,當我們在夢中,是很難回想起自己如何進入夢境的。在夢裏,我們也能感受到各種真實的存在,而且,還不會認為這是夢。只不過當我們置身一個完全脫離現實的場景時,我們還是能意識到其中的異樣。我想,我現在一定是在夢裏。

這是我的猜想,但我還是十分肯定也滿意這個推測,當我明確自己身在夢境裏時,心裏立刻就沸騰了,這可是頭一回夢見自己在古代,該享受一下才對,當然,也得弄清楚自己在什麽朝代,這樣才能在夢裏叱咤風雲,翻天覆地一番。

我跟著前面挑貨的人走了少許路,來到了城門口。高高掛在城墻上的扁,用繁體刻著“晉陽”二字。晉陽!我居然在太原。這下我更明確自己置身夢境了,至少我清晰的記得,生長在南方的我,從未到過山西,更別說還直接去到了毀城已久的晉陽古城。地點明確了,時間卻仍然未知。光憑著男子和守城官兵的服飾,恐怕只有清朝才能讓人一目了然。雖然對傳統的漢服做過少許研究,可真到用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都忙著看女裝了。

不過對於時間的疑慮,在我進城之後,便有了些許判斷。女人身著齊胸襦裙,男子也有著胡服窄袖,著裝風格開放,這必定是在隋唐時期的特征。其實,找個人問問當今皇帝是誰,至少皇姓是什麽,也能知曉。可是,人們對我怪異的著裝都敬而遠之,對我的問題也避而不理,我走到哪裏,人們都遠遠的躲開,我根本問不到任何人。

我在晉陽城裏晃蕩著,走了幾條街,似乎到哪裏,那個地方都會有不小的騷動。人們要麽圍觀我,要麽就在我靠近前,躲進屋裏,關緊門窗。幾個不懂事的孩子跟在我後面,也被匆匆趕來的大人走。本來還想解釋一番,可人們哪裏允許我靠近?罷了,躲就躲吧,反正在這夢境裏,我也停留不了多久。

在城裏晃悠了半晌,興奮已經漸漸消失,胃倒是率先疼起來,可是,夢境裏會餓嗎?沒有想太多,我依然在城裏晃悠。也許自己真的走了很久,直到太陽下山,我開始懷疑,也許自己根本沒有做夢,這個夢境太長了,要麽就是掉到Limbo夢境裏去了。難道,我真的是穿越了?

我找了一處地方坐下歇腳,周圍沒有任何人敢靠近我。終於幾個衙役打扮的剽悍男子朝我走來,倒是我下意識的躲了躲,可是,人家就是來找我的,徑直走到我跟前。一開始有些畏首畏尾,看我不敢反抗他們,瞬間全都威風起來,把我扣押住,而我只得乖乖跟著他們。一路上,我都想開口問問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只要一擡頭,看見他們黑白無常似的臉,剛到嘴邊的話也給活生生咽了回去。我現在只是猜到道,他們要帶我去縣衙。不過也好,就算是坐牢,至少有個安歇的地方,不用在外面露宿。

縣衙沒有我想象中的豪華,不過也算是城裏數一數二的建築了。奇怪的是,衙役並沒有把我押去公堂上,而是繞過了前廳,直接進到了後面的院落。我心中很是擔憂,不會直接就把我帶牢裏吧?好歹用不著三司會審,也得跟縣太爺喊一聲冤枉吧。

縣衙後的院落很是別致,也許是魏晉遺風殘存,那股風雅脫俗的氣息還彌漫在這裏。小路旁開滿白色的花,不遠處還有假山和流水。回廊上的雕刻也十分精美,色彩艷麗,還掛著幾個大大的燈籠,若我那些學建築設計的朋友來到這裏,不免要興奮許久。我心裏暗想,雖不及書中大觀園那般富麗堂皇,可我自己也十足像劉姥姥一般,只顧著東張西望了。剛剛還在腦海裏活躍的擔憂,被這美景生生壓了一籌。

終於,走到回廊的盡頭,衙役讓我進到眼前那間屋子裏,說是縣令大人要見我。縣令?不是吧,這是什麽配置,一來就被縣令給請府上了。思索著要不要反抗一番,可看看那些個身強體健的衙役們,又看看我現在的處境,也知道做什麽都是徒勞,乖乖進屋應該是最明智的選擇。

屋內掛著碧色的紗幔,還飄著墨香。屋角擺著幾個木質的書架,放著很多書,還有一捆一捆的竹簡。屋子的另一邊,擺放著一張雕花的書桌,桌上放著文房四寶,還有一杯熱騰騰的清茶。桌前背對我站立的高大男子,一襲廣袖白衫,簡單卻飄逸,那背影給人的感覺仿佛九重天裏下凡的神仙。他待衙役把門關上後,才轉過身來。

看到他臉龐的瞬間,我心中一震,總覺得這張臉龐異常的熟悉,可是又沒有記憶曾經見過。我深信我見到的絕對不是蘭陵王,但他也算得上標準的東方美男子,劍眉,眼角微微上揚,鼻梁略高,棱角分明。他完全符合了那見到,便驚艷的標準,若他生活在我的年代,或許能成為整容業的標桿。當然,最驚艷的,絕非他的容貌,而是他渾身散發的氣息,那是一種飄逸,或是灑脫,讓人清楚的知道,他站在那裏,便是氣質。夢境裏,我們不可能見到曾經未見過的人,若我真在夢裏,也許曾經在哪裏見過,若不是,那我此刻必然是穿越了。

“姑娘請坐”他開口了。若說這初遇的驚艷,要真要挑一點瑕疵的話,那他的聲音算不得男神般空靈,但也絕對不是敗筆,低沈硬朗。

我惶恐的往後退了一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什麽眼神打量著他。只是他見我的反應後,隨和地給了我一個微笑,“姑娘不必恐懼,在下只是想跟姑娘打聽些事,並無惡意”。他的語氣淡定從容,沒有咄咄逼人的態勢,卻無來由有一種說不清地壓迫感,逼著你必須要慎重回答他的問題。

打聽事兒?他當我弱智呢?素昧平生的,我又來歷不明,他要打聽什麽?他能打聽什麽?

我不敢開口說什麽,仍然選擇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他見我還是立於原地,嘆息了一番,便說道“也罷,在下乃晉陽縣令,敝姓劉。方才有百姓到縣衙擊鼓,說晉陽城來了個奇怪的姑娘,恐怕是妖精,合計著求我請道士將她收了去,我只道讓我先會會,便打發了他們。請姑娘來縣衙是必然的,但在下並無惡意。”

不知他是蒙的還是有著不俗的洞察力,所答之言,竟然是句句回答了我的疑問。

“你說你是晉陽縣令,你姓劉?”我最好奇的其實是這個。

1400多年前的太原,曾經有一位我極其崇拜的人,他也姓劉,也曾經是晉陽縣令,此時此刻,我多麽希望站在我眼前的就是他,若真是他,我不再會有理智去防備和緊張。

“是的,敝姓劉,名文靜,草字肇仁”。劉文靜,字肇仁,江蘇彭城人,隋朝晉陽縣令,婚聯李密而入獄,隨後被李淵放出,為唐效力。唐朝頂級開國功臣之一,魯國公,官居宰輔,後以謀反罪被誅殺,唐太宗即位後為其平反,司馬光《資治通鑒》有雲:飛鳥盡,良弓藏,便是形容劉文靜的。我心裏默默念著有關他的一切。是他,果真是他!那種感覺,真如小粉絲見到思念許久的偶像一般,簡直快瘋了。如果這是在我的時代,我會去合影留念,再要個簽名什麽的,可我的偶像偏偏是古人。更無法置信的是,我還見到他了,心中滿是震驚。我開始希望這不是夢境而是真的穿越,就算是,我願意迷失在夢境之中,一輩子不用醒來。

“姑娘?”我回過神來,發現他已經喚了我好幾聲了。

“對不起,我剛剛走神了。我相信您,只是有點不敢相信我居然站在您面前!”

“在下不過區區一介小吏,姑娘不必介懷。”他眉頭稍稍揚起,似乎完全想不到我會這麽講,卻又風輕雲淡的帶過了自己的詫異。

“這個,我從未見過縣令,所以有些驚訝。您想問什麽,盡管問吧。”我想找個什麽理由搪塞過去,再把話題快速轉走,如果一直糾纏下去,那鐵定冷場了。

“既然如此,那麽姑娘芳齡?可有名字?何方人士?怎會孤身在晉陽?”

這般查戶口似的問題,若換了別人,我定會報以蔑視的微笑看他一眼,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可問的是他,我瞬間開啟了花癡模式,巴不得連電話號碼都留給他。

“我叫蕭汐藍,家在濮部的一個小城,二十二歲,應該比您小好多才是。至於為何在晉陽,若我說我真的不知道,不知您是否相信?”其實,我不是很確定自己說的濮部是否確切,雲南直到唐朝才差不多進入六詔,印象中濮部似乎就是當時的雲南,可是能確切記起關於雲南的名字,是三國時期提到的南中,總覺得那個太久遠。至於小他很多,那是自然,1400多歲啊。

“在下剛過而立之年,不過長姑娘八歲。至於姑娘所說的濮部,在下倒是聽說過,依姑娘的言行舉止,著實與中原人差異甚大,姑娘可是漢人?”

“先祖是從中原遷過去的,所以我是漢人。”

“這可奇了,往濮部去的漢人,確實不多,姑娘先祖卻早就遷居,更是罕見。姑娘說,不知為何身在晉陽?請恕在下無理,姑娘是否需要在下請大夫過來為姑娘問診?”

“我很好,沒有病,也沒受傷,先祖大概是武侯入南中,七擒孟獲時期一同而去的,這個您可不可以不要問了,總之您就當我來歷不明好了。”其實我真的想告訴他,我那明朝遷居雲南的先祖,還得喚他聲祖先,我來自1400年後。只是,我也害怕他不相信,然後把我當妖怪燒了。

他倒是爽快,果然不問了,只是講了些家常,除了此刻我無家可歸,其它所說的話,似乎都沒什麽營養,倒是拖累他聽我說廢話。

“姑娘是否需要在下派人送你回濮部?”

“不要!”我很驚慌,此時的雲南,天曉得是什麽樣子,難說是各種大混戰,又哪裏會有我的家人。“我不回去,我要留在晉陽。”

“可是家中有何變故?”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歪理。他揚起嘴角,搖了搖頭,讓我留在劉府,以免我讓別人當妖怪給抓了去。

聽到他讓我留下,我欣喜若狂,除了謝謝,真不知該說些什麽。

“姑娘就打算一直這麽謝下去?”

“我不能白吃白住,又感謝您收留我,此刻真不知說什麽好了。”

“夜深了,早些安歇吧。”

他囑咐我在劉府裏做些掃地、修剪花草之類的雜務,又喚來劉府的管家,交代他照顧我,之後便離開了書房。在他離開前,我很勇敢的問他,如何稱呼他,他笑著說,可以像府中人一樣喚他大人。

大人,我不喜歡這個稱呼,總覺得這樣和他隔得很遙遠。

我被管家安排在了一處大通鋪,屋裏還住著幾個縣令府的丫頭。我被安置在最裏面的靠墻處,每一個姑娘都遠遠的避開了我,誰也不願意和我說話。

不過真的無所謂,我向來不在乎自己是否合群,而且又沈浸在花癡模式裏沒出來,哪有那份閑心去理會她們。我們各自不相擾,她們做她們的竊竊私語,我做我的花癡美夢,一夜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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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語秋的話:

感謝每一個關註《夢回盛世》的人,很開心能和每一個有緣的人分享這個我夢境中的故事。我的小妹妹嫌棄我的文風實在是太古人,好歹也該白話一點。但我很固執,因為我想還原那個惜字如金的,古香古色的世界,在有限的文字裏,開啟一趟真正的時空之旅。 不知道《夢回盛世》能不能算得上合格,但絕對沒有任何的敷衍,在完美主義的道路上,我是近乎變態的天平座(求海涵)……也希望有緣的讀者能多提意見,讓我以後能做得更好。如果文中內容有違背史實內容,有些是因為創作的需求,還請各位多多海涵,多多指教。也希望這個夢境一樣的故事,能給有緣人一個特別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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